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生死恋,化解母亲20年前的爱恨恩怨

2005-06-24 09:28
婚姻与家庭·婚姻情感版 2005年13期
关键词:郫县刘斌李玲

明 星 陈 洁

2005年4月5日,清明节。四川郫县白塔公墓。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低沉的安魂曲在墓园里飘荡。松柏无语,小草低泣。

在一座刚刚竖起的墓碑前,一对中年男女久久伫立。碑上刻着四个字“真爱无价”。这是一个痴情男孩送给长眠于此的恋人的爱的誓言。

字字珠玑,敲打着中年男女的心,他们的手轻轻握在一起……

一个心结,两段“不幸”的婚姻

1981年5月1日,在四川攀枝花一家企业做出纳的李玲同汽修厂工人张国刚喜结连理。次年,女儿张莹出生后,张国刚被调到离家较远的一家大型汽修厂工作,每到周末才能回家。李玲只好将孩子送到爷爷奶奶家抚养。

独守空房的寂寞和空虚不禁让她想入非非:张国刚该不会和哪个女人好上吧?于是,她给汽修厂的门卫打电话。5分钟后,张国刚气喘吁吁地跑来接电话:“什么事?”“没事,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李玲和他撒娇。“你有病啊?我正在干活。这一来一去10分钟,得扣我10块钱的工钱,你懂不懂?!”张国刚气急败坏地吼道,“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周末,张国刚回到家,李玲高兴地挽起他的胳膊:“走,陪我到公园散步去。”“累死了!我要睡觉!”张国刚身子一歪,倒在床上,很快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张国刚的冷淡让李玲心生委屈,她开始频繁出入舞厅寻找感情寄托。不久,一个叫刘斌的男人闯入了她的视线。刘斌英俊潇洒,对李玲一见钟情,展开了强烈的求爱攻势。

一边是张国刚的冷淡和不屑,一边是英俊情人的甜言蜜语,李玲感情的天平很快倾斜了。

1985年6月,李玲向张国刚提出离婚。张国刚大为吃惊:“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什么叫好好的?没有爱的婚姻是坟墓,在这个家里我快要窒息了。”“我怎么没有你这种感觉?”张国刚仍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是一个追求生活品质的女人,我不会和一个不懂爱情的人生活一辈子!”为了证明自己对“生活品质”的追求,李玲还展示了她和刘斌的亲密合影和一大叠情书。张国刚愕然。

离婚手续办得很简单。3岁的女儿张莹判给了张国刚。不久,李玲便和刘斌举行了热烈而隆重的婚礼。1989年,张国刚也结婚了,随妻子迁到成都近郊郫县,并在那里开办了一家汽修厂。

然而,李玲的再婚生活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幸福。刘斌是一个离异男人,带一个男孩,李玲不久又生了一个孩子,没有多少带孩子经验的李玲一下子做了两个孩子的妈妈,感到身心疲惫。更让她大失所望的是,刘斌不再对她情意绵绵、甜言蜜语。李玲和他吵过、闹过,甚至摔盆砸碗抗议过,可刘斌对此只是嗤之以鼻。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婚姻的那种“窒息”状态。李玲为此伤心、痛苦,她不懂为什么男人的爱情都是假的?为什么他们都喜新厌旧?她不再相信爱情,也不再对婚姻抱有任何奢望。于是,她开始以更加冷淡的态度对待刘斌。

生活,仍然继续。但李玲的心里明白,那是为了两个可怜的孩子,为了对付社会舆论的一种形式。“爱,已经死了;心,已经冷了。”她总是这样自我解嘲。

女儿的生死恋让她既羡慕又感动

女儿张莹虽然判给了父亲,可每年寒暑假,她都要从郫县乘车到攀枝花看望母亲。2003年大学毕业后,张莹自作主张来到攀枝花找工作,希望借此慰藉一下母亲孤独的心。

不久,张莹将一个英俊帅气的男孩带到母亲面前,羞涩地说:“他叫罗建,是我的大学同学。”李玲听说罗建在成都上班,便提出自己的意见:“你们相隔那么远,他又如此优秀,谁能保证他不变心?”女儿说:“妈,罗建的品质我了解,他不会是那样的人。”李玲拍拍女儿的肩:“别孩子气,妈妈是过来人,经历的比你多多了。”

年轻人爱恋的火焰熊熊燃烧,容不得母亲的阻拦。2003年底,张莹辞去在攀枝花的工作,跟随恋人来到成都,并准备于次年春天结婚。

2004年2月10日上午,李玲的手机响了。她见是成都的区号,以为是女儿莹莹打来的,便欣喜地说:“莹莹,妈想死你了。”“是我,张国刚。”那边传来浑厚的男中音。李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掐断了手机。自从离婚后,李玲再没有和张国刚联系,刚开始几年,她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担心前夫的介入会影响自己的生活,因此尽量避免和张国刚见面,即使偶尔去看孩子,也是托中间人帮忙。后来,张国刚结婚迁移到郫县,两人更没机会见面了;再后来,李玲对第二次婚姻越来越失望,心里苦闷时偶尔也会想到张国刚,不禁对他心生怨恨,认为是他那时不好好待她,才使她经历了两次感情的伤害。这么一想,她将人生的所有不快都推到了张国刚身上,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两分钟后,张国刚的电话又打过来,他的声音很急切:“请你不要挂电话,我要和你说说莹莹的事。”李玲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忙问:“莹莹怎么啦?”“她患了直肠腺癌……”李玲只觉一阵眩晕。

当天下午,李玲就赶到了郫县医院。在走廊里,她见到了已经20年未曾谋面的张国刚。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张国刚打破了沉默。20年前的往事呼啸而来,李玲想起了张国刚曾经对自己的冷淡和伤害,不禁心里恨恨的。她没理他,一扭头,进了女儿的病房。

女儿依偎在妈妈的怀里痛哭不已。“妈,罗建还不知道我的事,我要不要告诉他?”女儿问。李玲将手机递给女儿。张莹拨通了电话,颤抖着声音说:“我……我在郫县医院,得了癌症,我……”突然,她的表情僵住了。李玲拿起电话,只听到一阵“嘟嘟”的声音。张莹放声大哭:“妈,他挂了!他没听我把话说完就挂了!”李玲将女儿揽进怀里,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她为女儿感到痛惜:痴情女孩执著追随的爱原来竟然不堪一击!爱情,爱情都是骗人的!

哭累了的女儿在妈妈怀里慢慢睡去。搂着女儿单薄的身体,李玲不禁低声啜泣。“你也不要太难过,我会想办法的。”坐在一旁的张国刚轻声说。“我准备将汽修厂和房子都卖了,给莹莹请最好的医生做手术,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挽救莹莹的生命。”李玲抬头,正好和张国刚的目光相对,她看到一个男人坚定和执著的目光。那一刻,无助和感伤的她突然感觉心里特别温暖和踏实,她知道,天塌下来都不用怕,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孩子的爸爸,他一定会用力顶着。

第二天一早,罗建来了。莹莹用被子蒙住头,不肯见他。李玲冷冷地说:“你如果有事就去忙,我们能理解你。”“阿姨,我已经辞职了,我要全心全意地照顾莹莹。”罗建诚恳地说。

原来,昨天莹莹给他打电话,他一听到“癌症”就晕了,电话也摔到了地上……

莹莹扑到罗建怀里又是哭又是笑:“我知道你会来的,你不是说过要陪我一辈子吗?你怎么会狠心不管我了呢?”罗建轻拍着莹莹的背,柔声说:“都怪我,遇到大事就犯晕,让你伤心了,对不起。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要天天陪伴在你身边。”李玲的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既感动,又痛惜。

莹莹的肿瘤切除手术做得很成功。罗建天天陪在她床边不离半步。李玲倒觉得自己照顾女儿插不上手。在罗建的细心照顾下,莹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李玲放心地回攀枝花上班了。

爱,原来是一种承诺和责任

2004年10月5日,李玲接到女儿的电话:“妈!我不想活了!我不能做母亲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李玲忙给张国刚打电话,问怎么回事。原来,莹莹刚刚被查出癌细胞已经转移,需要用伽玛刀切除和用超声波消除肿块,由此引起的后遗症是可能会造成终生不孕。

李玲火速赶到莹莹所在的华西附属医院。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我不能做母亲了!我无法回报你的爱,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

“傻丫头,你一定要好好治病,爱惜身体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可是,我不能生孩子了,对不起你。”

“有你在我身边,我就非常非常知足了。你若是喜欢孩子,咱们就去抱养一个,一样可爱。”

“我做了化疗之后,头发要掉光,身体会发胖,我会变得又丑又老,你肯定要嫌弃我的。”

“小笨蛋,我不是对你说过吗?哪怕你成了老太婆,都是我手心里的宝。我疼你爱你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你?”

“你耍贫嘴!”“没有。你摸我的手,是热的,十指连心,我心里这时候也是热气腾腾的。”

……

李玲呆呆地站着。这些情人间的甜言蜜语是多么似曾相识。是的,前夫张国刚和现在的丈夫刘斌都曾经对她说过,那是在恋爱和新婚的时候。她曾陶醉于这种绵绵情话。可是,婚后,为什么男人就变了呢?变得不浪漫、没有激情、没有爱了?难道所有的爱语都是假的?难道所谓的感情就只是停留在口头上?

“阿姨,您来了?”罗建端着一大盆脏衣服走出来,看见了李玲。“她睡了。我去洗衣房。”罗建说。

“莹莹现在这样子,真是拖累了你。她身体不好,以后还会有很多麻烦。孩子,你可要考虑清楚,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想,莹莹和我都会没有怨言的。”李玲认真地对罗建说。“阿姨,如果我刚开始见到她,她就是这样住在医院,我可能不会爱上她,可现在不一样,我已经爱上她,而且承诺要一辈子和她在一起,我要对她负责任,一心一意照顾她。”罗建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搓洗着莹莹的睡衣。李玲的心颤动了:这对年轻人的爱不仅仅停留在甜言蜜语上,原来还有更沉重的承诺和责任。

下午,罗建陪莹莹到医院的小径上散步,两人相依相偎,喁喁私语。病房里,只剩下张国刚和李玲两人。

触景生情,李玲突然问了一句:“你很爱她?就是那个……她?”张国刚笑了,很腼腆:“都老夫老妻了,还谈那个干吗?既然结了婚,肯定要全心全意地对她,也不会再有别的心思。”“那……你……你以前为什么欺骗我,为什么对我变心?”想起自己婚姻的种种不幸,李玲的情绪有些激动。“没有啊,我一直对你都很认真的。”张国刚仍然是一脸无辜,一如当年离婚时的情景。李玲不言语了。

往事如烟,李玲想起了20年前的那些平淡生活。是的,也许正如他所说,他一直是在认真地对她:冬天,她双脚冰凉,他将她的脚整夜整夜地抱在胸前;她有痛经的毛病,他到农村到处找偏方给她治。他已将他的承诺和责任融入骨髓里,正如他对女儿的爱,在所有的人都无助哭喊的时候,只有他是最沉着、最坚定的。这种沉着和坚定,让她感到温暖、踏实。只是,在他们短暂而平淡的婚姻生活中,她没有机会或者说是没有用心去感受他的爱。

“爸、妈,罗建说了,等我一出院,我们就去登记结婚。”女儿散步回来了,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李玲侧目看罗建,罗建郑重地点了点头。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一个遇事就犯晕的孩子,他的眼中充满了坚定和执著。

瞅一个机会,张国刚也问李玲:“你和他,还好吧?”李玲不置可否。现在,她20年的心结已经解开,她明白了爱的真谛,她要重新审视她现在的婚姻。

晚上,李玲给刘斌发了一条短信:“天凉了,注意加衣。”很快有短信回过来:“你也要穿得暖和一些。”李玲的眼泪顿时涌出眼眶。原来,爱,还是有的;爱,一直存在,只是隐藏在这些琐碎细微的事中,他们都忽视了,淡漠了。

为过去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2004年10月下旬,莹莹再一次做了肿瘤切除手术。然而,癌细胞仍然在不断转移、扩散。父母的疼爱、恋人的痴情终究抵挡不住死神逼近的脚步。

2005年2月18日凌晨3点,莹莹躺在罗建怀里,永远闭上了眼睛,这个心间溢满了爱的花季女孩,永远地睡去了,再也不会醒来……“莹莹,莹莹!”罗建也晕过去了……

罗建整日呆呆傻傻的,两天两夜没有喝一滴水,进一粒米。李玲给他冲了一杯牛奶,说:“孩子,你要保重身体。”罗建趴到李玲的肩头,放声大哭:“阿姨,莹莹去了,把我的心也带去了,我整个人都是空的。”李玲只觉得心里撕心裂肺般疼痛。她深深感动于这对年轻恋人的挚爱深情,可是,斯人已逝,男孩的人生路还很长很长,怎能这样消沉呢?

李玲扶正罗建的肩,认真说:“谢谢你对莹莹的一片真心。莹莹走得很幸福,也很知足,你应该为此欣慰,而不是伤心。你的人生之路还很长,你要为过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活得更好,更精彩。这是阿姨的期望,也是莹莹的心愿,你能忍心辜负她吗?”罗建没有吱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端起已经冷了的牛奶一饮而尽,说:“阿姨,我现在心里已经满满的了,我会带着对莹莹的爱开始新的生活,我不会让她和您失望的。”

2月20日下午,在殡仪馆为莹莹送行时,李玲看到了张国刚的妻子—一个消瘦、单薄的女子,紧紧靠着高大魁梧的张国刚,像一株缠绕着大树的幸福的、温柔的春藤。李玲的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她向张国刚投去幽怨的眼神。张国刚的目光正好瞟向别处,她与“春藤”的目光不期而遇。她看到,“春藤”的眼睛是宁静的、清澈的、心无旁骛的。李玲心虚地低下了头。

是的,“为过去划一个圆满的句号,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这句话既是她对罗建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纵然曾经的恩怨有些误会,纵然心中还留有爱的痕迹,可时光已经飞逝了20年,他们各自的人生轨道已经偏离很远,不可能再交汇。现在只能遥相守望,为对方祝福,安心走好脚下的路。

张国刚搀着瘦弱的妻,走过来,为她们作介绍。李玲抬起头,大胆地迎接“春藤”投射过来的目光,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夜幕渐渐降临,墓园清场的古钟敲响。

两只紧握的手慢慢松开。“不早了,回去吧,她在等你。”李玲说。张国刚点了点头。

走出墓园,两人挥了挥手,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去。心,是平静的;脚步,是踏实的。因为,远处温暖的万家灯火中,有各自属于他们的一盏在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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