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古城街名的文化语言学考察

2017-08-13 22:42罗宝川
现代语文(学术综合) 2017年8期
关键词:阆中文化

摘 要:街名是某一区域内的人群对特定地域的集体性规定。具有约定俗成、地方专有、暂时稳定不变等特性。除此之外,某一地域的名称还是承载了地方风土、历史、社会的文化“景观”。结合文化语言学的理论和分析方法,对街名的语言现象的文化进行发掘,可以洞见该地的社会历史变迁及自然人文风貌的内涵。

关键词:文化语言学 阆中 街名 文化

《说文解字》:“街:四通道也。”[1](P38)街名不仅是客观存在的社会现象,同时也是语言系统中的专有名词。“语言是自成体系的特殊文化,语言的文化性质指语言本身就是文化,是一种文化现象;语言的文化价值指语言包含着丰富的文化内容,是体现文化和认识文化的一个信息系统。”[2](P40)由于阆中县城的街名在现代化进程中出现了城区街名的新增以及旧街巷的改名等现实因素干扰的事实,为了论述的合理性,同时在参考街名的历史文化感的前提下,笔者搜集的街名的空间范围限定在阆中县城古城区和新城区(不包括七里新区)。所辖的乡镇、行政村等单位内的街道名不在本文讨论范围内。在时间范围上则以1993年出版的《阆中县志》内所罗列街名为主要考察对象来展开论文的表述。

一、阆中街名的语言特征分析

街名作为地名中的一类,同样具有“社会群体对地理环境中具有特定位置、范围、形态特征以及方位指示意义的地域所共同约定的语言符号”[3](P7)的特征,同时还具有社会性、区分性、文化性,相对稳定性等属性。街名一般由专名和通名构成,通名指出街名所属地理类别,而专名则用于区别同类中的不同个体,往往和通名一起定位街名。分析收集到的阆中街名的语言特征,作为专有名词的阆中街名以多音节为主,街名所包含的语素与文化的关联最为密切,音节个数、平仄和语法结构与文化则没有直接必然的联系。

(一)阆中街名的音节特点

阆中街名的明显特征是多音节化,以三、四音节为主,其中单音节通名主要有“街、巷、路”,构成多音节专名大都是与历史典故、人文地理遗迹以及生产生活等有关的词语。影响语音平仄规律的因素往往与整个民族语言或方言有关,因而本文不谈及声调韵律。

(二)阆中街名的语法特点

从构词语素的词性来看,通名皆为名词,专名构成成分则相对复杂,有名词、形容词、动词、数量词、方位词等,名词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其中“道”字最特殊,作为通名置于词尾时表示古代行政单位,如“川北道”。而街名中置于区别词之后则充当名词,如:张飞大道、保宁醋大道等,其命名理据是该地理区域与当时川北道署行政中心的距离。从语法结构来看,现代汉语标准街名是专名和通名组成的名词性词组,专名在前,通名在后,是专名修饰通名的偏正关系,显然阆中街名的语法结构也是专名修饰通名的偏正结构,对其内部成分语法结构不做进一步分析。

(三)阆中街名的词汇特点

“去俗存雅”“文白并用”是现存阆中街名的显著特征。其原因有二:一是街名命名理据,二是符合当地旅游资源开发以及城市文化市貌建设的需要。街名从造词法的角度分为原生街名和次生街名。阆中街名中三、四音节的街名基本上都是原生街名,主要分布在古城区、90年代扩建的部分新城附近,数量多、来源广泛、历史久远,折射出阆中古城两千多年的历史人文气息。次生街名是在原生街名基础上派生或衍生而来的。派生方式主要有:

1.在通名或者某一项专名的前后,把表示方位、序列、数量的词以插入、替换的方式构成新的街名,常用的有东、西、南、北、前、中、后、一、二、三等。如:东大街、西街、北街、南街、三陈街,一元街、二元街、三元街。

2.改换通名:寿山寺(街)、阆家拐(街)。

3.街名整体转化为专名:天上宫街,古莲池街。

二、阆中街名的文化内涵

语言的交际功能使得重要的语言规律表现出普遍存在、高频使用的特点以及数量优势。下面从通名与专名角度,按其构成语素反映的文化内涵对阆中街名的语素特征以及词频进行分类阐释,挖掘地名背后的文化内涵。

(一)按通名和专名分类

通名语素中词频较高的有“街、巷、路、道”;专名用词词频较高的有“元、星”等。上述典型高频语素在阆中街名中分布广泛,街、巷是具有南方特色的命名方式;据陈光辉、席凤宁所编《中国状元大典》:“尹枢(生卒年不详),阆中(今属四川)人。唐贞元七年(791年)辛未科状元。”[4](P100)同时还有“尹极(生卒年不详),阆中(今属四川)人。唐元和八年(813年)癸巳科状元。”[4](P112)“陈尧叟(961-1017),字唐夫。阆州阆中君新井县人。北宋端拱二年(989年)己丑科状元。”[4](P123)“陈尧咨,字嘉谟。阆州阆中君新井县人。北宋咸平三年(1000年)庚子科状元。”[4](P440)其中尹枢、尹极是兄弟,陈尧叟和陈尧咨也是兄弟,四人又分别为唐宋时期的状元,所以阆中街名如“状元街”“一元街”“二元街”“三元街”“四元街”等比较常见,通常也是过去主要交通要道。

(二)按语素的文化内涵分类

1.宗教信仰

閬中街名的宗教信仰习惯符合杨庆堃在《中国社会中的宗教》所说,即中国的宗教是分散性(diffused)的宗教,或者说是普化的宗教,它没有形成一种制度,所谓“普化宗教”根据李亦园的解释为:“就是其教义、仪式与组织都与其他世俗的社会生活与制度混为一体,并不像制度化宗教一样有完全独立的宗教组织和教义仪式。”[5](P126-127)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笔者在进行人类学田野调查中也发现,街名中不仅有本土宗教的身影,同时还涵盖了域外宗教。其中的本土宗教如民间道教尊奉的掌管士人功名禄位的神灵“文昌宫”(街)、以及汉传佛教四大菩萨之一的“普贤菩萨”(普贤路),还有民间普遍崇信的关帝庙的“武庙街”。域外宗教中比较鲜明的有伊斯兰教。其中礼拜寺街段至今仍聚居着信奉伊斯兰教的回族居民。

2.历史典故

在阆中任职的历代官员中,清代嘉庆年间的川北兵备道的黎学锦多有建树,“嘉庆二十五年,黎学锦向全县士绅募捐,增筑西门嘉陵江河堤,……此外,黎学锦还将被迁走的锦屏书院迁回治平园,重修考棚,建张烈文侯祠,对锦屏山、白塔山、北岩寺、滕王阁、桓侯祠、凤凰楼等名胜古迹修葺一新”[6](P29),所以受时人爱戴,祀入名宦祠。因此,现存的街名中部分地方风物传说与其相关。如“寓思园街”,清代嘉庆年间,川北兵备道道台黎学锦的爱女病逝,黎为其爱女修墓建祠,并题名“寓思园”,悯其爱女,寄寓哀思。后来在此地修建街道,后人感其父女之情,所以取名为“寓思园街”。此外,还有一条街名与黎学锦任阆中道台时的政绩相关——“通济渠街”。阆中古县城临江而建,历来水文便利。但是在沙场溪至观音寺一带离江河较远,所以取用水不便。黎学锦任职期间,亲自勘察规划兴修水渠,用筒车抽江水入渠,灌溉城郊田园。渠成后,拟名“黎公渠”,后推辞,遂名“通济渠”。后此地修建街道,于是叫“通济渠街”。

3.政治军事

阆中街名中保留了部分与古代尤其是清代和民国相关的政治军事的语素。因各种衙署所在地得名的街道,学道街、良牧街皆是得名于明清两代的管理政军事务的衙署。其中比较特殊的,有“左营街”“火药局街”“火巷子”。其中“左营街”,是因清代川北镇的绿营兵驻防在阆中,设有左营、中营、右营,所以后来在此兴修街道的时候沿用了兵营的建制名。“火药局街”是历代兵营管理贮藏火药、炮弹的地方;“水、火巷子”是在抗日战争时期,日軍大规模轰炸阆中县城。“民国三十年(公元1941年)八月十六日,日机第二次轰炸阆中时,为方便城内民众疏散,时任县长的肖毅安下令把礼拜寺通向下新街处的房屋‘火速拆除。因命名有‘火速二字,因名‘火巷子”。[6](P29)

三、结语

街名作为地域文化的一类,以语言为载体,以文化为内涵,两者相辅相成。以此投射在当地社区人群的共同记忆中,形成整个地域范围内共有的感知和体认。在本文撰写前,笔者也联系现实语境对街名的命名现状进行了反思。当然,这已经超出了本文探究的范围,但是作为一个相互勾连的问题,笔者以为对此问题的关注或许能够成为进入汉人社会社区问题研究的一种途径,并企图成为弗里德曼在马林诺夫斯基纪念演讲会上宣讲的“社会人类学的中国时代”这篇论文的有效回应之一。

注释:

[1][汉]许慎撰,[宋]徐铉校定:《说文解字》,北京:中华书局,2013年版。

[2]张公瑾,丁石庆:《文化语言学教程》,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4年版。

[3]褚亚平:《地名学论稿》,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86年版。

[4]陈光辉,席凤宁主编:《中国状元大典》,北京:北京出版社,1998年版。

[5]李亦园:《宗教与神话》,台北:立绪文化,1998年版。

[6]刘先澄等编:《古城阆中》,北京:中国旅游出版社,2003年版。

(罗宝川 四川成都 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 610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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