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永青 迷涂

2008-09-05 06:30
缤纷家居 2008年7期
关键词:涂鸦伦敦艺术家

张 密

“我给自己的回顾展取了个名字叫‘迷涂症。自上世纪80年代起,我就从一个小角落开始对艺术的热爱和探索,在既是亲历者,也是旁观者的角色中感受着中国艺术发展过程里的变化,有时很虚拟,有时很真切,在过去对前行有些迷茫的时日里,伴随我走过的是涂涂抹抹的绘画,并将我这种迷思迷惑的过程记录下来。那个出发的角落与今天的艺术繁荣比较起来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寒酸,但却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打动着我。我不怎么喜欢回头看,只是展览空间的环廊对我来说很像一条路,一条回家的路,给我一个机会从今天走回昨天,回首路的风景。”

——叶永青

对很多观众来说,叶永青是那个画“涂鸦”画很出名的人,画的物看起来“形”不准,但很自由,画的鸟很不像样,却带着儿童般天真质朴的可爱。对身处西南的艺术青年来说,叶永青是那个打造上河会馆和云南创库的先行者,他会在半夜飞过多个城市上空后,降落在家乡昆明的地界里,然后和他们一同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打扑克,聊的依旧是当年追求的艺术,就像没有离开过一样。而对叶永青自己来说,他则笑称自己是个看客喜欢关注热闹的事情,看时代的变化,研究艺术背后的社会系统,然后他会像一个喜欢点火的人一样,看到周围的材料就想找火种让它燃起来,而当火真的燃起来,这个热闹被太多人追捧时,他又会被吓一跳,跑到远处找寻自己新的快乐。

迷涂

叶永青:如果非要细说,那我的涂鸦该是从19g4年算起的,在经历过80年代的“忧伤的青春之歌”和90年代的思考文化现实的过程后,我放下了对高更的画面崇拜,放下了《大招贴》对曾经激动的情绪总结,选择了绕开西方强者在艺术界选择中国艺术家的殖民陷阱,将心思转向了自己的日常生活,开始了像日记一样的生活碎片的整理创作上。

也正是从那起,我开始了在世界各地的旅行,先是北美,欧洲,然后是印度、巴基斯坦等南亚地区。在一些和当时中国一样没有当代艺术、没有收藏家、没有基金会的国家里,我始终不停地在试图了解他们文化艺术生机勃发的背景和机制到底是什么。在这样的过程里积累起很多信息和经验,以至一些在今天都依然有借鉴价值。而我的日记式的涂鸦也开始受到世界各种风格的影响,开始用它来记录每一天的生活:过生日、总是在雨天忘记带的雨伞、夏天的阳光……有些画面甚至会用到一些捡来的生活小碎片,以普通的日志式线索记述着那段在法国、在纽约,在德国和意大利的人生时光。

伦敦笔记

叶永青:1999年我在伦敦做访问艺术家,开始还是画涂鸦一样的日记,但后来却画不下去了,因为伦敦有各种各样的艺术家,他们都有很好的艺术表现,在那里我开始感觉周围生活带来的另一番意义。我的房东也是个艺术家,她是个素食者,人很挑剔,或许因为文化背景不同,有时我们之间冲突会很紧张。她的周围有很多素食者,各种各样的朋友,甚至是同性恋者,所以从她的生活里让我了解到了很多之前不了解的东西。比如他们所具有的独特审美感:挑剔、追求完美、要求很高的精致。他们做的东西要么极简,要么粗笨,体量很大,有时还带有暴力血腥的刺激,一如他们的生活和好恶。这让人难免会认为他们偏执,但也正是从他们这群不中庸的人中间产生出了大量的优秀时装设计师、室内设计师和优秀的建筑师及艺术家。从那个时候起,我才开始体会到自己之前并没有真正地把艺术和生活放在一起看待。

回国后,我开始使用逆向思维做作品。我意识到,可以用艺术家的独特话语(对技术的掌握)来做让人不以为然的作品。我用纯熟的绘画技法来画那些看起来幼稚、天真的东西,这种“天真”的绘画就是人们所说的瞬间涂鸦:自由、轻松。但这些看上去很可爱、自由、轻松的作品被仔细阅读时,那些构成轻松图象的严谨线条便开始让画面不再轻松了。而这正是让我越来越着迷的绘画尝试。

在英国能带给我最多好奇的,也是让我最希望接触的事就是逛街。我很幸运,申请到的交流项目每个星期都会提供有一定的生活补贴和材料费,不多,但却足够生活。与别人不同,我不存钱,每次拿到这些钱就开始四处请客吃饭。我工作的环境是个客座工作室,整条街上大概聚居了80多位艺术家,大多都年轻且贫穷。他们喜欢我,因为每次回去我都会请他们吃饭,当然,我的条件就是请他们带我去看伦敦最新的变化——最新的设计,新的流行的小店、咖啡馆、餐厅,以及所有能够体现独特创意的新地方。在这样的生活中,我学习着如何了解城市,真正进入那里的生活。我在黑人区买菜,在印度区买辣椒,在中国城买大蒜,每天下午都去SOHO不同的店里喝咖啡。当我对不同的店的咖啡价格真正了解的时候,也才算是开始真正了解这座城市,理解城市中不同的人,而这个城市也开始像我手上的掌纹一样让我越来越熟悉。

我感到伦敦是一个始终都会令人惊奇的城市,它一面保守地坚持着传统,一方面又在社会不断改变的背景下,源源不断地催生着新的创意,是一座真正的包容各种思想和多元艺术的,民城市。当我在迷失自己的位置时,恰恰是在那样的背景中,让我变得敏感,清醒,找到了自己归属的文化方向。

鸟划痕

由于1997年起,叶永青很长一段时间在伦敦都拥有自己的工作室,并且做着很多与艺术项目有关的工作,身份的多重性,活动的空间的拉大,让他的时间变得零散,置身地点也变得很难固定,这样的状况让他无论是工作方式还是绘画工具的选择,都变得越来越“业余”:一只细小的笔,一管墨水。正是这样不严肃的装备,在帮助完善着叶永青的观念绘画,他用投影仪将画稿放大到画布上,用他的那支小笔一笔一笔地描绘出轮廓,借用古时文人以物明志的鸟,用荒诞的绘画行为,一语双关地表达着老百姓对画得什么都不是时说出的粗口。现在,那些一色的涂鸦似乎已到另一个阶段,那些鸟被换成了一些圈圈道道,不过依旧是用那种很严肃的方式在画着最简单的线条。“最近我开始像一个专业的画家了。”叶永青说,因为在他的大工作室里,新的圈圈道道已经变得五彩斑斓,让人愉快。

对那些被人们很正经地认为是抽象的,没有具体形象的涂鸦绘画作品,叶永青却有着自己的解读:我很尴尬总有人把我的画作为抽象的作品放在展览里。对我而言,它们都是留在内心的与经历有关系的痕迹,有着具体的性状。就像一辆汽车,在行进过程中表皮难免会有刮痕,而艺术对我有时很像这些小伤口,始终与现实存在有一些小的碰撞,当时并不怎么疼痛;但却留有记忆的感触。现在,我时常像一个小孩玩游戏一样琢磨我的画,涂涂抹抹间,这些小的刮痕可以变幻得无穷无尽,漫否经心,表现出不同的心情。我喜欢这种随意的绘画方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发现独特性,把平凡而瞬间的事赋予超越常理的肯定,让它与常人眼里看到的有所不同。

涂画,之于我是把艺术与生命联系在一起的方式,是离不开的生活方式和生命延伸。我用这种方式生活和与人交流,在社会变化中做着艺来表达。这就像吸烟的人对烟草的依赖,本不是生活必需,但却已连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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