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的污名研究

2017-08-10 16:46聂欢
青年文学家 2016年33期
关键词:麻风病污名维多利亚

聂欢

摘要:《岛》是英国作家维多利亚·希斯洛普的长篇处女作,因其惊世骇俗的故事和感人肺腑的情节感动了全球,千百万读者为之唏嘘落泪。小说主要讲述了佩特基斯家族祖孙三代和麻风病抗争的故事。麻风病是一种古老的疾病,常被污名化为“不洁的、罪恶的”因而被社会所歧视和排斥。因为感染了麻风病,佩特基斯家族祖孙三代备受污名的影响,经历了人生的悲欢离合,在应对污名后最终各自找到了归属。

关键词:岛;维多利亚·希斯洛普;麻风病;污名

引言:

《岛》是英国作家维多利亚·希斯洛普的长篇处女作,发表于2005年,一经出版便力压群芳引起极大轰动,登上英国各大畅销书排行榜第一名,夺得2007年英国银河图书奖的“年度新书奖”。其惊世骇俗的故事和感人肺腑的情节不仅征服了英伦,也征服了欧洲、美洲、澳洲、亚洲,20多种文字几十个版本感动了全球,千百万读者为之唏嘘落泪。作为一本风靡全球的畅销书,作者重启了那个遥远的,令世界谈虎色变的话题,揭开了一段尘封的往事。故事从一个疑惑开始:多年来,阿丽克西斯发觉母亲似乎总是过分守护着自己的过去,不仅掩埋了自己的根,还把上面的泥土踩得结结实实。阿丽克西斯决定打开母亲尘封的过去。她来到爱琴海的布拉卡,登上一座叫斯皮纳龙格的荒凉小岛。这是一处禁地,一处令布拉卡、爱琴海,甚至整个欧洲都谈虎色变的禁地,更是母亲的禁地。这里曾经是麻风病隔离区。麻风病,是一种古老的传染性疾病,历史悠久,曾经是可怕的不治之症。因其使人容貌变异,丑陋恐怖的形象似地狱的“魔鬼”,人们出于对疾病的恐惧而歧视麻风病人,并污名化麻风病人。污名影响深远,是人际和谐的一大阻碍。本文拟采用戈夫曼的污名理论,对《岛》中的污名进行分析和探索,通过探寻其中的污名来源和影响揭示小说主题,同时,也希望这一分析能引起人们对社会中污名现象的反思。

一、污名概述

“污名”一词最早源于古希腊,指刻在或烙在某人身上的一种符号或标记,表明此人具有道德或行为的缺陷。1963年,社会学家戈夫曼首先提出了“污名”的概念。在他的著作《污名:受损身份管理札记》中,戈夫曼将污名定义为个体在人际关系中具有的某种令人“丢脸”的特征,这种特征使其拥有者具有一种“受损身份”。其本质是由于个体或群体具有某种社会不期望或不名誉的特征,而降低了其在社会中的地位,受污名者也会因此产生羞愧和耻辱感。贴标签是污名化的一种常用策略。污名可以表现为许多形式,戈夫曼主要区别了三种污名,即身体污名(对身体深恶痛绝,即痛恨各种身体残废);性格缺点(即软弱的意志,叛逆而顽固的信念还有不诚实等);与种族、民族、宗教相关的集团意识强的污名,这种污名可以通过血统传播,让全体家族成员都染上。戈夫曼将污名置于关系的框架中,在面对面的个体互动层面进行分析,主要分析了承受污名者的自我感受以及他们与常人间的微妙互动,重点阐述了受污名者在人际互动中进行信息控制的各种技巧。戈夫曼的污名概念对后来的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污名”虽然是社会学的概念,却在其他众多学科领域如心理学,人类学,医学,文学等方面加以研究和运用。

二、污名来源

小说主要围绕佩特基斯家族四代人中四个女人的故事而展开。第一代伊莲妮和第二代玛丽亚均因为感染了麻风病被送到了斯皮纳龙格岛。这座岛位于克里特岛对面,在一座四面环水的孤立小岛,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后来成为了麻风病隔离区。

由于当时医疗水平有限,麻风病依然是一个令人谈虎色变的话题。人们对麻风病的了解处于无知和恐慌状态,他们对此的印象多半来自于圣经《旧约》中,“皮肉上长有麻风的,他是麻风病人,他是不洁净的,牧师将定他为完全不洁净。得麻风病的人,他的衣服要撕裂,头发也要剃光,蒙着上唇,喊叫说:‘不洁净了!不洁净了!”几百年来,在教堂里一直听得到这段话。麻风病人,无论是男人、女人,甚至小孩,都应该与社会隔离,这种印象早已根深蒂固。隔离成为自古以来对待麻风病人的通行做法。麻风病不仅背负着“不洁”之名,也被看成是上帝对有罪者的一种惩罚。苏珊·桑塔格在《作为隐喻的疾病》中提到,中世纪时麻风病患者是腐败社会的象征与教诲的启示,常和腐败、堕落、污染、社会的反常状态联系在一起。这种刻板印象一直存在于人們心中,麻风病因此被污名化了。麻风病有关的一切都连带着被污名化了,伊莲妮和玛丽亚作为麻风病患者,饱受麻风病带给她们的污名印象,被隔离于正常生活之外。伊莲妮本是受人敬重和爱戴的老师,也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和母亲,因为麻风病,她不得不离开她所热爱的那群学生和家人。玛丽亚也是因为染上此病婚事告吹,和母亲一样只能被社会隔离。

安娜和玛丽亚都是伊莲妮的女儿却性格迥异。安娜自小叛逆任性,以自我为中心,她总是有本事让别人注意到她,被她吸引。她不仅没有受到麻风病的侵扰还过上了梦寐以求的贵妇人生活,可由于她天性散漫随意,不安现状的她任由自己情欲的发展,勾引小叔子并爱上了他。由于没能恪守一个妻子的本分,与人通奸,最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也因此被人贴上了“通奸犯,不贞”的标签,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污点。

第三代人索菲娅是安娜的女儿,在姨妈玛丽亚的抚养和照顾下长大,和她母亲一样叛逆。在被告知了自己并非亲生的真相后,因为受不了残酷真相的打击选择私奔逃离到了英国。外婆和姨妈的麻风病,母亲的不贞,父亲的杀人犯身份,甚至于父亲身份不明等都成了索菲难以承受的家族背景污名之痛。索菲娅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耻辱,也为自己的懦弱,对亲人的背弃而自责自贬。索菲娅将家族的病史内化为自我污名,父母的经历使她背负着身份污名一直活在自我贬抑中,一直谨慎的生活在自己狭窄的空间里。

三、污名影响

麻风病不仅摧毁了伊莲妮和玛丽亚的正常生活,摧毁了他们整个家庭的和谐,也对后代人影响深远。麻风病迫使伊莲妮和玛丽亚不得不与家人亲友分离,平静普通的生活被打破,家庭变得破碎。她们自己不仅要忍受疾病带来的身体上的痛苦,也要承受社会对他们的偏见。由于身份受损,不能享受和常人一样的生活机会,他们的生活空间明显被缩小,只能居住在隔离区。生活环境恶劣,物资缺乏,人们赖以生存的日常用水都得不到保障,医疗也有限,只安排了一个医生定期去看望,几乎是被无情地抛弃在岛上,如同活死人一般,很多人因此丧失了尊严和生存的欲望。

尽管麻风病可以被治愈,但是人们对麻风病的消极态度却并没有完全改变。它的污名化影响依然存在,一旦一个人被确诊为麻风病人,他就将永远被视为麻风病人,他的子女和亲属也会备受污名困扰。身体被治愈了,并不意味着患者的社会身份和地位的恢复,他们依然被当作是有污点记录的人,并不能被完全的当作常人对待。人们依然试图寻找他们身上曾经的印记,虽然最后失望不可得,但心中依然存有疑虑。社会偏见依然可见。

而作为麻风病人的亲属,这种污名影响也一直存在并可能延伸到后代。安娜隐瞒了母亲染上麻风病一事,顺利获得了她想要的贵妇人生活。而玛丽亚的病情却令两家人之间关系疏远了,父女之间几年未见。索菲娅与麻风病相隔甚远,却依然难逃它所产生的污名影响。家族中有两个至亲之人身患麻风病,母亲的通奸,父亲的杀人犯身份,甚至于父亲身份不明等这些经历在玛丽娅看来都是令她感到耻辱和难以接受的。这些事实搅乱了她原本幸福快乐的生活。乃至于她选择了逃离,与丈夫私奔到了英国。她谨慎的守护着过往,很少与人说起,内心充满了不安。多年来她难得开口一笑,鲜少与人拥抱。索菲娅的秘密已经成为她和女儿之间的一道屏障,她的隐瞒在孩子们心里投下了一丝不信任的阴影,干净整齐的卧室是唯一令她感到安全的地方。

四、污名应对

面对污名,蒙受污名者需要采取一定的应对策略来“去污名化”。戈夫曼提出了在人际交往的不同情境中各种紧张关系的管理和污名信息的管理技巧。他区别了“丢脸”和“会丢脸”者的不同处理策略。丢脸者即是蒙受污名者的与众不同已经为人了解或者一眼就嫩看穿,会丢脸则意味着他的污名特征既不能为在场者了解,又不能立即被他们察觉。根据这种区分,伊莲妮和玛丽亚是丢脸者,安娜既是丢脸者也是会丢脸者,索菲娅则代表了会丢脸者。他们对此做出了不同的应对措施来去污名。

丢脸者渴望常人的接受而不得,为了改变这种处境,他们可能做出直接纠正的尝试,如疾病污名的去污名化依靠诊治,消除人们对该病的恐惧和无知。隔离岛上的麻风病人结成互相怜惜的群体,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遵守医生的嘱咐,保持环境的卫生,最终等来了他们的被治愈证明,可以再次回归常人社会生活。玛丽亚不仅获得了健康和重返社会的机会,也收获了她的爱情和幸福。许多其他的病人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与亲人团聚。

安娜是一个没有受到麻风病侵袭的健康人,但是由于受到母亲麻风病的污名化影响变成了一个会丢脸者,她为此选择了隐瞒这一污名记录,在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她又选择先发制人,主动揭露这一事实,以此来扭转她的处境。而她的放纵情欲的行为使她自己变成了丟脸者,也因此付出了生命代价。

索菲娅在成年之后才得知了这些真相,她的家族背景经历,父母的身份使她成了有着污名记录的会丢脸者,她亦选择隐瞒和逃离来改变自己的处境,总是与他人保持一定的距离。通过拒绝或回避别人表示的亲近,便可以回避接下来要透露信息的义务。她总呆在室内,这样能避免与太多的人接触,从而也能限制别人形成对她的持续印象。

无论是丢脸者还是会丢脸者,他们的应对措施大致相同。由于污名化是强势一方对弱势一方进行的身份建构的动态过程,改变污名最有效的方式要从源头开始,改变施加污名者的刻板印象和偏见思想。麻风病的去污化不仅因为疾病被治愈,更因为人们改变了对它的无知和恐慌感。阿丽克西斯的探寻也打开了母亲索菲娅的心结,使她获得了真正的解脱。

五、结语

佩特基斯家族所经历的悲欢离合皆因污名而起,每一个背负污名的人承受着社会的偏见和歧视,无论是社会建构的公众污名还是自我贬抑内化的自我污名,都给蒙受污名者带来了深远的影响。污名严重的影响人际和谐,造成了关系的疏远与紧张感,只有有效的应对才能获得最终的自由。小说以阿丽克西斯的疑惑开始,小说最后,她心中的疑惑解开,与母亲的隔阂消解,母女二人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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