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压岁钱

2013-05-14 14:55韩景波
小小说月刊 2013年8期
关键词:五角钱柴火年货

韩景波

快过年了,父亲连着上山拾柴火,说要攒几车拉到街上卖了办年货。从父母劳累的样子,我看出他们的艰辛,很心疼,虽然那年我刚12岁。我缠着父亲也要去帮他拾柴,父亲说天冷,路难走,不让我去。母亲心疼父亲,她支持我去帮帮父亲,说男娃不吃十年闲饭哩。父亲没再言语。

上山拾柴,天不明就得动身。当母亲叫醒我时,清冷的残月还挂在天边,朦朦胧胧,我以为天明了,慌忙就往起爬,腿伸进冰冷的裤管,不由得哆嗦。父亲见状,皱眉又说不让我去了,我就呼呼拉拉穿好,装着男子汉样子说不冷。母亲笑了,父亲却背过了身。

到蟒岭山根,天已大亮,可山根儿户人家的人还都没起来,门都紧闭着。父亲说歇歇,放了担子去解手。我好奇地看着四围的大山,山上的树。这时,我突然发现,东边山根一块收过庄稼的田地里,有团红色的状如狗样的东西躺在那里。我喊父亲,父亲随我的手指望去,说,可能是猎人用药饵毒死的狐狸。我们过去一看,果然是只油光发亮的老狐狸。那时,一张狐皮的价钱顶几十担柴火。我要父亲赶紧把狐狸抬回去,父亲半天不语。过了好一会儿,父亲看着我说:“不能,这是人家的,咱不能拿。”

停了一会儿,父亲说,要把狐狸藏起来,否则让有私心的人拾了,也就白拿去了。我和父亲将这狐狸藏到一堆包谷秆里,继续向更深的山里走去。

那天担柴回来,我们打听到放药饵的猎人。那人很感激,说等卖了孤狸皮,一定要和我们对半分。父亲连声谢绝。

腊月廿九,是我们这年最后一个集日。父亲拾掇了满满一车子柴火打算去街上卖,那猎人来了,说狐狸皮卖了120元,要给父亲分60元,父亲坚决不要。那人看见一旁的我,把钱往我兜里一塞说:“过年了,就算我给娃的压岁钱总行吧。”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父亲长叹一声:“那就接了,不算白拿别人的,咱有心,人家有义。”我把钱掏给父亲,要父亲不拉柴了,赶紧去街上办年货。父亲接了钱说:“那就算用了我娃的压岁钱了。”说着,父亲抽出十元钱给我,要我作为压岁钱自主花去。我不接,说只要两元钱。父亲问为啥。我吞吞吐吐地说:“一块钱过年买鞭炮,一块我想买支钢笔用。”父亲磕去烟锅里的烟灰,从那一沓钱里抽出一张面值五元的钞票,拉了我的手一拍,说:“归你,随便花去。”

年节过后还剩下两块,我舍不得花,让母亲给我保存着。开学后,我买纸买墨水,剩了五角钱,我藏在肚兜里许久。后来一个比我更穷的同学没钱交伙食费吃不上饭,我就将钱送给了他。那同学后来当了县长,还记着那五角钱的相帮,常常说起此事。

选自《北方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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