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院士”朱有勇的扶贫经

2017-12-13 00:38邱晨辉
党员文摘 2017年11期
关键词:澜沧稻瘟病院士

邱晨辉

在中国的知识分子群体里,中国工程院院士、云南农业大学名誉校长朱有勇并非第一个参与扶贫的人,却很可能是当下这批“扶贫大军”中,第一个招收农民学员并亲自授课的院士。

不少人听后第一反应是诧异:院士还能比农民更懂得种地?或者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还要院士来教怎么种地吗?

这位“农民院士”却说:“做院士也好,做教授也好,归根结底我就是一个农民,会种庄稼的农民。”

少讲些道理给人听,

多拿些成果给人看

澜沧县位于云南省西南部,这里夏天“隔天就下雨”,人均耕地近6亩,无论是热量、水源、降雨,还是土地条件,都堪称“优越”,以至于朱有勇感慨“以这样的自然资源,这里本不该穷!”

但另一个情况是,当地不少农民长期靠天吃饭,只种了少量的玉米、水稻和甘蔗,冬天基本撂荒,全县49.7万人口中还有13.93万人没有脱贫。

朱有勇来了,而且带着自己的研究团队一起来,手里还拎着两样东西——一样是“能转化到土地里”的科研成果,另一样是文化和技能。

当朱有勇第一次把“冬季能种马铃薯”的消息,带到澜沧县竹塘乡蒿枝坝村时,村民都摇头:“冬季种洋芋?不敢相信!”

朱有勇选择用事实说话,他發起了100亩冬季马铃薯示范种植项目。按照他的规划,冬季马铃薯在十一二月播种,翌年三四月收获,有了这个时间差,澜沧县就可以成为全国最早上市的鲜薯产区之一,不愁没销路。

“这一仗”下来,可以用三个数字来总结:亩产达到3吨,地头的收购价一公斤3元,平均每亩收入9000元。其直接结果是,十几户农民脱了贫。

“农民院士”的名声,算是传开了。

2017年冬天还没到,已经有村民排着队,嚷着要加入示范种植项目。

过去一年多来,朱有勇先后14次到蒿枝坝村,大半时间是在村里度过的。在村里,朱有勇和农民“谈天说地”,教授种植方法的村民活动室,如今已经有了一个新名字——“科技小院”。

“我们的成果来源于农民,

也要回馈给农民”

当然,朱有勇并不是一个人做这些事,他把自己的科研团队带进了“扶贫大军”。

四年前,当年轻的女博士魏薇跟着导师朱有勇奔波五六个小时,放下行李直奔田间地头时,她有些困惑:“怎么刚开始博士生涯,就先整起了土地?”

朱有勇不仅懂农民,也懂身边这些科研人员:“他们还年轻,如果来扶贫,只是讲奉献,对他们的科研工作和未来前景没有帮助,谁有动力来呢?”

在澜沧县,有一种名为“三七”的中药材品种。然而,种三七有个难题,即种完一茬后,十几年都不能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种植三七,农业上称这种现象为“连作障碍”。半个多世纪以来,科学家不停地探索解决“连作障碍”的方法,但收效甚微。如今,朱有勇带着自己的科研团队,攻克了三七育苗“连作障碍”的最后难关。

“解决了这些问题,于科研人员是巨大的科研产出,对农民也是巨大的经济收益,何乐而不为?”朱有勇说。

事实上,他自己的“成名之作”也来自土地。

有一次,朱有勇出差,途经云南省石屏县境内,路边田野里的奇异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有些稻田出现了“稻瘟病”,而另一些间栽了高矮不同两种水稻的田里,患“稻瘟病”的现象则很轻微。

“这其中的门道,是否跟农民有意无意栽两种不同水稻有关?”朱有勇开始了试验,在试验田分小区,按照不同的间栽方式、间栽组合进行种植。这种看似古朴的种植方法,却有着重大的科研价值。

2000年,朱有勇团队的成果《利用生物多样性控制稻瘟病研究》,以封面文章的形式在国际知名期刊《自然》杂志发表,这项成果被评为2000年中国高校十大科技进展之首。

朱有勇说:“我们的成果来源于农民,也要回馈给农民。”为了让农民搞明白,他专门编了12字的顺口溜:天拉长、地拉宽、站好队、换好位。也就是说,要改变播种节令,打破传统的农业结构;以前都是散种,现在排好队,科学地排列行距和株距;今年这里种这样,明年就种另外一种作物,利用植物间的相克相生减少病害,达到稳产、优产、高产目标。

“能帮农民兄弟解决问题,还能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就叫幸福”

在“中国工程院院士指导班”的招生现场,朱有勇总会向面试的农民提一个问题:会唱拉祜族的歌曲吗?如果对方回答“不会”,朱有勇则建议他“回去学一学”。

这在朱有勇看来很重要,“我不是教书呆子,”他说,“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知道农民想要什么,大家一起搞生产,自然要快快乐乐地搞!”

当被问及怎么看“农民教授”这一称号时,他说:“做教授还能跟农民结合起来,解决农业上的问题,还能跟我们农民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跟农民一起抽烟筒,我觉得这是挺幸福的事情。”

刚开始,村民对这位来自大学的院士敬而远之,如今,见了他就亲近地叫“朱院士”,说他是一个农田里的庄稼好手。

今年夏天,云南农业大学科技处处长杨生超跟着朱有勇来村里调研,他亲眼见证了晚餐后村民拉着朱有勇,不愿他走的情景:三两个村民拉着朱有勇的手,几十个村民跟在后面,有的手里还端着酒,一起唱着当地的民族歌曲《实在舍不得》——“你留下那情像火塘燃烧着,还有好多酒没喝,最怕就是要分开,要多难过有多难过……”

杨生超把这个情景拍了下来,视频至今还存在他的手机里。有时,他会翻出来看看,提醒自己:“一位科学家,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值了!”

(摘自2017年9月12日《中国青年报》 图:新华社)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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