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痛苦告别,也是一种朝圣

2018-09-14 06:47:42 环球时报

本报记者 张妮 ●向思源

卡夫卡说,“所谓书,必须是劈向我们内心冰封大海的斧头。”翻开《一个人的朝圣》,你会慢慢安静下来,开始一段真正的心灵旅程,内心的坚冰一点一点融化,内心的大海开始波涛汹涌……这本超级畅销书的作者、英国女作家蕾秋·乔伊斯用的不是锋利的斧头,是温暖与宁静。她的新作《奇迹唱片行》延续了这一风格。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复杂的人物关系,以平实朴素的故事开场,在淡淡的讲述中,不知不觉,把你的心,治愈了。前不久,这位“心灵作家”现身北京的新书发布会,温柔安静如她的作品。这一次,她要告诉大家,音乐是另一把通向灵魂的钥匙。而无论行走,还是音乐,都是改变内心的工具。“对于任何人来说,小到希望改变自己的一个想法,大到改变自己的人生,他们要做的都是必须从已知的生活走向未知”,蕾秋·乔伊斯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时说。

音乐始于静默,回归静默

环球时报:《一个人的朝圣》全球热销500万册,引发读者的强烈共鸣。它讲述主人公哈罗德为了让患癌症的老友奎妮产生活下去的信念,徒步穿越英格兰的故事。哈罗德也在这段旅程中实现了自我疗愈。这部小说构思巧妙,您是在什么背景下创作的?

乔伊斯:作为一名作家,如果我们要分享或写出一个故事,首先应该在心中打动自己,然后去打动别人。当时我的父亲患了癌症,仅有四周的生存期。那时我想,我是否可以写出一个故事,将我的悲痛、我的情感转化成故事,分享给其他人?我之前一直是舞台剧、广播剧的编剧,没写过小说。我对书有非常大的热爱,同时有一种惧怕。书中的主人公哈罗德踏上了一段旅程来寻找一些事物,但他不一定能完成这段旅程。对我来说,这也是一段旅程,我希望能完成这段旅程,这就好像是哈罗德和我一起经历的一段旅程。就在我写这本书的过程中,父亲过世了。所以,在这本书中,我也希望能表达我母亲的悲痛,那是不希望失去身边的至亲,但仍然无可奈何的悲痛。其实,把悲痛分享出来,说出来,反而更轻松。当我看到父亲不喜欢谈到死亡的时候,内心很难受。父亲过世前,有一天我们一起散步,路过一个教堂,父亲问我,你认为他们是怎么把过世人的棺材抬出去的?当时我应该问他:“你怕吗?”但我却说:“我们回家吧”。尽管在书中,哈罗德的旅行是非常多彩和丰富的,但在更深处我想表达的是一种悲痛。

环球时报:您的新书《奇迹唱片行》讲的是怎样的故事?在您看来,音乐对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乔伊斯:《奇迹唱片行》讲的是发生在一个唱片店里的故事。这是一个神奇的唱片店,因为老板弗兰克好像有一种天赋,总可以帮助人们找到他们需要的音乐。大家要注意,并不是找到他们想听的音乐,而是找到这些人真正需要的音乐。弗兰克总是在帮助他人,治愈他人,但他自己内心却有一个空洞需要弥补。他到底能不能鼓起勇气,真正打开自己,帮助自己?在写这本书时,我们所处的世界处于相对支离破碎的状况,我也希望通过这本书展现人与人之间如何求同存异,呈现出一种团结的凝聚力。虽然书里谈到一些痛苦和孤独,却是我最快乐的一本书。

对我来说,音乐是一种陪伴,无论写作还是开车都经常聆听,这些时候我通常是独处的。为了写这本书,我听了很多不同的音乐,我也尽可能在书中真实呈现听音乐时感受到的情绪。音乐始于静默,又回归静默。虽然都是静默,但由于在听的过程中,你的心境发生了某种变化,所以开头和结尾的两种静默是截然不同的。我个人觉得,如果你真的想好好听音乐、听懂音乐的话,必须要有耐心,不能边听音乐边说话,或者边洗碗。你必须躺在地上,戴上耳机认真聆听,只有这样,音乐才会把你带到一个新的境界。

与痛苦告别,是需要勇气的

环球时报:《一个人的朝圣》《奇迹唱片行》的主人公分别通过行走、音乐打开自己的内心。《阿甘正传》的主人公则是通过跑步。在您看来,人们为什么需要通过这些外在的形式才能打开内心?

乔伊斯:我写《一个人的朝圣》时,还没看过《阿甘正传》,但我学生时代读过很多这类题材的作品,非常希望能写一部作品来描述,一个人是怎样通过外在行为、外延的行为来呈现内心成长。在我的两本书里,《一个人的朝圣》中的哈罗德,就勇敢地走出了自己熟悉的家,开始了他的疗愈之旅。《奇迹唱片行》中的弗兰克,则是通过接受一段新的关系来与过去的自己和解。朝圣未必是宗教上的,有时候是一个人内心的想法,由熟悉到陌生也是一种朝圣。其实,在生活中,当我们与痛苦相处得太久后,对痛苦往往过于熟悉,不敢放手。我们会认为,与痛苦相伴是更安全的。所以,与痛苦做一个告别,是需要勇气的,需要借助一些外在行为让我们与过去那些伤害自己的往事说再见。

环球时报:很多读者认为您的作品很安静,能走进人的心灵深处。您是如何做到的?

乔伊斯:因为我想要寻找自我的宁静。写书也是我自己的一段旅程,因为它出自我的内心,或许这样能告诉人们,我能理解他们。

我们不能把自己困在孤岛上

环球时报:作为英国作家,您是否读过中国作家的作品?中国文学在英国及欧洲的认知情况如何?

乔伊斯:我感到非常惭愧和遗憾,在欧洲,人们对中国文学和作家知之甚少,在英国也是一样。主要原因是,它们的英译本很少。不只是中国文学,斯堪的纳维亚文学、冰岛文学、南美洲文学的英译本在英国都很有限。但我认为,世界真的在发生变化。我孩子这一代,已经开始在学校里学中文,在这种大的背景下,他们可以更多地接受和学习中文,在我成长的年代这样的机会并不是很多。中国读者对欧洲的文学作品有很多了解,未来,欧洲人也会对中国文学有更多关注。

环球时报:在您的新书中,社区的团结对于故事走向至关重要。由此延伸,英国正处于脱欧的进程中,您如何看英国社会对脱欧问题的两极化态度?

乔伊斯:脱欧的确使英国内部产生了意见分歧。我知道有些英国人非常支持脱欧。但我的家庭都不支持这个想法,我们都觉得自己是欧洲人,是欧洲的一分子,我们的思想意识是非常欧洲的,在接下来的生活中也希望可以保持这样的状态。我认为,英国内部对脱欧产生意见分歧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巨大的贫富差距。一些穷人认为,他们的工作、家庭和未来遭到了威胁,他们的行动是出于恐惧心理。他们支持脱欧,认为这能使英国重回原来的模样。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你不能让时光倒流。所以,我想通过作品传达这样的思想:我们不能把自己困在自己的国家,一个孤岛上,这是非常危险的事。如果我们过于恐惧团结的话,不好的事情可能就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