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中医药文化对外传播中的话语权※

2018-02-11 10:26谢粤湘
中国中医药现代远程教育 2018年20期
关键词:歌谣话语权译文

谢粤湘 毛 英

(湖南中医药大学人文与管理学院,湖南 长沙 410208)

近年来,国务院和中医药管理局相继颁布了《中医药发展战略规划纲要(2016—2030年)》 《中医药发展“十三五”规划》等重要文件,纲领性地提出:中医药文化要走向海外,要为建设文化强国提供不竭的动力和源泉。中医药文化是极具中国特色和代表性的元素,也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体系中十分重要的组成部分,具有深厚的人文和心理基础。向国际社会传播中医药文化,是提升我国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手段,有利于促进中国文化内在价值的世界认同。树立跨文化传播的全局意识和战略意识,构建中医药文化国际传播话语体系,在全球文化竞争中赢得更多的话语权,意义重大。为此,本文从中医歌谣翻译视角来论述中医药文化对外传播中的话语权问题。

1 一首中医歌谣及其四种英译版本的评析

我国民间有较多流传已久的中医歌谣,其文字简练,形式活泼,蕴含着丰富的中医健康理论和养生理念。将这些歌谣翻译为不同语种,可以极大丰富中医药文化对外传播的内容。

1.1 四种英译版本的比较 中医有“药食同源”的重要概念,即在日常生活中,很多食物和药物的来源或性质是相同的,换言之,食物是药物,同时也具有药物的特性和功能,或治疗疾病或保健防病,因此在生活中需要讲究食物的搭配。特别要注意有些相克的食物,若同时食用,会带来严重的不良后果。有如下一首有关食物配伍的中医歌谣如下:

若要死得凶,蜂糖对火葱。

若要死得快,蜂糖对韭菜。

若要死得急,甘草对鲜鱼。

这首中医歌谣分别列出了三组常见食物的错误搭配,即蜂糖配火葱、蜂糖配韭菜、甘草配鲜鱼,并用三个词组表明发生误用的严重后果,即会导致“死得凶”、“死得快”、“死得急”。从根本上来说,上述三个关于“死”的词组,并非真如上述食物的搭配致人于死地,更大程度上是出于歌谣在文字和格式上的对仗需要,用略微夸张的手法拟制了三种“死状”,意在引起人们对于食物搭配给予额外关注,以免将生命健康置于凶险的境地。该歌谣具有非常鲜明的中医药文化特色,如何精确地将其核心信息进行跨文化的推介,对译者来说就必需要仔细斟酌。

本文对以下用四个不同英译版本进行评析。

译文1:

To die terribly,pure honey is paired with shallot.

To die fast,pure honey is paired with leeks.

To die quickly,licorice is paired with fresh fish.

以上译文中,译者分别用“terribly”“fast”和“quickly”三个副词来修饰“die”,其分别对应“凶”“快”“急”。通常我们对于“死”的描述会着眼于界定死亡时间,譬如四个月之前去世,或者描述其死的状态和方式,譬如死得很惨。而在该译文中,其重心似乎放在了描述“死”的瞬间动作方面,其中“die terribly”的搭配感觉尤为不常见。译者直接套用中医药中“配伍”的概念,将“对”译为“pair”,意为禁止将三组食物进行“配伍”,从内涵上来考虑是可行的。但从中文歌谣每行的后半句理解来说,这个“对”又似乎应该理解为“搭配在一起食用”,由此“pair”又显得稍有偏离。总体而言,这个译文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中文歌谣的某些重要概念,保留了中文歌谣的节奏,但是在整体的处理上还显得稍有生硬。

译文2:

Honey and shallot,

honey and leeks,

licorice and fish,

never eat in pairs.

与译文1相比较,该译文将“蜂糖”译为“honey”,“鲜鱼”译为“fish”,分别略去“pure”和“fresh”,语言更为精炼,也抓住了这两种食物的本质,用“eat”而非“pair”,也更为准确。但该译文也还有如下两点值得商榷:(1)将中文歌谣中描述的三种“死状”完全略去,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到“never eat in pairs”(不要一起吃)。至于为何不能一起吃,则语焉不详。原中文歌谣中的警示性信息直接被缺省,是否可能导致处于异质文化语境中的读者低估食物误配的不良后果?(2)该译文完全忽略了原歌谣的“对仗”形式,是否导致原歌谣中语言的特异性被削弱?

译文3:

To die a tragic death,eat honey with shallot.

To die a quick death,eat honey with leeks.

To die a sudden death,eat licorice with fish.

与前两者相比,该译文在翻译内容和策略上有所取舍和平衡,既保留了中文歌谣的节奏和韵律特点,也恰当的运用了英文中本就存在的“die a tragic death” (死得惨/惨死)来表达“死得凶”,体现了对异质文化读者接受习惯的体谅。在此基础之上,通过灵活应用同样的词组结构和更为准确的副词,在较大程度缓解了译文1“硬译”所造成的生涩拗口之感。整体而言,该译文更为可取,但是为了最大程度上保留中文歌谣的警示性信息,该译文直接使用了三个英文不定式进行对译,即“to die a tragic death”,“to die a quick death”,“to die a sudden death”。从译文的语境来分析,是否有可能使异质文化中的读者产生困惑,甚至被误认为这首中医歌谣宣传了三种自杀方式,从而与歌谣的初衷有所背离?

译文4:

Honey combined with shallot makes a tragic death;

Honey mixed with leeks makes a quick death;

Licorice added to fish makes a sudden death.

与前三者相比,该译文最大的亮点是弃用不定式,避免了前述“提供自杀方法”的嫌疑。同时运用了三个动词“combined”“mixed”“added”来翻译中医歌谣中的译“对”,而不是前面译文的“pair”“eat”,使该译文有了新意和变化。当然,该译文与译文2类似,放弃了中文原版歌谣的“对仗”形式,更似学术版的“温馨提示”。

1.2 最佳译本的讨论 在实践中有更多的方式对该中医歌谣进行翻译,所谓“译无止境”。本文仅以上述四个版本的英文译本为研究对象,对其翻译策略、方法和效果进行分析和评述。究竟哪种译文最为传神和准确,最能达到歌谣对外译介的目的?进一步分析如下:从信息传递的完整性考虑,译文2显然是最弱的,因为其完全将食物误配的不良后果进行了选择性的缺省,导致原版中的核心警示性信息传递失败,而其它几种译文的信息传递则较为完整。而从信息传递的流畅性来考虑,相对于译本1中副词与动词搭配的失调造成语感生硬,译文2、3、4显然更为通顺。

然而,从文化对外传播的角度来考量,最好的译文则又为何者?我们发现译文2和4放弃了中文歌谣的句子对仗格式,节奏和韵味都打了折扣,原中文歌谣中跃然而出的俏皮和戏谑意味也因此不见踪迹,源语言的特色被大为掩盖;而译文1和3则坚决保留了原歌谣的对仗格式,很好地营造出了一种不同于译入语文化的独特语言氛围。另外,该二者采用不定式直译原歌谣中的“死状”,表达方式简单直白,但也制造了不少黑色幽默,在让人印象深刻的同时,警示信息也随之变得“accessible”(可接受/可通过)。综上,译文1和3的取舍明显包含了更多的话语权意识,在中国文化的保真程度上显然要更胜一筹。而译文3能更准确地使用英文中原有的“die a tragic death”来翻译“死得凶”,对译入文化中的读者给予了更多的合理体谅。因而,笔者认为译文3为最佳译本。

2 中医歌谣翻译中的话语权观察

话语权是传播学概念,指舆论主导力。话语权包括理论、思想、价值、理念、议题、政策、主张等。话语传播涉及“说什么”“谁来说”“何时说”“怎么说”等环节。拥有话语权,就能通过议题设置(设计),占据舆论制高点,从而引导舆论,使之导向有利于己的方向,以达到宣传塑造形象的目的[1]。

中医药文化作为中国文化的代表,受到中国古代文化中的哲学、文学的深刻影响,拥有独特的人文性和精神气质;而中医语言作为汉语言,在表现形式上也特别讲究文字表述形式的工整和对仗。简言之,中医药文化和语言自有其异于其他语言和文化的独特范式,而这也必然影响其对外传播策略的选择。中医药文化的对外传播如果仅仅满足于各种文本在异质语境中的信息传递,则失之格局。相反,审时度势,深谋远虑,在全球文化竞争中争取更多话语权才是大道。

过去很长一段时期,我们不惜牺牲中国语言和文化的特性,在外译活动中尽可能采取“归化”的方式来进行文字转换,尽量照顾译入语语境中读者的理解、接受和欣赏习惯,将“他者”的需要理所当然地排在首位。而当下,东西方力量的对比彼消此长,文化的转向使得“我者”的言说需要和权力被摆在更靠前的位置,而不是相反。

从这首中医歌谣的译介个案中,我们应该认识到:“直译”“意译”“归化”“异化”等翻译方法在实践中固然须加以配合运用,有时候还不得妥协折中;但在当前文化对外传播的新形势下,更应坚持文化自信,清晰把握译者的主体性,激发译者的话语权意识,深刻思考应该“怎样说”。从这个意义上来看,“直译”“意译”“归化”“异化”等方法的取舍,不再仅仅是翻译“策略”的考量,其已上升到文化传播“战略走向”层级。

因此,就这首中医歌谣的译介和传播而言,以文化自信为立足点,以“直译”加“异化”为主导[2],以英文的不定式直接对译中文版本的三种“死状”,并尽可能保留其格式和韵律特点,更好地展现中医药语言和文化的特色,不但合理,更是必要。

3 结语

在当今全球多元文化语境中,对他者文化的宽容和理解是必须的,这样才能减少不同文化之间的冲突;但于此同时,在文化的碰撞中保持自身身份的独特性也同样重要。中国文化的对外传播必须重新审视本我文化和他者文化的权势比重[3],必须要有足够的底气“和而不同”。在关注传播效果的同时,进一步争取传播中的话语权,摆脱西方的话语框架、分析范式和思维逻辑给世界理解中国造成的巨大障碍[4]。我们必须在“怎么说”上理清思路,并形成自己的一套标准,持续探索和构建有中国特色的中医药文化对外传播话语体系。

感谢陈嘉提供歌谣中文原本。感谢雷玉娥、邓炼、王凯、杨易提供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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