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载的读书观

2017-08-23 18:50卢有才
河南图书馆学刊 2017年7期
关键词:张载志趣读书

卢有才

关键词:张载;读书;志趣;六经;读书之方

摘要:文章简要介绍了张载的读书观,论述了张载的读书之志、读书之要、读书之方,以期为读者阅读古代经典提供行之有效的方法,并进一步明确了读书的目的不仅是获取知识,更为重要的是不断完善人格。

中图分类号:G250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1588(2017)07-0135-03

张载(1020—1077),字子厚,祖上为大梁(今河南开封)人,出生于仕宦之家,因长期在陕西郿县横渠镇生活和讲学,世称横渠先生。张载博览群书,对儒、释、道各家著作进行了认真阅读和深入研究,最终回归儒家经典,创立了关学学派。他的读书观对后世有深远的影响,值得人们深思。

1读书之志——“学必如圣人而后已”

1.1志存高远

1.1.1读书以“成圣”为人生理想。张载认为,学者理当志存高远,“有志于学者,都更不论气之美恶,只看志如何”[1]。首先,“志与性相近”,志是心之寂然不动、未发之时;而“意也与情相近”[1],心一发动便是意。其次,“志”应当从公的方面来理解,如廓然大公,“意”应当从私的方面来理解,如私心杂念,即所谓“志公而意私”。简单来说,张载所理解的“志”,是牢不可摧的、坚定的意志品质,而学者之“志”就是要把“成性成圣”作为恒久不变的志向。

1.1.2读书以“尽道”为奋斗目标。张载对“志于道”做了如下解释:“‘志于道,道者无穷,志之而已。”[1]“志于道”就是要把“尽道”作为终生的奋斗目标。“志于道者,能自出义理,则是成器。”[1]“志于道”的人,自然能够阐释义理,成就大器。

1.1.3读书以“无我”为修养境界。“无我而后大”[1],即进入“无我”状态,则能达到“大”的境界。“塞乎天地之谓大,大能成性之谓圣”[1],即不断地涵养浩然之气,使其充满天地之间,就可以“成性”,人性完全复归“天地之性”,就可以成为圣人。而张载认为,要想做到“无我”,必先“绝四”,“四者尽去,则直养而无害矣”[1],即完全杜绝意、必、固、我的干扰,浩然之气就会得到充分涵养而不受任何伤害,最终达到天理一贯、正己物正的目的。

1.2志趣高雅

1.2.1志趣高雅应做到“不戏谑”。张载认为:“戏谑直是大无益,出于无敬心。戏谑不已,不惟害事,志亦为气所流。不戏谑亦是持气之一端。”[1]戏谑就是缺乏诚敬之心,没有诚敬之心,不仅妨害工作,还会带来更大危害,即坚定的意志必将为气质之性所流变、为气质之恶所污染,难以复归天地之性。

1.2.2志趣高雅不可抱有功利目的。张载认为:“既学而先有以功业为意者,于学便相害……德未成而先以功业为事,是代大匠斵希不伤手也。”[1]人如果抱着功利性的目的去读书,难以把握义理之精,如果不加强道德修养,只强调建功立业,就如代大匠斲木,鲜有不伤手的。“今之学者大率为应举坏之,入仕则事官业,无暇及此。”[1]有些读书人急功近利,被科举考试贻误,一旦入仕,则陷入名利场中,无暇顾及道德修养。因此,张载极力反对读书时抱着功利性的目的。

1.2.3志趣高雅还要做到清心寡欲。张载认为:“仁之难成久矣,人人失其所好,盖人人有利欲之心,与学正相背驰。故学者要寡欲,孔子曰:‘棖也慾,焉得刚!”[1]。在张载看来,“仁”之所以难以成就,原因在于人们私欲膨胀,失却了“好仁”之心,利欲熏心恰与学习目标背道而驰;而要做到“我欲仁,斯仁至矣”[2],则首先要“志于仁”[2],“志于仁”的基本要求就是“寡欲”。可见,志趣高雅的先决条件就是克制欲望。

1.3学所以为人

张载认为:“学者当须立人之性。仁者人也,当辨其人之所谓人。学者学所以为人。”[1]学者首先要确立人之本性,辨别人之所以为人。人性修养的目的就是要根除气质之恶,使人性复归纯粹至善的天地之性。“学者学所以为人”,就是要通过读书学习,提高道德修养,祛除气质之恶,复归天地之性,堂堂正正做个人。

2读书之要——“唯六经则须着循环”

2.1六经循环,年欲一观

张载认为:“尝谓文字若史书历过,见得无可取则可放下,如此则一日之力可以了六七卷书……医书虽圣人存此,亦不须大段学,不会亦不甚害事,会得不过惠及骨肉间,延得顷刻之生,决无长生之理,若穷理尽性则自会得。如文集文选之类,看得数篇无所取,便可放下,如《道藏》《释典》,不看亦无害……故唯六经则须着循环,能使昼夜不息,理会得六七年,则自无可得看。若义理则尽无穷,待自家长得一格则又见得别。”[1]这里,张载表达了读书的基本观点:①史书可快速浏览。读史书可以浮光掠影,一目十行,如无收获,即可放下。读书尽量不读史书,要读蕴涵义理的经籍。②医书“不须大段学”。医书只能医治生理疾病,讀不懂也不甚害事。③文集文选可读几篇。文集文选对穷理尽性益处不多,不必多读。④佛、道著作不读无害。⑤儒家经典须循环阅读。六经读上六七年,也未必理解其中的义理,更不可能穷尽其义理,若要深刻理解,还须践行。总之,读书要读蕴含儒家义理的经典。

2.2必先学礼,方能“守得定”

学习必先学礼。张载认为:“某所以使学者先学礼者,只为学礼则便除去了世俗一幅当世习熟缠绕……又学礼则可以守得定。”[1]学者之所以要先学礼,是因为学礼可以破除陈规陋习。陈规陋习控制着人,就像藤萝缠绕着大树,解除了缠绕,人自然能潇洒脱俗。此外,学礼还可以让人坚守道德原则。程颢、程颐评价说:“子厚以礼教学者,最善,使学者先有所据守。”[3]张载“以礼教学”的思想,给学者树立了一条牢不可摧的道德原则。这条道德原则应当成为学者固守的思想阵地。

礼义不修,妄为读书人。张载认为:“学者舍礼义,则饱食终日,无所猷为,与下民一致,所事不逾衣食之间、燕游之乐尔。”[1]如果舍弃礼义,必然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因此,学礼就极为重要。其还认为:“礼所以持性,盖本出于性,持性,反本也。凡未成性,须以礼持之,能守礼已不畔道矣。”[1]用礼持守天地之性,正是约束人们的思想行为不离经叛道,回归本然状态。

2.3“要见圣人,《论》《孟》为要”

张载认为:“学者信书,且须信《论语》《孟子》。《诗》《书》无舛杂。《礼》虽杂出诸儒,亦若无害义处,如《中庸》《大学》出于圣门,无可疑者。《礼记》则是诸儒杂记,至如礼文不可不信,己之言礼未必胜如诸儒。如有前后所出不同且阙之,《记》有疑议亦且阙之,就有道而正焉。”[1]《论语》《孟子》是圣人言行的记录,代表了圣人的思想,也是儒家思想的总源头,真实可信,所以要重点读《论语》《孟子》。“发源端本处既不误,则义可以自求。”[1]

总之,读书要精挑细选。史书、医书、文集文选等,可读可不读;《释典》《道藏》等佛道著作,不读无害。读书以《礼记》为先,《论语》《孟子》为要,六经循环,年欲一观。一言以蔽之,学习学圣人,读书读儒家经典。

3读书之方——“观书必总其言而求作者之意”

张载认为:“观书不可以相类泥其义,不尔则字字相梗,当观其文势上下之意。”[1]读书不能拘执古义,否则就会“字字相梗”,而应该根据文章的逻辑关系、上下文势,理解作者的意思。简单地说,“观书必总其言而求作者之意”[1],即应从总体上把握作者的思想。

3.1“书须成诵精思”

3.1.1读书必须背诵记忆。张载认为:“经籍亦须记得,虽有舜禹之智,唫而不言,不如聋盲之指麾。故记得便说得,说得便行得,故始学亦不可无诵记。”[1]经典书籍一定要能背诵记忆,如果不能背诵记忆,闭口不言,呻吟不语,即便有舜禹之智,也不如聋盲之旗,指麾可定。

3.1.2读书还要深入思考。张载认为:“书须成诵精思,多在夜中或静坐得之,不记则思不起,但通贯得大原后,书亦易记。”[1]读书“成诵精思”方能得其“大原”,而夜中深思、静坐了悟是“通贯得大原”的有效方法。也就是说,读书不仅要背诵记忆,还要深入思考,才能把握书中的微言大义;把握了微言大义,能够融会贯通,背诵记忆也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3.1.3读书多而易忘者,只因义理未精。张载认为:“书多阅而好忘者,只为理未精耳,理精则须记了无去处也。仲尼一以贯之,盖只着一义理都贯却。”[1]孔子之所以能做到一以贯之,是因为他对“忠恕之道”有着透彻的理解和准确的把握,“叩其两端而竭焉”[2],达到了融会贯通。所以,读书一定要沉潜其中,细心品味,一旦融会贯通,“胸中莹然无疑”,必然终生难忘。

3.2“心解则求义自明”

张茂泽认为,张载将“心”解释为本心、天心、众心之同一,将“解”解释为理解,“以理计之”将“心解”解释为一种包含了规范论诠释观内容在内的主体论诠释观[4]。蔡方鹿认为,“心解”就是用心解经[5]。简单地说,“心解”就是要充分发挥主体在经典文本解释中的作用,强调义理的融通性、自洽性。

“心解则求义自明,不必字字相校。”[1]张载倡导用自己的范式去理解、阐释儒家经典,注重义理之间的相互贯通,不必字字相校。张载还对“诵诗三百亦奚以为”做了如下解释:“诵《诗》虽多,若不心解而行之,虽授之以政则不达,使于四方,言语亦不能,如此则虽诵之多奚以为?”[1]如果对《诗》中的义理尚未“心解”就去推行,施政也达不到目的,诵《诗》再多也无用,因此读书的关键在于对义理的把握。

“心解”就是“大体上求之”。“观书且不宜急迫了,意思则都不见,须是大体上求之。言则指也,指则所视者远矣。若只泥文而不求大体则失之,是小儿视指之类也。”[1]读书不能过于着急,须了解它的基本思想,如果拘泥于文本文字,不从义理上理解,就像小儿识物,只能通过具体实物形象来了解,而不能运用概念去认识。因此,摆脱经典文本的束缚,突破“字字相校”的训诂之法,追求义理贯通,是读书的基本方法——以心解经,其义自明。

3.3“既实作则须有疑”

读书要有怀疑的精神。儒家的经典文本,也有错讹之处。张载认为:“既有草书,则经中之字,传写失其真者多矣,以此《诗》《书》之中字,尽有不可通者。”[1]古代文献都是由人手工抄写的,抄写中难免出错,尤其是草书出现之后,“传写失其真者多矣”。《诗经》《尚书》中也有很多文字解释不通。“人之迷经者,盖己所守未明,故常为语言可以移动。己守既定,虽孔孟之言有纷错,亦须不思而改之,复锄去其繁,使词简而意备。”[1]人们迷恋经典,正是自己的理论范式尚未形成,故为文本所左右。如果“己守既定”,虽孔孟之言有纷错,也可以不假思索地改正它,剔除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做到言简意赅。

孔孟之言尚有怀疑之处,其他文本更是如此。“可疑而不疑者不曾学,学则须疑。譬之行道者,将之南山,须问道路之自出,若安坐则何尝有疑。”[1]因此,读书学习就是为了答疑解惑。“不知疑者,只是不便實作,既实作则须有疑,必有不行处,是疑也……无则只是未尝思虑来也。”[1]没有疑问,恰恰是因为在读书时没有认真思考,认真思考后,“必有不行处”,这便是疑问。

当然,张载并不是怀疑论者,怀疑的目的是为了求得正解。他说:“人能不疑,便是德进,盖已于大本处不惑,虽未加工,思虑必常在此,积久自觉渐变。”[1]“大本”指儒家的根本原则。如果对“大本”有充分的认识,视听言动就有了标准和依据。这样一来,即便没有任何创新,其思想也不会离开“大本”,日积月累,德行修养自然能逐步提高。

3.4“观书以静为心”

读书必须静心。张载认为:“始学者亦要静以入德,至成德亦只是静。”[1]读书必须始终贯彻“静”的原则,做到心无杂念。“观书以静为心,但只是物,不入心,然人岂能长静,须以制其乱。”[1]人很难做到长时间心静,这就需要控制烦乱之心,平旷其心。

静心必须虚心,弘大其心。张载认为:“盖心弘则是,不弘则不是,心大则百物皆通,心小则百物皆病。”[1]求道必先弘心,弘大其心的目的是让心回到太虚状态,“太虚者心之实也”[1]。心回到了太虚状态,不仅能体认天下之物,而且能够尽心,尽心就能知性知天。虚心就是要去除私心杂念,平旷其心。张载认为:“夫求心不得其要,钻研太甚则惑。心之要只是欲平旷,熟后无心如天,简易不已。今有心以求其虚,则是已起一心,无由得虚。”[1]虚心的关键就是要让心胸开阔起来,最终达到“合天心”。虚心必须杜绝私心,“有心以求其虚”本质上已经产生了私心、私意,怀揣私心刻意地追求虚心,根本做不到虚心。虚心就能排除外物干扰,静心读书。“学者理会到此虚心处,则教者不须言,求之书,合者即是圣言,不合者则后儒添入也。”[1]

4结语

张载的读书观受时代的制约,较为片面,但是他所倡导的为学之道、读书之方,仍发人深省,值得后人学习与研究。通过张载的读书之志,人们阅读古典文献的目的会更加明确;通过张载的读书之要,人们在选择古典书籍时也更加从容;通过张载的读书之方,人们掌握了更加行之有效的古典文献阅读方法与技巧。总之,张载的读书观有利于人们获取知识、完善人格,从而不断进步,真正成为铁肩担道义的社会脊梁。

参考文献:

[1](宋)张载.张载集[M].北京:中华书局,1978:17-340.

[2]杨伯峻.论语译注[M].北京:中华书局,1980:36-89.

[3](宋)程颢,程颐.二程集(上)[M].北京:中华书局,1981:23.

[4]张茂泽.“心解”:张载的诠释学思想[C]//“张载关学与实学”国际研讨会论文集,1999:202-209.

[5]蔡方鹿.张载经典诠释的义理化倾向及其气学特色[J].人文杂志,2007(5):48-52.

(编校:周雪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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