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月季

2010-01-08 05:27:12 北大荒文学 2009年12期

夏 飞

冰心先生曾经说过“有了爱就有了一切”虽然这是一种对母爱和童心的极力推崇,却也和电视剧《戈壁母亲》所强调的博爱有貌离神合之处。《戈壁母亲》刻画的刘月季是一位慈爱、善良、自尊、自强、自重的母亲,无论从哪一方面说,她都呈现出了母爱之“大爱”。

一集一集地咀嚼着它的意韵,就不难发现这是一部在对历史的发掘上,显然没有采取“宏大叙事”固有的路数,也没有企望从全景的大视野去描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百万大军自1952年以来,这半个多世纪三代人战天斗地、垦荒戌边的英雄史诗的作品,是跳出了以塑造作为历史群像表征的那类高大完美的主人公的“泛主旋律”范式,并且大踏步地实现了一次历史正剧在创作观念上的突围,并在弘扬主旋律方面实现了重大突破的一部佳作,本片坚定不移地以来自山东农村的一个普通母亲刘月季作为第一主人公,而将大兵团垦荒戌边的英雄壮举推到了历史的后景(或称“背景”)。整部作品自然本能的母爱贯穿其中而使得艰辛创业的历史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在当下塑造体现阳刚之美的男性艺术典型上,石光荣(《激情燃烧的岁月》)、李云龙(《亮剑》)和姜大牙(《历史的天空》),这些都是破纪录而令上下各方都击掌称好的艺术形象,其在颠覆“泛主旋律”范式方面的艺术成就,是得到众多方面和各类传媒以及学界专家们的肯定的,然而《戈壁母亲》中的刘月季这个形象的特点,则显然是以阴柔为美的女性艺术典型(并且将钟匡民式的兵团英雄男性角色,暗设为涉及某些伦理道德问题的“负面”对手),在当前的电视剧普遍泛滥表现男女之情、一己之爱的“小爱”之时,《戈壁母亲》呈现母爱之“大爱”,《戈壁母亲》中的母亲不是靠悲情而是靠崇高感动了观众,也赢得了观众的一片叫好声。通过无数精彩的细节(它们无不是来自艺术家对生活独具慧眼的发现),你可以亲切地感受到主人公刘月季与生俱来的生命气息和精神光泽,她的母爱与献身边疆的社会大背景融为一体,你可以时刻感受到来自她心灵的颤动以及复杂的人生况味,她使得这些屯垦边疆的故事以人性而不是说教的方式在荧屏上变得更加动人。这一艺术典型在主流电视媒体上的亮相,大约也算得上是一次具有颠覆性的挑战吧!

《戈壁母亲》中的母亲刘月季富有牺牲精神且深明大义。发生在她和丈夫、儿子以及周围的人的动人故事,又给我们展现了当年军垦战士建设边疆的奋斗场面,通过讲述一个女人的故事,浑然一体的展现了一个年代、一种精神。记得剧中有一个情节:刘月季前夫的妻子孟苇婷想洗澡,因为拉水的驴怀崽,她便自己半夜拖着水车去河边拉水,赶来帮忙的儿子钟槐说过一句话:“你谁也心疼,就是不心疼自己!”在漫长的生活过程中,刘月季身上的这种善良、坚强、正直、深明大义,逐渐得到了展示和发扬并赢得了周围人的尊重,我想从刘月季身上不光体现的是一种普通意义上母爱的共性,结合了当时的社会环境,更是深层次的诠释和突显了“母亲”一词蕴涵着的“博爱”。刘月季不但把崇高的母爱给予自己的儿女,她同样将无私的爱给予了周围每一个人。刘月季的性格,善良、大度、坚韧,深明大义,无处不体现着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然而一个跨越共和国几十年历史的长剧,不可能越过那动荡的十年,特别在文革浩劫的年代里,兵团这方土地同样是祸起萧墙、黑白颠倒。刘月季身为大食堂的司务长,对于在“牛棚”里被监督劳动的钟匡民、郭文云、程世昌等人依然给予了尽可能的保护,送去温暖、送去真情;即使撤了她司务长的职,仍旧不改初衷。尤其是当钟匡民病危时,她居然感化了看守的卫兵,自己硬撑着病弱之躯,将钟匡民一路背回家来医治;在当年极其艰难的处境下,她居然敢闯管委会,竟在苦难中撮合了“被监管”中的团政委郭文云与向彩菊的婚事,婚礼还办得热闹而充满了人情味。此外,她还把那个一度因野心膨胀而招人唾骂的“革委会副主任”王朝刚从歧途上拉了回来。《戈壁母亲》中有一句富有哲理的发问,“我没错,你也没错,我们都没错,那,错在哪……”无须回答,也不用回答,在那个历经上世纪50年代最艰苦也最富有理想的年代,遭遇了阶级斗争扩大化和政治生活不正常的历史时期,充满了艰难困苦、矛盾冲突、挫折风险,《戈壁母亲》在讲述这段艰难而辉煌岁月的过程中,浓墨重彩地表达这么一个真理:大爱无疆,爱具有无比强大的力量,爱和自强会融解一切艰难困苦、矛盾冲突和风险挫折,我们这个民族就像母亲一样,以宽敞的胸襟和温暖的大手,一点点地把动荡年代的伤口抚平,从而使历史真实生动、感天动地、暖人情怀。刘月季的人生之路,一无丰功伟绩,二无惊世之举,她既普通又平凡,然而,雪泥鸿爪、点点滴滴,却显示了这位“戈壁母亲”大爱无痕、浸人心田的一种人性美和道德的震撼力。

《戈壁母亲》中那些绝美的画面,冷静的孤美、墨泼的山形,如诗如画的新疆戈壁滩,更是将刘月季的艺术形象在这诗情中再一次得到了升华,一个活生生、沉甸甸而与时代共脉搏的母亲,在莽莽大戈壁百万兵团人屯垦戌边的火红岁月里,她以大地般宽宏、蓝天般纯净的胸襟和人情美、道德美,塑造了一个十分鲜活而有力度的新的艺术典型。这也许正是《戈壁母亲》能够感动新疆,感动中国的真正原因。

《戈壁母亲》中的母亲,是成功的,从这个母亲身上我们看到了她母亲的母亲,伟大的中国妇女。她给予我们的精神感召和审美熏陶竟是如此的珍贵,使我久久难忘,遐想翩翩:古往今来,有多少诗人、作家、艺术家礼赞过我们的母亲!没有母亲的生育,何来人类生命的绵延不息;没有母亲的哺育,更何来人类文明史、思想史、艺术史上如此一代又一代的绝世华章。就此而论,《戈壁母亲》的诞生,正是献给人类母亲的赞歌,特别是如刘月季式的在大戈壁上默默地、无私地奉献了热血和青春的母亲们。我有理由相信,《戈壁母亲》将成为一个长久的话题,她会像一个坐标耸立在任何有母亲的地方。

刘月季,这个阅遍沧桑、“没有传奇,只有人生”的普通劳动者的母亲,这个以其素朴、平凡而见其圣洁、崇高的母亲,这样一个由我们灿烂而大气磅礴的民族文化土壤所哺育并在传统与现代的交汇点上被升华出新的伦理、新的道德风范的母亲,正如剧中主题歌所唱的:“她养育了儿女,也养育了精神”。她的生命及其精神气息,对于我们竟是如此的熟悉而又陌生。她的命运,与当代我们在新疆的250多万兵团军垦人甘苦与共,与我们年轻共和国半个世纪风风雨雨的历程休戚相关、交融无间。是的,刘月季就活在“中国历史上最热情、最有理想、最具献身精神的年代”,同时也是“最令人难忘,最值得反思和永远记住的年代”(见沈好放:《〈戈壁母亲〉导演阐述》)。

《戈壁母亲》成功的让我们领悟到生命由爱而来,也以爱而生,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单纯和返璞归真。作品主人公刘月季形象的典型意义在这里,美学价值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