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燕:身处演艺圈,心却在远方

2018-10-10 09:27:14 小演奏家2018年8期

陈晨

论一个文艺女青年的自我修养,演员江一燕大概是个极好的例子,演戏、出书、写歌、摄影,女文青标配的技能她全线开挂。看她温婉柔和的外表,大概能联想到她是个文气又细腻的姑娘,但挺难想象她是个热爱非洲草原和火山,每年要去山区支教还坚持了整整八年的人。

在她的镜头里,尼泊尔母亲的眼中有坚毅而平和的宁静,藏区孩子的脸上同时交杂着困惑和天真,非洲草原的动物脱去印象中的野性,展现出温暖和温柔的气息。

作为演员,江一燕的影视作品不多,她说自己对作品太挑剔,也无法割舍众多其他的爱好。江一燕的宣传人员也向记者吐苦水,说江一燕任性,又对自己和他人的要求很高,希望表演的角色都是极致的,也不愿意配合许多约定俗成的宣传套路。她有几年拍了很多文艺片,但都没有公映,观众也很少有机会能看到,可她就是喜欢。

江一燕喜欢管自己叫“江小爬”或“小江老师”,前者是旅行者和观察者,后者是山区孩子们对她的称呼。采访中,她有时还会强调自己是个很轴的女文青,年轻的时候对世界的规则和自我的不安定感都有诸多抗拒,三十岁以后才在各种阅历中慢慢找到平和和坦荡,不作了也就不纠结了,现如今慢慢发散出许多被外界冠以的正能量,其实她自己才是种种正能量的最大受益者。

人在险境,反而豁然开朗

记者:做演员和摄影师都要观察生活,有没有互通的地方?

江一燕:我人文的东西拍得比较多,我蛮喜欢观察不同状态的人。做演员的话,我始终是在被别人观察,就是你站在舞台上的感觉。我很喜欢做摄影的状态,躲在人群里去看这个世界,很安静,不会被很多东西纷扰。这个对做演员其实有非常好的反作用,你如果只是作為一个明星,你天天都很美,然后站在舞台上受万人瞩目,我觉得那样你是不够丰富的。我自己很喜欢镜头后面的感觉,我觉得对我的表演有很大的帮助。

记者:你是专业学习过摄影的,过去摄影可能为了等光线要耗上半天,取一个好的构图要冒大风险,但是如今后期技术让这些变得越来越容易,你对摄影这门艺术的认识有没有改观?

江一燕:我九岁就有了自己的相机,那时候还是胶片,我们会去暗房冲洗,跟着专业的老师去一些山区拍照,然后在老乡家吃饭。所以,我从小对这种比较淳朴的环境特别有感受。

说到技术,虽然很多东西越来越方便,但是我们的感受也越来越差了,因为我们能够专注的时间真的不像以前了。所以,有时候我会提醒我自己,一张照片里面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我觉得每一张照片都应该像你拍的电影一样,它是有情感、有故事的,你的照片是有传达的,看的人是有感受的,那我觉得做这件事情就是有意义的。艺术的东西不是靠技术就可以替代的。

记者:摄影的创作状态是怎么样的?怎么确定拍摄的主题?

江一燕:还是要进入那个环境,理解你身处的那个世界吧。比如说到非洲,我本身对非洲这样的天地就特别爱,觉得我的性情就是非洲的性情,就是可以在大自然无拘无束,可以和所有的东西交流,一花一草,所有动物的交流都没有任何问题,都特别和谐。所以,我在那里拍摄出来的照片都是很甜美的,因为我在那儿的心情就是那样的。

记者:非洲应该还是比较危险的,你有恐惧的时刻吗?

江一燕:有,我也去过一些很恐怖的地方,比如去拍火山,当时去的是一个无人区,基本上我晚上就睡在那个火山岩石上,皮肤都是烫伤的。我还比较幸运,他们都跟我说这个地方之前有恐怖分子把七个去拍照的法国人全部杀了,但是我觉得我还是要去,因为它是一个世界奇观,我觉得不能因为这样那样的担忧就放弃这样的机会。

记者:所以你是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个性?

江一燕: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与生俱来的。我最初去那个后来支教的山区,也是每一天都非常危险,那时候是雨季,那个山路简直每天都有泥石流,经常都觉得今天收了工就走不出去了,但大家还是冒着生命在拍一个艺术片。可是每天都在那样的险境里,我后来好像反而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觉得如果生命是因为你在做一件喜欢的事情,就没有那么多担忧,而且越深入自然,会认同生命跟天地本身就融在一起,所以意外什么的我觉得很坦然,其实存在本来就可能有很多种方式。

纠结女文青被山区孩子治愈

记者:八年支教应该有一个过程,山区也在改变,你自己有什么心得?

江一燕:这个讲起来可能话长了,为什么要用八年时间去做?因为你也不断地在了解,然后你们彼此都不断地在改变。前一两年的时候可能是自己上课,组织他们开个运动会,唱唱歌跳跳舞,捐助很多物资。之后你慢慢深入去了解那些孩子,去家访跟踪他们的成长,你会发现原来这些东西是不够的,也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们要开始做一些基金,让他们能够不间断学业。如果只是按他们原来的想法,就是女孩子上个中专就去打工,很快就能挣钱,然后可能就能回来给家里建个房子。我要告诉他们不一样的可能性。

以前可能是去教书,但现在可能对于那边的乡村教师会有一些培训,让他们自身也得到更好的提升。再比如我联系了上海医大的教授去给孩子们做一些眼科方面的检查。如今,我甚至希望能够帮助一部分孩子的未来。比如我会选择一些特别有艺术天赋的孩子,帮他们做一个十年成长培养计划,然后一直到他们上完艺术类大学。如果他们还想做这项工作,我会继续,因为这方面是我自己比较熟悉的,我希望提供一个平台让他们做艺术,当然一定是真的有天赋的孩子。

记者:这段经历会不会让你没时间考虑个人生活?

江一燕:对吧,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权衡,但是我觉得我做自己现在最想做的事。我必须承认孩子们改变我很多,我觉得如果没有这一群孩子的话,我应该早就生孩子了。过去我老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很作很纠结的情绪。我有时候会很感恩,想着还好,我遇到一群孩子。我现在的富足和坦然是因为我有很多方法,我自己也觉得在被很多事情感染,所以做的所有一切大家看来正能量的事情,其实是他们首先给了我正能量。

不想因市场导向改变内心的方向

记者:你的影视作品在同期出道的演员里不算多,是因为兴趣太多分掉太多精力吗?

江一燕:有这个原因,因为要平衡得很好是很难的,一年的时间就这么多,我自己可能对工作本身也相对比较挑剔。眼下我觉得在摄影或者文字方面,大家已经能够了解到你,但在电影作品里,我觉得还没有哪一部片子能够真正表达江一燕想传达的东西、传达的一些精神,所以我还要继续在这个本职工作上好好地拍一拍。

记者:你喜欢去山区、去大自然,你应该是个喜欢静的人,怎么又进了演艺圈这个名利场?

江一燕:因为表演确实是我喜欢的,但是我跟我的宣传人员以前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可不可以只拍电影不要宣传,所以这一直是我这一路上特别纠结困惑的。

读书的时候就跟周围同专业的人玩不到一起去,觉得他们每天闹哄哄的,我就愿意自己一个人待着。以前真的是中途想过放弃这个工作,就觉得我不适合,但又知道这是你必须经历的,你不可能只是在幕后。以前比较小的时候各方面也不是特别成熟,容易陷到一个困境里,又因为是文艺女青年比较轴,越想越想不通,总是说“大不了我就不做,大不了我就退出”,现在已经好多了。

記者:到现在为止,你觉得和自己内心吻合度最高的是哪个角色?

江一燕:我希望是《七十七天》,讲一个上海男青年穿越无人区,我觉得他有一些很好的价值观和精神在里面,我想拍这样的电影。这部电影导演应该拍了四年,我的角色有真人原型,是一个高位截瘫的女摄影师,我很想去接近她的内心。虽然真的很苦,我们一月份在西藏阿里,大概只在户外待一分钟,我头发上就全是冰碴,整个人变成了冰人,但是拍得很开心。

我觉得真正的电影跟那些条件、商业能给予你什么没有关系,就是能够真的发自内心让你觉得充满力量想去做这件事,有幸福感。精神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很多时候你发现你不是特别喜欢这件事或者特别不开心的时候,你在一个非常舒服的环境下也会生病,可是当你去了西藏,条件那么艰苦,但你很想把这件事情做好,你每天都是愉悦的,是有目标、有信念的,那个时候的困难就好像没看见一样。在西藏那边,很多同事都有高原反应了,但是我们拍的时候还要跑还要演,开心啊,我居然一点事情都没有,但是回来还是生病了。

记者:但是电影还有另一个需求,是需要被人看到的,你按自己的眼光选了很多文艺片,最后很多观众都看不到,不会失落吗?

江一燕:这个东西是相对矛盾的,但是你肯定不能因为市场的导向就改变自己往那个方向走,我觉得还是要有自己心里的一个方向,在这个基础上,再考虑跟团队一起如何能够把这件事情做得更完美一点。最终还是片子的质量是第一位的,其他的东西,每部电影也有它自己的命运,就像艺人一样也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