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心喊他

2016-07-13 06:39
飞天 2016年7期
关键词:薄暮暗语劈柴

“啊哦,一斤粮食换一斤麦——”

追在西瓜贩子的身后,他声嘶力竭地吆喝

蓬头垢面,二十岁的嘴唇噙不住二十年的涎水

迎风便落,湿了前胸、湿了衣襟、湿了裤裆

湿了脚下

被命运拧弯的路,可我不忍心喊他——傻子

那丝缕般绵绵不绝的涎水,可是他的另一种

泪?

他魁梧的身体藏着用不完的力气

在哄骗、恐吓、欺凌中,气喘如牛挥汗如雨

替别人劈柴、挑水、和泥,往黑暗的深处打井

像修一条垂直的路,要救出被囚禁的光

拼了命般,掏出体内大把大把的

汗水、涎水,还有那早已枯萎的青春

然后,倚着日暮时分的门槛,在嗫嚅中

堆上乞讨的表情,等待从人家厨房

飞来的霉味的馒头,偶尔,间杂着剔尽肉丝

的骨头

扬长而去,兴奋的嚎叫,穿过大壑岘

被薄暮一再压低的天空,可我还是不忍心喊

他——

傻子。多年来,我视他为大壑岘的一个暗语

固执得,拒绝了所有的反驳与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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