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祸水”故事背后的文化原因探析

2017-09-10 12:11范梦露
西江文艺 2017年15期
关键词:男权文化

【摘要】:中国自古就有“红颜祸水”的说法,探究这些“红颜祸水”的故事可以发现,“红颜”并非祸国殃民的主要原因,而中国之所以有这么多红颜祸水的故事和中国的传统文化是分不开的。可以说,“红颜祸水”不过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对女性的一种偏见,是男性为主导的社会中,男性不允许自己的权威的动摇而为自己罪责找的借口而已。

【关键词】:红颜祸水;文化;男权

红颜本指女子艳丽的容貌,单指美女,是一个形容女性美好形象的褒义词。可是,当人们把红颜和其他词语进行搭配组合时,总是会选择一些不那么美好的词,比如祸水,薄命,尤其是红颜祸水这个词,充满了歧视的意味。

红颜祸水是比喻漂亮女人是祸害的根源。中国自古就有这样一种说法:绝色的女子往往是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从夏朝的妺喜开始,容貌美丽出众的女子开始担负起了家庭不和、政局不稳、国家灭亡的罪责。翻阅中国的各种文学作品,不乏各种“红颜祸水”模式的故事。可是,“红颜”真的“祸水”吗?当然不是,笔者找到以下几种文化原因来解释为什么会有這么多“红颜祸水”故事的出现。

一、传统文化中的性别歧视

中国由母系社会步入父系社会之后,对于女性的歧视渐渐开始有了萌芽。在父系社会中,男子逐渐在主要生产部门占据重要地位,他们在劳动生活中的作用越来越大,而女性在生产中起到的作用相对较小,退居次要地位,社会上开始实行父系继承制及女嫁男等,因為这些变化,中国男尊女卑的现象开始越发的明显。从《周易》开始,就有了对于男性和女性的划分。《周易》中用阴阳学说来划分男女,“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周易》中认为,男性属阳,女性属阴,而阴是卑于阳的。儒家也有“阳贵而阴贱,天之制也”【1】的说法。《列女传》和《女诫》等著作的出现,更是把男尊女卑这种歧视的观点推到了顶点。在这种情况下,男女是被区别对待的,可以说,做同样性质的一件事,女性要比男性付出更多的努力,甚至男性因为一件事不会受到指责,而女性却可能会背负很多的骂名。

就拿貂蝉的例子来说,貂蝉是王允的义女,为挑拨董卓与吕布的关系,王允先把貂蝉许给吕布为妻,又把貂蝉送给董卓为妾,貂蝉周旋于吕布和董卓之间,最后离间二人,并且成功的引得吕布反目刺死了董卓。董卓是生性凶残,挟持皇帝,犯下诸多罪行的人,貂蝉离间董卓吕布致使奸雄董卓被除,可以说是为了当时的社会做了一件有益的事情,可她因此背负上了“红颜祸水”的名声。试想,倘若当时只是一名普通的说客离间了吕布董卓,那么那位成功使计除去董卓的人如今会是一个留名千古的能人。中国历史上不乏成功使用离间计的人,这些人大多都成为了为人称赞的英雄人物,而貂蝉其实也是使用了离间之计罢了,她和那些名垂千古的离间计使用者最大区别在于,名垂千古的人是男性,而貂蝉是个女子罢了。

二、儒家文化中的伦理道德

中国主流文化是儒家文化,儒家文化强调伦理道德观念。伦理道德是传统中国人的最高追求目标,只有重视伦理,有高尚的道德的人才能成为圣贤的人。儒家为此制定了三纲五常的标准。“三纲五常”是中国传统社会的基础,是处理人际关系的永恒不变的准则,带有绝对的不可违抗性。遵守三纲五常来的便是道德的人,也只有遵守的人才能得到赞美,才能成为圣贤的人,而不遵守的自然就是不道德的,是要遭到惩罚的。这样一个在主流儒家文化下形成的“三纲五常”成为了人人敬奉的真理,更成了禁锢着中国女性的枷锁。“夫为妻纲”这一准则的推出,更是决定了男性是主导,是决裁者,而女性则只能是顺从者,女性是男性的附属。女性不是独立的,只是附属的,不应该有主观性的想法,更不应该主导男性、影响男性。而一些“红颜”的出现似乎打破了这一定律。

提到吴国的灭亡,所有人都会想到西施这位“红颜祸水”。四大美女中的西施,是个名满天下的绝色美女,越王勾践为吴王夫差打败后,为讨好夫差便把西施献给了吴王。吴王非常宠幸西施,大造宫殿,修筑大水池,天天与西施娱乐玩耍,荒废朝政,以致最终吴国被越国所灭。西施和吴国的灭亡是有一定的联系的,如果不是西施的枕头风也许吴王会杀了勾践,勾践就不会有修生养息的时间,更不会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如果没有西施的存在的话也许夫差不会和伍子胥失和。可是吴国的灭亡是西施起了决定性作用吗?倘若夫差没有骄傲自满,而是杀伐果断,继续励精图治,勾践不会东山再起;倘若夫差没有亲小人,远贤臣,而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就不会失去贤臣辅助;倘若夫差遇到的是被打败后就偃息旗鼓,一蹶不振的人,夫差就会继续做霸主。这许许多多的原因综合在了一起导致了吴国的灭亡,可是后世提到吴国的灭亡,仿佛有一种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西施身上的感觉。其实历朝历代被王者宠幸的女子有很多,为什么西施被打上深深的“红颜祸水”的烙印呢?因为他对吴王产生了影响,人人都觉得,如果不是西施在吴王身边吹着耳边风,吴王也许在某一天会杀了勾践,这样,吴国就不会有灭亡的可能;如果不是西施的挑拨离间,吴王不会杀害伍子胥,在吴王最需要谋士的时候,就会有伍子胥这样的足智多谋的人为吴王出谋划策,这样,也许吴王不会被越王打败。这样的西施,影响了吴王,甚至在有意无意中主导着吴王,在当时伦理道德观点下中,这是不应有的现象,女性应该是顺从者,是附属物,是不能够主导,不能够影响男性的,而西施的这种存在无异乎挑战“夫为妻纲”的权威,当然就会被打上了“红颜祸水”的标签。

儒家文化看重道德,而对于情感、情欲,则是一种消极的看法,儒家认为道德是远高于情欲的,对于情感、情欲,他们不仅不推崇,甚至多主张一种抑制的态度。“在道德的理想主义看来,自然生命或情欲生命只是生命的负面,在正面的精神生命之下,而与动物的生命落在同一层次”。【2】儒家文化中强调的是道德理想,爱情并不是重要内容,中国对道德的过分强调,让情欲处于压抑的位置,得不到重视。“红颜祸水”的故事其实也是这样思想的一种体现。

三、礼教文化下形成的对于女性的审美

中国是一个讲究礼教的社会,对于女子更是有严格的要求,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社会上形成了对于女性的审美要求。对于女性的审美是以男性审美取向来判定的,“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他们把服顺定义为女性的美德,因此他们强调男性的威严高于一切,女性则以服顺为务,“以顺从为第一要务,没有自己的思想,以男人的意志为意志,以男人的思想为思想,以男人的意愿为意愿。”【3】她们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思想和灵魂,她们只是自己丈夫的附属。他们用贤妻良母作为对于女性的要求,把贤妻良母作为女性发展的目标,他们要求女性对丈夫的事业无私奉献,还要对从一而终,不管丈夫是死是活。

中国礼教文化下形成的女性形象,多是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惟夫命是从的。因而对女性的形成的审美是一种忠贞、温顺的美,“红颜祸水”在他们看来是仅仅具有美貌的特征,却缺乏忠贞或温顺的条件,因而在这种环境下,男性把那些特别美艳的女子看作是“祸水”,妺喜、妲己、褒姒等等的红颜女子被拿来开刀成为男性的“替罪羊”。

四、男权文化下男性掌握话语权

随着中国社会的发展中,男性在日常生活中占据主导地位,男性

开始操持整个社会的秩序,逐渐地形成了男權社会,男权文化也发展为社会的主要文化潮流。在男权文化中,男性掌握了话语权。“话语权的拥有者,是秩序的规范者。”因而在一些过失面前,他们选择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为自己的罪责开脱。在这样的情况下,“红颜祸水”成为了他们有力的借口。

褒姒是有名的红颜祸水,因为她一笑而失了周天下,但真实情况当真如此吗?周朝的灭亡仅仅是因为褒姒吗?当然不是如此。经过后世的探寻,我们发现周王朝的灭亡有很多综合的因素。褒姒确是幽王的宠妃,但她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出于政治原因被送于幽王,因为褒姒不喜欢笑,幽王为了取悦她,听信奸臣谗言,点燃烽火,让诸侯以为是敌人进攻发兵救援,诸侯来了以后才发现只是骗局,但褒姒却因此一笑。因为这件事周幽王从此失信于诸侯。后来西夷犬戎进攻周朝,周幽王再次点燃烽火,诸侯不来救援。据史料记载,褒姒其实并没有做过蛊惑周幽王的举动,周幽王是在褒姒入宫前就已经相当昏庸。幽王即位之时周朝已经有许多的问题了,再加上幽王奢侈腐化,好逸恶劳,不爱护子民,更是让民间怨声载道。尤其是幽王决定废去原来的往后和太子,另立褒姒为后,立褒姒的儿子为太子,引起了前皇后父亲的不满,因而勾结犬戎,攻打周朝,杀死幽王,灭亡西周。而褒姒除了深得周幽王宠爱外,却几乎没有其他劣迹记载。因此,西周的灭亡主要是因为君主的过失而造成,虽然不能说和褒姒没有一点关系,但褒姒决不是决定因素。试想,在封建社会里,君王都是我行我素,唯我独尊的,又怎会被女子所左右,褒姒是命令不动幽王的,西周灭亡的罪责還是应该在君主的身上,但是为什么在褒姒的故事中西周的灭亡是由于褒姒这个“红颜祸水”呢?其实,这只是男性的一种推卸罢了。

在传统的社会中,君主是天子,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君主是不应该犯错的,即使是亡国的君主也是如此,在他们看来不该犯错的君主一旦犯错了肯定是由于受到了其他因素的影响,只能是别人的影响,除了奸臣是一个方便的借口之外,女性就成了另一个借口。话语权是掌握在男性的手中的,男性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不会把错误归结到自己的身上,因而,女性变成了他们的替罪羊。按照男性的想法,“昏君之所以成为昏君,总是因为一个或者几个女人的不好”。“红颜祸水”不过是封建文人为昏君开脱、愚弄人民的阴暗心理的表露,不过是掌握话语权的他们推脱罪责的借口。同样是君王,贤明的君王身边难道缺少了美女吗,当然不缺,只是他们贤明,他们没有需要推卸的过失,因而他们的“红颜”便只是一个个普通的女子,成为不了“祸水”。

结语

自古人们就喜欢把祸国殃民的原因归结到女性身上,回顾我国的历史,“红颜祸水”故事不下少数,其中的许多都是男性给女性莫须有的罪名。在以男性为主的封建社会中,女性不过是男性的附属品,只因有些女性有着姣好的容貌吸引着男性的注意力,便把男性荒废事业的责任推脱到她们身上,“红颜祸水”不过是男性为他们犯的错误找借口,“祸水”的“红颜”也只是替罪羊罢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女性,都是在中国传统文化下男性对女性形象塑造,它反映了现实中男性对女性的偏见和不公。如今我们用辩证的眼光来考察“红颜祸水”故事可以发现,正真导致国家灭亡、生活不安定的结果的原因有很多,是许多因素综合起来造成了最终的结果。每一个“红颜祸水”故事背后的正真责任承担者其实是男性,而不是“祸水”的“红颜”。

参考文献:

【1】董仲舒著、周桂锢译注.春秋繁露[M].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2】范玲娜.审美形态与文化差异——潘金莲与白兰·海丝特比较研究.[D].西南师范大学.2005.

【3】王静.女性,男权文化中永恒的他者——论元杂剧中的女性意识.[D].曲阜师范大学.2010.

作者简介:范梦露(1993—),女,汉族,江苏宿迁人,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2015级在读研究生,研究方向:文艺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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