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的基因

2018-03-01 16:02:12 读者2018年6期

《道德经》里有这样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不感情用事,对万物一视同仁。但是,想要接受自己与万物没有本质区别的观点,对人类而言却没那么容易。

作为这个星球上的统治者,人类往往自视甚高,把自己与其他动物区别开来。然而,我们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高高在上吗?在《自私的基因》这本书里,作者告诉我们,其实我们与地球上的其他生物并没有本质区别。

然而,此书自问世以来就一直饱受争议,毁誉参半。批评者认为“自私”一词显得冷漠无情,许多人在看完后顿觉人生毫无意义,对世界充满绝望。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三个问题号称哲学的三大终极问题。

第三个问题先放一放,这里我们关心的是前面的两个。那么,人类究竟是怎么来的呢?事实上不只人类,地球上现有的生物均是从最原始、最简单的分子状态经历漫长的演变而形成的。

在某个时刻,一个非凡的分子偶然形成,我们称之为复制基因。它并不见得是那些分子当中最大或最复杂的,但它具有一种特殊的性质——能够复制自己。

复制基因产生后,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它需要尽可能地复制自己。但复制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精确,于是随着复制错误的产生和扩散,原始海洋里便游荡着由好几个品种的复制分子组成的种群,而不是清一色的全都一样的复制品。

这样一来,不同品种的复制基因就形成了竞争关系,互相争夺海洋中可以用来复制自己的材料。在竞争中,有一些复制基因相比其他基因而言,可能寿命更长、复制速度更快以及复制精确度更高,具备这三个特点的复制基因明显更具生存优势。

经过一段时间的演化,那些生存时间短、复制速度慢或出错率高的基因就日渐稀少,甚至有一些品种难逃绝种的命运。这便是自然选择,也就是进化的实质。

为了能够生存下去,各种复制基因竭尽所能,它们为自己制造容器,即赖以生存的运载工具。最原始的生存机器也许仅仅是一层保护衣,后来随着新的竞争对手陆续出现,它们得拥有更优良、更有效的生存机器,因此生存斗争越发激烈。生存机器的体积越来越大,其结构也日臻复杂,这是一个积累和渐进的过程。

时至今日,它们已经不再浮游于海洋之中,而是群集相处,安稳地寄居在各种“机器人”体内。它们与外界相隔,通过间接途径与外部世界联系,并遥控着外部世界。

没错,我们就是基因的机器,并且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生物都不例外。对此,作者是这样表述的:“人类连同其他一切生物都是各自基因所创造的机器。它们创造了我们,创造了我们的肉体和心灵,而保存它们正是我们存在的终极理由。”

關于这本书的标题,产生过误解的人颇多,如果你没看过书中的内容,那么你对“自私”一词的印象绝对是人类道德意义上的自私。但是,这里的自私指的是基因层面的自私,它的含义是:基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使自己的生存机会最大化。

成功基因的一个突出特性就是自私,而这种基因的自私通常会导致个体行为的自私性。然而我们也会看到,基因为了更有效地达到其自私的目的,在某些情况下,也会滋长一种有限的利他主义。

南极洲帝企鹅有一种胆怯的行为,它们伫立在水边,由于有被海豹吃掉的危险,在潜入水中之前会踌躇犹疑。但只要有一只企鹅先潜入水中,其余的就会知道水中是否有海豹。自然没有哪一个肯当试验品,所以大家都在等,有时甚至相互往水中推挤。这便是基因自私性所导致的个体行为的自私性。不过你可能要问了,这明显是个体自身的行为,跟基因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个体的行为在本质上是由基因控制的。我们的身体、大脑以及神经系统都是由基因控制的,基因正是通过这种间接的方式来对生存机器的行为施加最终影响。因此,基因是策略制定者,而生存机器只是执行者。

那么,如果基因是自私的,个体的利他行为又如何解释?我们再来看一个例子。许多在地面筑巢的鸟类,当捕食动物,比如狐狸接近时,雌鸟会假装受伤吸引狐狸抓它,从而保护雏鸟。从个体的角度看,它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献出生命;但从基因的角度来看,幼鸟体内有它的基因拷贝,牺牲自己一个从而保护更多的后代,对于基因的延续来说是更有利的。

许多人批评这部著作的出发点就在于,他们用人类的道德准则来看待作者的观点。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我们人类都是自私自利之徒?甚至连伟大的父母之爱、兄弟之爱、家国之爱也都成了基因自私的表现?显然,事实并非如此。但我们前面提到,人类与世间万物并无本质区别,都只是各自基因的运载工具而已,二者岂不是矛盾了?这又该如何理解?

其实答案很简单,这里的关键所在就是人类具有自我意识,而依靠自我意识,可以摆脱基因的控制。同时,我们还拥有一种人类所特有的复制基因,作者将其命名为“觅母”。

那么,什么是觅母?其实,所谓的觅母就是一种“文化基因”,它存在于我们的大脑中,并且也能通过模仿实现自我复制。它可以是一首歌曲、一本书的内容,或者某些人的观点。这些觅母通过人类的大脑进行复制传播,就好比基因通过身体复制传播一样。

对人类而言,觅母比基因更重要。比如孔子的基因到今天可能已经所剩无几,但是孔子的觅母却仍然存在于千千万万个人的大脑之中。

因此,作为拥有自我意识和独特文化的人类,我们完全可以同我们自私基因的本能相抗衡。无论是懒惰也好,逃避痛苦也罢,这些都只是基因控制你的工具,你要做的就是认识它、警惕它,并最终摆脱它。

关于这一点,作者在本书的结尾也进行了解释:“我们是作为基因机器被建造的,是作为觅母机器被培养的,但我们具备足够的力量去反对我们的缔造者。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我们人类,能够反抗自私的复制基因的暴政。”

(顾 史摘自微信公众号“一只水饺跳过去”)

读者 2018年6期

读者的其它文章
忘记
英珠
寂寞以光年来计算
岛上
如果记住就是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