汇款单上的留言

1989-08-24 05:50
中国青年 1989年12期
关键词:乱花内疚感学生证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门到远方去。“这是400元,你带好,需要什么就买,但不要乱花。”父亲平静地说。我望着苍老的父亲,有些不忍心。“带着!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日难。”父亲固执地说。“把这个也带上。”母亲翻出了我高中用过的袖珍录放机。“不带了,用时再寄。”我很想带走,可我担心装得很满的包儿将它挤坏。

踏上征途,我开始了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我适应不了离开父母后的单调和寂寞。我耐不住某种冲动和同宿舍同学的怂恿,一台漂亮的中型“银河”收录机出现在我的床头。我身无分文了。“爸爸——”提笔准备再往下写时,我却不知该怎么落笔,只觉得心里涩涩的,诅咒自己的寄生和挥霍。该怎么说呢?又不能饿着,我硬着头皮把信写完。“真没想到,学校的一切确实不像我想像的那样,花销大极了,带来的钱竟快花完了。还有两个半月,家里能不能再寄100元来……”我忐忑不安地把信投入信箱,又在等待中继续着另一种不安。终于在天空飘下第一朵雪花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张150元的汇款单、没有信,只在留言处有几句话:“收到钱回信。不要挂念家里,好好学习,吃饱穿暖。不要乱花,也不要太节省。”看过这几句平淡的留言之后,我默默地把它裁下,夹在学生证里。每当用学生证时,我总是认真地读一遍,而每次都有一种内疚感。

在一个周末的夜晚,我回到了魂牵梦萦的故乡。“爸——”我忘情地大声一喊。“哦!你回来了?”爸爸惊得不敢相信。“快进来让妈瞧瞧长高了没有,胖了还是瘦了。”屋里传来妈妈急切而疲惫的声音。快乐而揪心的日子过去了,踏上返校的列车时,我顾不得车外凛冽的寒风,把头伸出窗外,向逐渐远去的站台方向,哽咽着用听不见的声音唤一声:“爸、妈,原谅我。”

妈妈身体本来就虚弱,却从未误过一次班,可在我回家之前,妈妈竟一连病了半个月。姐姐的工资刚发下来又被贼偷了。原本并不宽绰的家骤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顿中,而恰恰在此时,我要钱的信到了。当姐姐告诉我这一切时,我的心碎了。我回家后的情景和负疚的心情,从没向谁谈起,只有日记本默默地承载着这沉重的一切。

已过去快两年了,那小小的留言条仍保存完好。直到现在,捧起它时,一种神圣、崇高的感觉还像电流一样穿过身心,它激励我奋发进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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