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的空间集聚和外溢及一体化发展

2009-06-02 06:32雍海宾
开发研究 2009年6期

内容提要:肇始于1978年的中国改革开放政策促进了从空间均衡发展向空间非均衡发展的转变。在这个意义上,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可用空间经济的动态变迁加以解释。由于经济集聚的现象变得逐渐显著,以城市化为主导的集聚及外溢提升了经济发展水平和产业多样性,而地理位置邻近的产业多样性又引致的产业间的“溢出效应”,这些又引致了不同区域城乡人均消费水平先分化再趋同。这表明,不平衡的经济增长可以渐次达到和谐性发展。因此,要获得经济集中化和社会平等化这两个方面的效益,要解决经济在城市和东部地区集聚导致的发展地理不平等问题,就需要取代传统的针对地理空间的干预措施,制定无空间区别的发展机制,充分发挥聚集、要素流动和专业化等市场力量的作用,并辅之以缩短距离的基础设施和具有地理针对性的激励措施等工具,从而把三农问题的解决和落后地区的增长纳入到统筹发展的框架之中,通过城市化,促进落后地区和先进地区的一体化发展,保证发展的和谐和普惠。

关键词:经济集聚;发展地理不平等;一体化发展

中图分类号:F120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4161(2009)06-0027-03

1.引言

集聚、移民和专业化等市场力量以无可比拟的规模和速度改变了当今世界最成功发展中国家和区域的经济走势。Krugman(1991)指出当制造业的厂商选择了某个地区,他们将会雇佣当地居民并在当地消费,从而创造出前向和后向联系。这样,更多的工人、更丰富的多样化和实际收入的上升,会进一步吸引更多的工人来到这个地区。而为了减少运输成本,更多的厂商也会选择进入该地区,从而形成一个自我增强的循环。世界银行(2009)研究表明,人类居住区的日益密集化、工人移民和企业的集中缩短了市场距离,减少了市场分割,从而对经济的成功发展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也就是说,不断增长的城市、人口的迁移和专业化生产是发展不可或缺的部分。城市化之所以能够促进经济增长,在于城市化有利于人力资本积累、科学技术创新、劳动分工深化、信息知识外溢、投入设施共享等,并产生聚集和扩散效应。城市在城市体系和经济区域中发挥的效应多种多样、纷繁复杂,但基本形式只有两种:集聚和扩散。(1)聚集效应。城市能够以优势的环境与条件吸引众多个人、企业和机构在城市内集聚,使城市成为各种要素的集聚中心。城市的集聚主要源于其规模效益、市场效益、信息效益、人才效益、设施效益等,正是这些效益的吸引,使得区域中的资源、人才、资金、信息、交通和技术等向城市集聚。(2)扩散效应。除了产生聚集效应外,城市还不断拓展自己的腹地空间,以其技术、资金、管理、观念、生产体系等优势提高和带动腹地的经济发展,产生扩散效应。从单纯的经济活动看,城市的集聚是为了获取规模效益,然而过度集聚也会导致集聚不经济,如资源短缺、环境恶化等问题。市场经济条件下,城市经济系统受利润和价值规律的支配,与其他系统在工业内部各行业间、产业间、城乡之间及城市与区域之间的相互渗透,共同形成城市的扩散效应。扩散也是进一步增强集聚能力的表现,城市的产品与服务最终必须在市场上才能实现其价值,而城市本身的市场有限,因此城市必须向农村、向其他城市扩散。城市的扩散功能主要源于中心城市自身结构的优化、科技进步的推动、规模效益的消失、土地价格的上涨、生活费用的攀升等等。通过扩散,城市的实力不断增强,集聚力进一步强化。

跨国的研究表明,平均而言一个国家的城市化率与人均 GDP增长的简单相关系数可高达 0.85(Henderson,2000)。Lucas(1988)首次较为明确地提出了城市与经济增长的命题。此后城市化和经济增长不仅为理论界所关注①,而且日益为各国政府及政策研究部门所关注,1996年的联合国人居署报告《城市化的世界》和 1999—2000 年的世界发展报告通过对全世界大量国家经济发展和城市化过程的考察,进一步指出“城市是经济增长的发动机”,城市化和城市发展是促进经济增长和消除贫穷的重要途径和措施(UNCHS,1996,WDR,2000)。

在国内学者的研究中,周一星(1997)较早地利用 1977年世界上157个国家和地区的资料,发现了二者是一种十分明显的对数关系:y=α+βlnx,其中y为城市化率,x为人均GDP;王金营(2003)利用OECD国家和其他主要国家的数据,对城市化和经济增长进行了相关性分析;并使用Logistic模型对英国、日本、美国、韩国、德国、巴西和印度等国家的城市化率和人均GDP两者的关系进行了较好的拟合;徐雪梅和王燕(2004)则利用中国2002年266个地级及以上城市的数据进一步验证了上述模型,并发现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若城市化水平每提高一个百分点,可以促进人均GDP提高4.17%。总体而言, 目前学术界对城市化发展研究主要立足于区域经济发展与城市化水平的相关性研究与分析, 而就城市化对经济地理变迁和增长的影响研究还很少, 本文将从这一角度对城市化与经济发展关系进行探讨。

2.中国改革开放以来以城市化为主导的集聚及外溢提升了经济发展水平和产业多样性,导致了不同区域生活水平先分化再趋同

2.1以城市化为主导的集聚及外溢提升了经济发展水平和产业多样性

从1978年到2007年,中国城市化水平已经增长了一倍以上,达到了45%,其中,东部地区城市化水平达到了55%,但中西部地区城市化水平仅为38%。总体来看,城市化和强劲的经济增长相辅相成,城市是GDP增长的主要驱动因素。据麦肯锡全球研究院研究(2008),在过去十年内,中国总体GDP增长的50%来自于城市固定资产投资,2007年支出最高达到6.4万亿人民币。个人消费的增长也主要出现在城市,因为中国快速增长的中产阶层主要集中在城市。从1990年到2005年期间,中国城市消费市场崛起为一支独立的增长引擎,占总体GDP增长的26%。

从各省区城市化和经济发展水平看,见图1,经济发展水平随着城市化水平的提高而提高。上海、北京、天津和广东的城市化水平都超过了60%,已经进入从“极化效应”向“扩散效应”的转化阶段。在城市扩散效应基础上形成的长三角、环渤海和珠三角三大都市圈的城市化水平均超过了51%,带动了整个东部地区的城市化经济发展。总体看,改革开放以来,经济集聚的现象变得逐渐显著,地区GDP占全国GDP的比重在省与省之间差异日益扩大。2007年,广东省和黑龙江省GDP占全国的份额分别为10.1%和2.5%,分别是其1978年水平的1.86倍和0.5倍,其GDP份额增幅和降幅分别居各省区之首,见表1。各省区中,广东、浙江、福建、江苏、山东等东部沿海省份GDP占全国的份额从1978年的24.82%上升到2007年的40.1%,表明这些省区的集聚效应较大;同期其他省区GDP份额有不同程度的下降,其中,邻近东部沿海的省区的GDP份额下降幅度较小;离东部沿海较远的省区的GDP份额一般来说下降较大。

图1各省区城市化和经济发展水平

随着经济的集聚,生产和运输中规模经济趋于显著。生产成本的降低为更大规模的专业化生产提供了契机。陈良文、杨开忠(2006)发现,1993—2003年间,我国各地区专业化指数呈明显上升趋势,表明各个地区之间的产业分工趋势加强;利用基尼系数、CR指数和SP指数测算整个制造业的集聚水平也表明,我国整个制造业空间集聚的特征加强。林秀丽(2007)发现,我国西部地区专业化程度很高,产业结构单一,经济发展滞后;而东部地区既有产业多样性,又有几个产业有一定的专业化程度,从而带动了经济的强劲发展。东部地区产业多样性对产业发展的影响超过了资本、劳动力和产业内集聚的影响。但产业集聚对产业发展仍然是正向作用,东部省区最大,其次是西部省区。这表明,地理位置邻近的产业多样性引致的产业间的“溢出效应”(也称Jacobs型外部性),比产业集聚更能促进经济增长。

2.2集聚效应导致了不同区域生活水平先分化再趋同

随着收入增加,不同区域城乡人均消费水平先分化再趋同,见图 2。在人均GDP达到3万元(2007年价格)前(大多为中西部地区),城乡人均消费差异较大,平均为3.2∶1,最高的贵州为5∶1;在人均GDP达到3万元后,城乡人均消费差异缩小,平均为2.8∶1,最低的浙江为2.1∶1。上述研究表明,以城市化为主导的集聚及外溢在提升经济发展水平和产业多样性的同时,导致了不同区域生活水平先分化再趋同。不平衡的经济增长可以渐次达到和谐性发展。即当经济从低收入水平向高收入水平增长时,生产也随之集中(集聚到城市和沿海地区);与之同时,随着收入增加,经济密集区和非密集区的生活水平趋同,但趋同之前有个分化过程。

图2各省区经济发展水平和城乡消费差距

资料来源:根据2008年《中国统计年鉴》整理,下同。

3.经济集聚的启示和政策讨论

经济增长是不平衡的。在过去两个世纪里,经济增长的重要特征之一,就是人口和生产在国内某些地区的集中。虽然发展活动并非给所有地区都带来经济繁荣。然而,使生产活动分散化并不一定促进繁荣。因此,阻止集中就是阻止增长本身。在空间上均衡分配经济活动只会阻碍经济增长。这样,生产中的空间差异是不可避免的。由于集中能促进空间效率的提高,国家内部的空间差异甚至是一种有益的现象。随着经济增长至较高水平,收入和生产方面的差异会缩小,但这个过程是缓慢的,并且差异永远不能完全消失。尽管如此,和谐性发展仍然可以实现。成功的发展表现为在政府政策的协助下,逆转这种由集中所导致的基本生活水平差异扩大的趋势,即对聚集、迁移、专业化等市场力量辅以经济一体化政策,这样,即使那些远离经济机会的人口也可以因财富不断向少数地区集中而受益,国家也能实现空间效率和公平的兼顾,为市场青睐地区和机遇不佳地区之间生活水平差距趋于缩小。这表明通过经济一体化可以同时享受不平衡增长与和谐性发展带来的好处。

鉴于不平衡的经济增长可以渐次达到和谐性发展,经济上取得成功的国家就是一方面促进生产活动的集中化,另一方面通过实行各种政策来使各地区人民生活水平(包括营养、教育、健康、卫生)均等化。因此,要获得经济集中化和社会平等化这两个方面的效益,就需要采取有利于实现经济一体化的政策,并通过经济集聚和增长解决不平衡问题。根据成功的城市化经验,乡城转化得以成功进行的基础是一套非空间政策。而如印度几十年采取的主要依靠针对性措施促进工业的政策,无助于落后地区追赶先进地区生活水平。政策可以加速基本生活标准的趋同,这样,不必等到国家跨入高收入国家行列,居住在最落后地区的人们就可以享受基本的公共服务和基本福利设施。这意味着,解决经济在东部地区集聚导致的发展地理不平等问题的一个重要途径,就是取代传统的针对地理空间的干预措施,制定无空间区别的发展机制,推进落后地区和先进地区的一体化。也就是说,针对中西部地区经济密度低、运输距离远和市场分割等问题,政策的首要选择就是运用无空间区别的发展制度,并辅之以缩短距离的基础设施和具有地理针对性的激励措施等工具,在允许、甚至是鼓励“不平衡”经济增长的同时,通过拉近落后地区和先进地区的距离,也就是说通过实现经济一体化,保证社会发展的和谐和生活福利的普惠。

就实现经济一体化而言,最佳途径是充分发挥聚集、移民和专业化等市场力量的作用,任何制约市场力量发挥作用的行为都只能适得其反。由于城市化在二元经济中的集聚作用,城市化所伴随的经济密度增加与农业经济向工业经济再向后工业经济的转变密切相关,欠发达地区的城市化推进是大势所趋。因此,应通过城市化发展促进二元经济的集聚,从而把三农问题的解决纳入到统筹城乡发展的框架之中,把重点放在创造巨大财富的城市发展上。具体而言,区域政策应根据区域城市化水平和城市经济密度的差异有所侧重。(1)在城市化水平向中期阶段过渡的地区,鉴于城市化水平低和城市经济密度不高,政策的首要选择就是提供基础服务和优化环境,促进城市化和提高城市经济密度。(2)在城市化处于中期阶段的地区,随着经济活动的较快集中和城市的迅速扩张,工业化经济了导致土地使用模式的变化,从而要求商品和服务的快速流通。对这类拥挤的地区,无空间差别的公共服务应当继续发挥对城乡一体化的促进作用。而且,即使这些服务到位,城市的日益拥挤仍然会导致运输成本的攀升,从而影响到企业对地理位置的选择。这就需要加大对交通基础设施的投资力度,以缓解日益恶化的拥挤堵塞问题,扩大经济密度利益的受惠范围, 从而维持这些地区的一体化。(3)在面临一体化挑战的地区,应同时加大基础设施投资和一体化制度建设,即通过基础设施投资将先进地区和落后地区连接起来并促进市场准入,通过制度建设促进劳动力等要素和生产的聚集,以促进高效、普惠和谐的城市化发展。

注释:

① Henderson(2004)已对这方面的研究工作做了一个非常好的综述。

参考文献:

[1]陈良文,杨开忠.地区专业化、产业集中与经济集聚——对我国制造业的实证分析[J]. 经济地理,2006.12.

[2]Henderson, J-F Thisse eds. Handbook of Urban and Regional Economics, 2004, Vol. 14, Geography and Cities J.V.(http://www.econ.brown.edu/faculty/henderson/papers.html).

[3] 林秀丽.地区专业化、产业集聚与省区工业产业发展[J]. 经济评论,2007.6.

[作者简介]雍海宾(1969—),男,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应用经济学博士后。

[收稿日期]2009-10-28

(责编:翟超;校对: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