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灼亮的文学之光

2018-11-07 23:21曾强
小品文选刊 2018年11期
关键词:乡土山西文学

曾强

保忠兄今早9月22日突然仙逝!闻听此讯,我不禁震惊,继而唏嘘不已。

保忠啊,保忠!

———请一路走好!

保忠兄是地道的大同作家。而且是著名作家。

他在大同声望很高。

这当然不仅仅因为他是大同人,也不仅仅因为他的“甘家洼”系列乡土小说写得棒,入选过这刊那刊,获得过这奖那奖,是大同文学的一面重要旗帜。其实还有两个特别重要的原因:第一,他的人品淳朴,为人实诚,具有北方正气汉子的显著特点。这在商品经济社会和市侩社会里尤其难得;第二,他当大同县文联主席期间主办《火山文化》纯文学杂志,培养和激励了一大批大同地区的文学喜好者。即使他后来主持《山西作家》,看得出,他也把目光更多地投向山西省的文学新人。

文学青年永远很多,其间未必没有大师;但如果不注重培养、鼓励和激励,再美好的青年文学之梦也会凋零,甚至彻底破灭。

———这应该就是文学组织和文学杂志存在的重要意义之一吧。

因而,王保忠当年主编的小小的县级纯文学期刊,以及后来主持山西作家协会会刊的《山西作家》,恰恰成了滋养若干文学梦的不可或缺的涓涓溪流,和最坚韧最强大的精神力量,叫很多人感念至深,念念不忘。

我认识保忠已经有28年了。

1990年,因业余喜欢写点新闻,我从企业调到大同县委通讯组。几乎同时,保忠兄也恰好从教师借调到大同县农委写材料。我们交集当时并不多。后来我们都结婚,没房子住,就住在县委大院后面的一间间宿舍里。两家隔着一条路,走往就多了。再后来,我们都在县城买了两间公产房院子,依然隔着一条马路。走动就相对频繁。

但我们真正的交往,是从几年后保忠当了县文联主席。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当了“官”,而是因为他创办了大同县的第一本纯文学刊物《火山文化》,因为我们共同的爱好———文学。毕竟,我们都能在一个平台上演绎自己的情感和理想———哪怕这是一个很小的平台。就在这个平台上,喜好文学的我陆续认识了黄静泉、任勇、静子,侯建臣、陈年、庞善强、闫桂花……

更重要的是,因为保忠和很多老师朋友的鼓励,我一直坚持不懈地写作,陆续写了上百万字的小说、散文和上百篇艺术评论……我觉得,每天不写点东西,当然空虚;尤其觉得,写不好更愧对一路同行的这些老师朋友们。

保忠因为文学成就突出,2012年就调到了省城的山西省作协。所以事实上后来我们碰面的机会很少了。每次出差去太原难得的见面,他就把一帮文朋诗友约出来,我们喝酒。大家都好久不见了,不胜酒力的我于是酩酊大醉。而保忠兄也一定是踉踉跄跄,一路豪放。

大概2015年吧,保忠在《山西作家》竟然把我和张金厚老师、静子老师列为“山西乡土散文三架老马车”。真的很惭愧,我一个业余作者,只不过勤快点,也期望写得与众不同点,虽然也庆幸发表了一些文字,但我知道,文学路上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这无疑是保忠兄在极力抬举我,鼓励我,支持我。

今年六月初,我给一所大学的师生们演讲了《绽放文学别样的美———评曹乃谦、王祥夫和王保忠乡土小说的不同》,保忠在微信上看到后,叫我把文章传给他,他说将要发在《山西作家》……但之后就没有消息了,我也不好意思问。

前天,省城朋友突然通知我,说过来看看保忠吧。经历人生五十多年,这话我一下就感觉不妙,本来想陪老母亲过了八月十五再说,又怕耽搁了什么,就赶紧和朋友去太原。当晚见到病床上的保忠,我一下懵了:一向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保忠,因怪病“运动神经元病”,其样子变得简直叫人难以辨认……

山村出来的人,一向要强。这我感同身受。北方汉子的心都是长着最坚强最坚韧的牙齿的。哪怕牙掉了,也要像曾国藩一样,自己“和血吞”。所以保忠生了病,从来不愿叫朋友们知道。

我最初隐约知道保忠兄有病,是两年前。2016年秋,为了“沿黄河走北中国”,保忠兄独自驾私家车从太原出发,途经晋、陕、甘、宁、青、蒙6省(区)19个县市,考察了黄河上游地区。他回来后,朋友圈就有人传言他胳膊好像摔折了。也有人说他腿也似乎碰伤了。还有人说他的腰椎不好。总之,他的身体好像出了一些故障。这中间我去过太原几次,想证实些什么,但仅仅见过他一次。那时我找他不见,正要出省作协大院,就见他慢慢走了进来。在他的办公室,他只说腰椎不太好,不能久坐(大概那时还没有查清病因)。我说,好像现在这不是大问题,希望他早点看。他说写作任务很多,小病慢慢养对吧。随后我就不敢多打扰他,告辞回同了。

保忠是凭着“甘家洼”系列小说出名的。到作协后又马不停蹄地写出了长篇纪实考察报告“晋地百村调查”。刚完成这些,又沿黄河走北中国,他的意思是先从山西省农村开始,由几个村而一个省,由几个省而黄河,直至贯穿整个北部中国。已范围全景式的观察,从而更准确地看到乡土中国的细节,更深入地感知“三农”生活。直至完成非虚构的宏大的“中国三部曲”。

我理解保忠兄这样做的用心:他要不辜负欣赏他的文学“伯乐”,他要用事实证明他的成绩,他要在文学上“更上一层楼”。———他显然太要强了,他显然也太拼了!因而即使带病,他还是写出了很多很多作品。

作为一个保忠的朋友兼兄弟,我还是想按自己的观点评价一下保忠兄的文学价值。

就借用《绽放文学别样的美》中的几段吧:

他的小说相当精道,犹如塞上精道的黄米糕,看完之后让人犹如尽兴吃了一顿农村大席,饱饱的,涨涨的,暖暖的,具有一种饱满的充实感。大约,这也需要思维去好好地行走个四五十里才能消化得掉吧。这顿饭,当然还要佐以其它山菇、斑鸡的野味,小杂粮的粗砺,黄花菜的温婉,以及土窑泊儿上空,孤寂的鸽哨,和清远的蓝天。

王保忠作为“新晋军”主力之一,他的小说,一直是根子深扎在山西文学这片沃土之上的。就像他割舍不了出生他的六棱山、大同火山,和桑干河,就像他不能不时刻笼罩在他的农民的父辈影响之下,就像他呱呱落地在土炕上就注定他必须牵扯一生的乡梓乡土情结。因此,王保忠的作品,不乏文学功底的修炼,不乏刀痕化尽运用得心应手的雁北方言土语,不乏塞上乡村的那些鸡屎味牛粪味和田壤的土腥味,不乏别人注意不到的那些细微的乡土情节。

王保忠的农村小说作品,包括《甘家洼风景》,其实就是一个隐迹于乡村底层的“农民”的敏锐而忧心的发现,是一个已经跟“乡巴佬”身份有些纠结的县城人对属于他自己的“这一个乡村”的真实、真诚的书写。这样的乡村,在当今剧烈转型的中国,其实是有着“标本”意义的。

但王保忠的作品,意义似乎还不完全于此。

我觉得王保忠其实特别倾心的,还是他曾经作为“传道授业解惑”的乡村教师身份,以及曾经温暖和明亮他少年时代的农村学校。但由于城镇化到现在,大多农村“空壳”,学校“塌锅”,这些便对曾经当过教师的他更有着一种深刻到战栗的痛楚,和深情难了的眷顾。所以,他的最動人、最精美、具有散文化和诗意的小说,也主要集中在和教师有关的题材上,如《教育诗》、《长城别》、《家长会》等小说上。这大约就是他潜意识里总愿意用自己的真情、温情甚至爱情,重新燃起读者,不,也许就是他潜意识下的农民或农民子弟的学生的哪怕一丝丝一缕缕微薄的生活希望吧。也所以,王保忠的作品也反映和批判恶,但更在乎的是对“穷人的美德”的礼赞,和对“穷人的操守”的褒扬。这也许就是他的小说哪怕是农村题材小说让人感到温暖和温馨的最根本的理由。因而,“在他的文字里,不仅可以找到原汁原味的现实感,而且总可感受到一抹亮色,无论生活多么阴暗多么糟糕,总还有一缕‘接续的光,映照人们凋敝的心灵。”(赵月斌《底层的美德与操守》)我相信,如同鲁迅弃医从文,这也是王保忠内心对于文学价值或意义的另一种诠释。这些,更关乎一位赤子农民的虔诚,朴实,真诚以及道德。

唉!保忠兄走了。但我觉得,他的那缕文学之光,依然会一直暖暖的亮亮地照着我们前行的路。保忠啊,愿你一路走好!!!

选自“山西文学院微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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