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下半叶至20世纪初俄国农村教育述评

2015-04-29 00:20张文华
西伯利亚研究 2014年4期
关键词:俄国农村教育

张文华

摘要:19世纪60年代起俄国就开始制定普及初等教育计划,但直到90年代由于经济的发展才引起社会对普及初等教育问题的广泛关注。而这一目标的实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农村学校的发展。俄国农业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较大,农村学校发展长期滞后于城市学校,影响了俄国整体教育水平的提高。随着教育民主制改革,俄国农村学校迅速发展,并且产生了一种新型学校——地方自治学校,并逐渐成为农民最理想的学校类型。此外,农村职业学校和校外教育也得到一定的发展,但是直到1917年俄国也未普及初等教育。

关键词:俄国;教育;农村

中图分类号:G551.294.3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8-0961(2014)04-0076-05

1864年7月14日《初等国民教育学校条例》规定,国民教育部、国家财产部、内务部、份地部门、矿山部门开办的农村学校,以及教区学校、星期日学校和私人学校都统称为国民学校,即19世纪60年代农村和城市的所有初等学校都可称之为“国民学校”。但随着农民对教育态度的转变以及教育的发展,“国民教育”这一术语的定义也发生了变化,到20世纪初“国民学校”主要是指农村学校。本文提到的“国民教育”主要是指农村教育,因为在当时社会讨论的一些实质问题都是针对农村学校,而且俄国农民占全国人口的绝大多数,长期以来农村教育滞后,阻碍了俄国整体的文化教育水平。到20世纪初,俄国颁布了普及初等教育计划,农村教育的发展事关俄国普及初等教育政策的成败,因此关注19世纪下半叶至20世纪初俄国农村教育的发展意义重大。

一、农村普通学校发展概况

俄国官方笼统地把国民教育部所办学校分为一级制学校和二级制学校。在农村分布最广的学校类型是一级制学校,学制三年。根据1864年条例,一级制学校可以由部、地方自治局和私人承办。二级制学校仅占农村学校的6%,学制五年。根据1874年条例,这类学校仅能部办。具体来说,隶属于主教公会的识字学校和教会教区学校是分布较广泛的农村学校类型,而地方自治学校是最稳定、最理想的农村学校类型。

地方自治学校。是俄国1861年改革后新兴的学校类型。起初,地方自治学校完全遵照1864年和1874年条例办校,由农村公社发起,地方自治局给予奖励性投资,但是由于农民没意识到识字的必要性,投资不足,导致地方自治学校发展迟缓。直到1895年之后,地方自治局开始自己裁定建校事宜,地方自治学校才得以迅速发展。但在1897年之前国民教育部并未对地方自治学校下达专门的教学计划,因此地方自治学校的课程一直在实践中不断拓宽,并把学制延长至四年。例如,弗拉基米尔省让地方自治学校的老师用课外时间给学生系统教授俄国史、地理、自然课,还发一些辅助阅读材料,如书和文选。总体来看,欧俄六个学区25%的三年制地方自治学校和50%的四年制地方自治学校开设俄国史和地理课程,农民对这些课程十分满意和推崇。

1897年国民教育部下达第一份地方自治学校教学计划,规定地方自治学校三年内学习六门课程,包括神学课、教会一斯拉夫语、俄语、习字、算术、教唱歌。其中世俗课程占55.6%,宗教课程占44.5%。国民教育部下达的教学计划限制了地方自治学校渴望拓宽自己课程的愿望。

国民学校学监B.A.亚历山德罗夫主持的教师代表大会规定了三年制学校应达到的教学目标,并对教师每学年应达到的教学目标做出具体规定。对读的要求:第一学年会读内容和形式比较简单的短文,在有提示性问题的情况下可以转述5~10行文字;第二学年能流畅读通俗易懂的文章,发音正确无误,并在没有提示性问题的情况下可以转述课文内容;第三学年,能流畅、富有表情地朗读,自己能看懂通俗易懂的文章,能够转述课文内容,说出文章的主体思想和主要框架。对写的要求:第一学年能根据课本正确抄写单词,听写单词和短句能没有错字和漏字,顺畅清晰地书写,并不出线;第二学年能够连写,书写有倾斜度,没有错字和漏字地听写;第三学年能写出自己对所提出问题的理解性回答,在三线本上规范地书写。

地方自治学校推行新教育教学法,脱离部办学校的形式主义和经验主义,主张建立新型师生关系。地方自治学校也是农村配置最好的学校,地方自治局提供校用的家具、教科书和直观教具(包括地球仪、地图和图画等传统的直观教具)。例如,雅罗斯拉夫尔省有80%的地方自治学校有这些配置,而教会一教区学校只有50%,奥罗涅茨省和弗拉基米尔省的情况类似。此外,地方自治学校也是农村的文化中心,他们组建图书馆、开设阅读课、举办教育座谈会,不仅在校生可以去,学生的父兄也可以去,吸引了周围的农民学习知识。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年制地方自治学校成为俄国农村最理想、最普及、最稳定的学校类型,在农村初等教育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地方自治局越线的教育活动引起政府的愤怒,并试图限制其教育功能。

到19世纪90年代,国家教育政策逐渐发生变化。1902年国民教育部开始对地方自治局办学提供国家拨款,并允许私人投资,地方自治学校逐渐脱离了农村公社,到1917年农民参与办校的现象已经很少见了。这不仅减轻了农民负担,提高了教师工资,最重要的是地方自治局独办的地方自治学校更具计划性、资金更有保障、卫生条件得以改善,还缓和了教师与农民之间的关系。总而言之,到20世纪初期地方自治学校发生了质变,实质上是“地方自治一部办学校”。

教会一教区学校。是农村比较常见的初等学校类型,19世纪上半叶就已存在,一般是教会出资,没有额外的物质援助,这增加了神职人员的经济负担,并要承担教学任务。很多神父和诵经士为减轻自己的负担聘用识字不多的农民和退伍军人任教,教室一般是教堂的守卫室,比较昏暗、拥挤,缺少课本和教学参考书。但是,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与社会矛盾的加剧,知识分子阶层对宗教漠不关心,国家希望扩大宗教对世俗学校的影响。因此,政府大力扶持教会一教区学校,直观表现在增加对教会——教区学校的拨款,并让地方自治局出资支持,只是到19世纪末地方自治局开始偏离这项政策。政府还规定从1910年起所有的教会学校必须学唱歌,老师在上课开始和结束时都要做祈祷,还强迫所有学生参加宗教仪式,对政治上“不可靠”的老师处以行政处罚。

教会一教区学校最初学制两年,1903年主教公会学校委员会颁布的新教学大纲规定学制三年,1905年方案规定学制四年,主要课程有神学、宗教和非宗教书籍阅读、宗教史、写作、俄语和历史。其中俄语课和历史课也要学习与教会相关的故事,写作课要以圣经为范本习字,一律写半草字体。总体来看,教会一教区学校的教学内容很不丰富,充满了宗教和忠君思想。

农民经常把教会一教区学校与地方自治学校进行比较,很多村民认为教会一教区学校不好,一般都把孩子送到地方自治学校,即使地方自治学校离家更远,村民还申请用地方自治学校代替教会学校。实际上,自90年代下半叶教会一教区学校的数量就没有再增加,甚至在革命年代其数量呈减少趋势。

识字学校。是典型的农村学校类型。由于农民对知识的需求增加,19世纪末它得以发展,全俄约有1.8万所识字学校,在校生50万人以上。识字学校的老师一般是当地的诵经士和识字妇女,学制一般是2-3年,基础设施较差,没有专门的教室,也没有教具、教科书,教学设备比教会一教区学校还要差。90年代之前,识字学校隶属于地方自治局,地方自治局努力改善识字学校的落后状况,对识字学校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但这引起政府的忧虑,于是1891年政府规定识字学校归主教公会管辖。虽然主教公会大力扶植识字学校,主张让识字学校在一级制学校中占优势,但是随着教育需求的发展,识字学校的低级课程已经不能满足农民的教育需求,识字学校注定要走向灭亡。

随着农民对教育需求的提高以及教育民主化改革,农村还出现了新型学校——高级初等学校。这是二级制部办学校,学制四年,毕业生可以考入中学。教会一教区学校里也出现了五年制二级制学校。

在一些“工厂村”还出现了市立学校(根据1872年章程建立),但市立学校与初等学校的教学大纲有重合部分,所以在村民中并没有推广,因为农民想拓展知识面,而不是复习旧课。

中学在农村是很罕见的,主要是在经济比较发达的“工厂村”、市郊或大型火车站附近。1910年莫斯科的统计数据显示,19世纪80年代市郊、“工厂村”中学的数量增加了5倍,但主要是面向工人。1910年欧俄15个省份农村登记在册的中学有45所。这些学校大都是私立的或者是社会组织筹建的,办学环境相对民主,但办学时间短暂,在反动时期大部分学校被迫关闭。

二、农村职业教育和校外教育的发展概况

在俄国资本主义经济快速发展的时代背景下,职业教育的发展刻不容缓。从19世纪80年代起政府开始重视职业教育,但是农村职业教育的发展相对滞后,无论是职业学校的类型,还是其发展程度都不及城市。

铁路学校。19世纪90年代,为了适应俄国进行铁路建设的需要,成立了一些培育铁路工人的铁路学校,主要分布在火车站附近,地处城郊。铁路学校由铁路建设人员出资创建,但私人创建的学校资金较少。随着对铁路专业人才需求的增加,交通部开始给铁路学校拨款,但在教学方面仍是国民教育部负责。1897年欧俄地区共计有177所此类学校,在校生2万人。1904年有300多所铁路学校,数量几乎增加了1倍,在校生4.5万多人。国民教育部和主教公会也对铁路学校投资,其中83%的铁路学校由国民教育部投资,在校生约4万人;17%的学校由主教公会投资,在校生约6000人。铁路学校也进行普通教育,毕业生可以考入铁路技术学校。

哥萨克学校。是特殊的农村学校类型。1891年《哥萨克村镇社会管理条例》规定,村社应承担办初等学校的任务,让所有的学龄儿童义务上学。哥萨克初等学校隶属于国民教育部,学制5~6年。其教学大纲十分简单,课程设置主要包括神学、宗教和非宗教书籍阅读、书法、算术、宗教歌曲、体操等;还有职业课,男生学建筑、女生学手工活。哥萨克村镇基本上普及了初等教育。

校外教育源于城市,逐渐向农村扩展。地方自治局是校外教育的发起者,省级地方自治局提供了很多教育拨款。例如,特维尔省地方自治局的拨款占校外教育经费50%,萨马拉省占82%,库尔斯克占24%。只是地方自治局对校外教育活动的投资缺少系统性。

星期日学校。是校外教育的主要类型。早在1859年就有星期日学校,虽然是非官方的。在农村,星期日学校主要是面向成年人,以复习班形式开课。学生到星期日学校学习是免费的,教师也是义务教学,不取报酬。大纲规定的课程主要是识字、阅读、书写、算术和神学,与普通初等学校一样接受基础教育。同时,它也具有职业学校的特征,在校女性学习手工活,如裁剪、缝纫和针织。有些星期日学校的学生还请求学习数学、物理和外语。星期日学校的学生压力很大,一方面受时间限制,有些农民在附近工厂上班,去星期日学校学习要牺牲晚饭和休息时间;另一方面受企业主的限制,他们阻挠工人到星期日学校学习,故意刁难,加重他们的劳动量。

这一时期,农村兴办星期日学校成效不大。一方面,学生少且不稳定,农民对待教育的态度与市民不同,很多学生学习两三个星期就离校;另一方面,老师不稳定,星期日学校的老师大都由农村普通学校老师兼任。星期日学校的主要任务是加快成年学生的识字速度,激起学生的求知欲,提高学生的独立阅读能力,并不是所有的老师都能掌握这种教学方法。而且,在星期日学校授课是免费的,增加了老师的经济负担,也占用了老师的休息时间,很多老师工作一段时间后会拒绝此项工作。此外,还有政府的迫害。政府认为星期日学校试图动摇学生的宗教信仰,宣传个人权利,甚至鼓动学生反国家、反政府,因此沙皇多次下令关闭星期日学校。政府的禁令引起社会进步人士不满甚至愤怒。由于反对者众多,政府不得不重新审视星期日学校的发展问题。

民间阅读。是校外教育的重要形式之一。老师利用自己的方式把村民和学校联系起来,如在乡间小酒馆或其他公共场所共同阅读,相互交流阅读心得。老师康斯坦丁诺夫说,他第一次在小酒馆主持阅读读的是柯罗连科、加尔洵、列夫·托尔斯泰的作品,农民很兴奋地参与讨论。小酒馆老板也因村民的到来而获利,甚至会免费提供茶水。阅读之后,老师与村民相互讨论,拉近了村民与老师的距离,改变了村民对老师的认识。在学习的过程中,农民开始信任学校,并意识到学校的重要性。

但是,受书刊审查制度的限制,村民可以阅读的图书非常有限,再加上村民关注社会和政治问题使得社会生活复杂化,这极大降低了村民阅读积极性。20世纪初期,地方自治局用放电影取代阅读,引起村民新的兴趣。此外,农村开始产生教育协会、教育小组,这些社会组织组建图书馆,为大众提供喜爱的图书。

19世纪下半叶校外教育显著发展,但是并没有满足居民日益增长的教育需求,再加上资金不足造成校外教育数量少且不稳定。但农村校外教育的发展证明农村社会正逐渐苏醒,农民开始重视知识的学习。

三、俄国农村教育的总体特征

19世纪末20世纪初俄国农村教育获得长足发展,在国家现代化的社会背景下农村教育具备了一些新的特征。

第一,20世纪初俄国逐渐形成系统的、有接续性的初等教育体制。根据1912年条例建立了高级初等学校,学制四年,无等级、无性别歧视。这类学校的毕业生通过外语考试即可进入中等学校。高级初等学校在普通教育体制中起连接作用,衔接了低等学校和中等学校,修复了1872年条例中断的初等学校和中等学校之间的联系,是教育界在学校建设中的重要成果。至此,形成了系统的初等教育体制,从小学、二级学校、高级初等学校到职业学校,形成了农民子女就学的完整链条。

第二,教学管理体制规范化。世俗学校处于国民教育部的监管之下,教会一教区学校处于主教公会学校委员会的监管之下,制定统一的教学大纲,这样可以保障学习内容上的接椟性、课程设置的规范化。但是,教育领导的官僚化,教学内容的官方化也不利于教学目标的实现。官方规定国民教育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宗教和接受基础教育,禁止老师引导学生关注社会现象和周围世界。

第三,农民的教育实用主义观念占上风。例如,西伯利亚省的农民自愿把孩子送到学校学习商贸,这样毕业后孩子可以帮助家里记账和算账。很多家长认为子女学会读、写、算就可以了,只需一二年就足够了,不理解学校为什么要用三四年时间学习读、写,因此很多学生中途退学。在实用主义观念的影响下,父母对子女上学产生了不同的态度,认为男孩识字更容易当兵,成为村长也要识字,因此儿子上学十分必要;而女孩上学则没有必要,女孩注定要出嫁,上学之后也不能嫁给官老爷,一直都要干农活,因此女儿无须上学。大多数家长对待子女上学都持此态度。

第四,教育水平存在地区性和民族性差异。波罗的海沿岸和乌克兰居民的识字率最高,哈萨克斯坦和中亚地区的识字率相当低。非俄罗斯族居民的识字率非常低,如19世纪末20世纪初,白俄罗斯居民的识字率不到22%,比萨拉比亚的识字率不到18%,哈萨克族的识字率仅占1%~2%。

第五,这一时期的教育政策进三步退两步。19世纪60年代的教育改革包含很多民主精神,是有一定进步意义的。宣布了学校的无等级性,赋予各种社会组织(地方自治局和地方城市管理机构)开办初等学校的权利,允许女性担任国民学校教师,并建立了专门的女子学校。但是到60年代后期政府的教育政策趋于反动保守,特别是宗教事务院总检察官II.A.托尔斯泰兼任国民教育部长之后,立即采取一系列反改革措施。主要包括:阻碍地方自治局在国民教育方面开展活动,命令其支持教会一教区学校,加强教会对学校教育的影响;1869年设立国民学校学监和1874年设立国民学校校长职位,加强政府对教师“政治可靠性”和教学思想的严格监督;限制学校委员会选用教材的自由,一些进步人士编写的教科书被禁用,如乌申斯基编写的《儿童世界》、《祖国语言》。其继任者利杰亚诺夫更加反动。二者推行的一整套反改革措施,在俄国教育史上被称为托尔斯泰-利杰亚诺夫体制。

1905-1907年第一次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时期,在革命运动的压力之下,俄国政府作出让步,使得学校教育向民主化、科学化和世俗化方向发展。然而在革命被镇压之后,政府开始反扑,力图完全恢复旧的教育方针和政策,并对进步教师进行迫害。当然,在革命的冲击下和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影响下,沙皇政府妄图完全恢复旧制,只是天方夜谭,俄国农村教育在曲折中不断发展。

总而言之,19世纪下半叶至20世纪初俄国农村教育获得长足发展。到1917年底普及初等教育计划虽未完成,但成绩显著。首先,农村识字率显著提高,1861年改革前农民的识字率仅占5%-6%,19世纪末增加到17.8%,1917年是37.1%。但应当指出,识字的农民受教育水平也不高。其次,学校数量增加了,如1903-1914年间地方自治学校的数量增加了2.3倍。有些学者乐观地预计,如果俄国没有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也没爆发1917年革命,20世纪20年代初基本上会实现普及初等教育的所有目标。

但这一时期俄国农村教育的发展十分有限,直到1917年有些地方仍有1/3的学龄儿童因缺少学校而无法上学,而且农村中学一直很罕见,直到20世纪初发展农村教育的诸多问题未能完全解决,如教育经费不足、国民教师的物质状况和法律地位等问题。直到1917年十月革命胜利之后,农村教育问题才得以真正解决。由此可见,只有国民经济状况真正好转才能为初等教育发展创造良好社会条件,才能够最终普及初等教育。

[责任编辑:白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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