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起作品的脊梁

2012-08-30 16:54:00 科学时代·下半月 2012年6期

李小平

[摘 要] 电视剧作为介于纯艺术和通俗文化之间的一种价值传播形式,承载着双重社会功能,即:娱乐,和寓教于乐。影视作品可以和观众展开隔着屏幕的互动,一个导演最重要的价值是其能否在此过程中将一个独特的世界展现出来,并传达一种值得分享的世界观。这个世界观就是一部作品的“主题”,是作品的脊梁,是作品生命力的源泉。

[关键词] 电视剧主题提炼野鸭子导演艺术

电视剧《野鸭子》于2011年1月在中央电视台8套黄金时间段播出。在一年时间内,中央电视台重播达12次,网络视频点击率接近三亿。此外,本剧还获得2011年度飞天奖最佳电视剧三等奖,以及第十一届中日韩电视制作者论坛观摩作品大奖。 究竟是什么使这部电视剧在跨文化的观众群体中产生巨大反响?作为《野鸭子》一剧的导演,我认为本剧成功的关键可以概括为:“一个清晰的主题”通过“一群鲜活的人物”,在“一个设计巧妙的故事”中得以体现,从而在观众中引起共鸣。

本文将通过对《野鸭子》创作的回顾,分析“主题提炼”在导演艺术中的核心地位。

一、剧情梗概

上个世纪的1984年,穷怕了的中国年轻的知识分子,为改变自己的生存状态而疯狂地想方设法出国,周丽琴就是其中的一个。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追求,她离开了丈夫,把刚刚出生的女儿抛给母亲,义无反顾地离开中国。没想到,阴差阳错,襁褓中的女儿几易人手,最终下落不明。

时间一晃到了20年后,周丽琴从临终的母亲处得知女儿丢失的真相。当她费尽周折,试图找回女儿的时候,却发现女儿娜娜已经变成了一个外号叫做“野鸭子”的土里土气、大碗喝酒还满嘴粗话动辄拳脚相加的乡村疯丫头……女儿的现状令周丽琴痛彻心肺,心灵深处更是涌出深深的愧疚感。母与女如何相认?女儿会不会原谅母亲?是这部剧最令人关注的地方,

周丽琴承受着巨大煎熬,一心要改造女儿,但她没想到,野鸭子有自己的生活原则——她要求周丽琴还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她要打散亲生父母各自的家庭,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复婚。野鸭子的要求看似合理,却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野鸭子把两家人搅得天翻地覆,而她自己更是在这场战争中伤得最深。最终,她决定不认周丽琴,还是要一个人生活,让其他身边的人恢复平静的生活。

二、主题分析

人的一生要面对三种关系:人与物,人与人,人与心。这三种关系由浅至深,是由表象到本质的递进过程,是人生中不可回避的三个层次。《野鸭子》中,我们在20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里,让主人公野鸭子经历了这样的三个阶段:

1、第一阶段:人与物(冲突的建立)

出场的野鸭子为了养鸭场被强拆而大闹工地,砸了周丽琴的车,打伤司机杨顺。这是为了物,是人与物的关系;这个段落的设计,目的是为了建立野鸭子与周丽琴之间的差异,從而构成全剧的冲突原点。

2、第二阶段:人与人(对爱的索求)

后来,野鸭子进了城,在生父方浩的安排下成了周丽琴家的保姆。然而,纸包不住火,野鸭子认出了司机杨顺,从而得知周丽琴就是强拆她养鸭场的幕后老板,于是展开了一系列报复行动。随着剧情进一步发展,野鸭子终于得知周丽琴就是当年抛弃自己的亲生母亲,她的战争进一步升级,先是弃父母而去,没了消息。等她在农村想通后,再次回城,大闹天宫,不惜代价要撮合生父生母复婚,这是人与人的关系;

3、第三阶段:人与心(对“平等”的认知——主题的升华)

最后,在经历了各方僵持不下的痛苦阶段后,野鸭子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放弃了做周丽琴女儿的机会。这个决定,既解放了父亲和母亲,也解放了她自己。这是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选择,所有人都因为野鸭子一个人的失去而得到更多,甚至连野鸭子自己也籍此获得了最重要的东西——爱情。

这个阶段是人与心的关系,野鸭子具有了自我反思的能力,能够面对内心纠结着的欲望(希望父母复婚)和追求(和杨顺的爱情),明白了“爱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如果父母不能勉强她的爱情选择,她也同样不应该勉强父母各自的生活选择。当她选择放弃富家女的身份去换得杨顺的爱情时,我们的主题得以升华——即“平等、宽容和理解是爱的基础”。

三、主题提炼中的创新意识

主题的选择决定了一部作品的生命力。而创新意识则在主题的确立和提炼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如何不落俗套,并且超越观众的期待是我试图通过《野鸭子》进行的尝试。

《野鸭子》的故事建立在一个 “寻亲”和“认亲”的框架基础之上。这类题材并不少见,在此类影视作品中,令人联想到的词汇多是 “恩怨”,“报复” ,“惩罚”以及“苦情”等。而这些词汇离我想阐述的主题相去甚远。我希望《野鸭子》是一部阐述“爱”的作品,我想通过这部作品探讨什么样的爱才是健康的爱。血缘亲情是人世间最本真、最深刻的感情,父母对儿女的爱,来自于生命本能,是自然的血缘之亲,因而是最“无私”的爱。那么,是不是有了这种爱,就不会产生矛盾冲突了?或者说,这种爱一定能化解亲人之间的矛盾?回答是否定的。爱不是万能的,而且,血亲之间的有些矛盾恰恰就产生于“爱”。周丽琴与她女儿“野鸭子”之间的矛盾,就是“爱”出来的。

周丽琴当年为了出国发展,离婚并遗弃了自己刚刚出生的女儿。一个时代的潮流袭来,个人很难抵挡,母女之情也难以抵挡,她被这潮流所裹挟,去追逐爱情、事业、财富,去实现自己的梦想。20年后,她的梦想实现了,她成了有产阶级,成了有教养的上流社会成员。而她的女儿却几经辗转变成了“野鸭子”,变成了他人收养的乡下丫头,野性十足,泼辣过度,缺乏所谓文明教养。所以,当周丽琴为找到女儿而高兴时,又为女儿的这种粗野状态而痛心而悔恨。如果这两个人只是路人,那自然是对面不相逢,各走各的路;但因为她们是母女关系,因为母亲对女儿的爱,才不能容忍女儿再这样走下去,她们各自的路便交织在一起。她给女儿设计了一条“鸭子”变“天鹅”、“乌鸡”变“凤凰”的路,首先是给她换装,教她走路,让她学习礼仪,要把“招弟”变成“娜娜”。可怜天下父母心,赶着鸭子上架,“鸭子”就是变不成“凤凰”。恨铁不成钢,亲情爱心也无能为力,这就是爱之痛。同样,野鸭子也对周丽琴提出了与自己父亲破镜重圆的要求,这是对周丽琴的一种改造,但她已不可能再回到过去。因此,周丽琴与女儿“野鸭子”不得不在这场失败的改造后分道扬镳。以爱的力量来改造被爱的对象,在这个世界上,尤其在中国特殊的文化环境中,似乎是天经地义,也比比皆是,但这种改造多以失败告终,甚至酿出悲惨结局。因此,无论是父母之爱还是夫妻之爱,都有一个如何爱的问题。爱,应当是关怀、尊重、理解和帮助,而不是以爱的权利去改造对方、要求对方甚至要挟对方。改造,是爱的误区,爱的暴力,常常使爱走向了反面,爱,成了罪魁祸首。因为这种爱是主观的、自私的,甚至是专制的。《野鸭子》通过司空见惯、习焉不察的亲情之爱引起的矛盾冲突,揭示了亲情之爱过犹不及。周丽琴因为遗弃女儿,故有亏欠女儿之感,所以想加倍偿还,改变女儿,结果适得其反。当母女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与爱情轨道、放弃改造对方时,她们获得了一种平等,而她们的母女亲情似乎才从此真正开始。

《野鸭子》没有把“爱”作为一种静态的物质传来递去,而是把“爱”作为一个被研究的生命体,探讨其适合生存的空气和土壤,这是一种人性化的关怀,也是创新之处所在。

四、结论

每个观众都会在影视作品中解读自己的内心,而那种他们缺少但又渴望的东西就是连接观众和作品的桥梁,这座桥梁本身有一个名字,叫做“主题”。在我看来,“找到并展示出激发观众共鸣的主题”是影视创作的终极动力和价值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