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山草木

2019-01-10 11:23彭宗怀
文学教育 2019年1期
关键词:蒲草萱草黄花菜

彭宗怀

黄花菜

岭上的花栎树碗口粗,风吹着树叶,哗啦啦响。林下的灌木、花草越发地精神,疯了似的直窜。金灿灿的黄花菜悄然绽放,恍若皇帝的盛裝,明艳夺目。蜜蜂。蝴蝶在花骨朵上嗡嗡地翻飞、流连。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地聊,将黄灿灿的黄花花苞摘下来盛在竹篮子里。

黄花菜,又叫金针菜,忘忧草,萱草花,多年生草本植物。根蔟生,叶基生,花多朵,色淡黄。因其花瓣肥厚,色泽金黄,香味浓郁,食之清香,爽滑嫩糯,常与黑木耳齐名,尊为“席上山珍”。

黄花菜是萱草属植物的一种。萱草是中国的母亲花。诗经蔬称:“北堂幽暗,可以种萱”。“北堂”即代指母亲。古时游子远行,先北堂种萱草,希望母亲少思念孩儿,忘却烦忧。唐朝孟郊《游子吟》写道:“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倚堂门,不见萱草花。”王冕《偶书》写道:“今朝风日好,堂前萱草花。持杯为母寿,所喜无喧哗。”这些诗词均点出萱草的地位。

值得一提的是,除黄花菜之外的萱草大多不可食用。植于园林中、路沿旁的萱草,萌春早发,绿叶成丛,花色黄艳,只可观赏,切不可采摘食之,以免中毒。

即便是山野中野生的黄花菜,吃时也得方法得当。黄花菜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宜吃干不吃鲜,宜焯热再烹饪。常食黄花菜,抗衰老,嫩皮肤,减褶皱,退色斑。

星光砭骨的寒夜,将干黄花菜泡好,撒成细丝,配以胡萝卜丝、香菇片、猪瘦肉丝、酸泡椒,做成酸辣汤,吃上一碗,辣、酸、鲜、香,开胃过瘾,味蕾觉醒,浑身舒展,寒意全消。

毛 蜡

暖暖的春风吹过,碧水盈盈的池塘边,汨汨流淌的小溪畔,总能见到其密密麻麻的身影。从水底窜出,潜滋暗长,恣意勃发,铺展出一片清翠的水中丛林。及至初夏,青叶柔润修长,似剑一般地端端竖立。叶丛抽出花茎,顶生圆筒状肉穗花序,绿褐色,如荆山人点灯用的蜡烛。秋风起,秋意浓,如蜡烛般的毛棒越发膨大,从淡黄到棕黄,直至绛黄。那棒状的花序着实可爱,软绵绵的,毛绒绒的摸上去舒服至极。荆山人多称之谓“毛蜡”。实则为香蒲、蒲草、水烛。

毛蜡这个别名乡土气息浓郁,充满灵动的诗意,很讨人喜欢。苍茫的水面上,绿波翻滚,生机盎然,普天盖地,野趣横生,灵性十足。波光粼粼的水边长几丛蒲草、生几株芦苇、出几片荷叶,那一潭死水立刻就活泛了,就有了明眸、有了期盼、有了诗情。“青罗裙带展新蒲”是白居易眼中的蒲草;“短短蒲绒齐似剪”是梅尧臣眼中的蒲草;“蒲芽出水参差碧”是谢逸眼中的蒲草;“小草花红点绿蒲”是张镃眼中的蒲草。

毛蜡浑身是宝,参与了荆山人的寻常生活,关联着衣食住行。叶鞘层层相互抱合,形成白色茎干,剥去外衣,内茎白嫩,形如竹笋。视其嗜好,炒炖皆可,实为难得的美味佳蔬。夏日割麦、割草,利镰、荆刺划伤手指,只需将揉碎的棒绒按在伤口处,立马止血。秋后,蒲叶发黄,收割回家,可编织蒲席、蒲鞋、蒲扇,供人栖息安居。

“夹堤杨柳绿依依,傍水人家篱落稀。小妇携篮卖蒲笋,得钱含笑入荆扉。”这情景,带着夏日的熏风,裹着蒲草的馨香,穿过河塘,传递着。不知勾勒出多少乡间人的记忆,人生百味,叫人至今一次一次在梦境中怀想。

酸筒杆

春雨沙沙的响过,满山的毛竹修篁蓊郁,竹笋破土而出,披着嫩黄的外衣,似牛角,像锥子,一个劲地蹿着,把山里人都引到竹林里。野笋装满竹篮,人也累了,困了,坐在小溪边歇息时,酸筒杆就在你眼前晃。

才出土的酸筒杆端端直直,杆肥粗,圆柱形,内空心,外披着一层花纹,斑斑红点,似老虎身上的花纹,故称为虎杖。顺手搬一根,剥去外皮,便可生食,酸酸的,脆脆的,满口生津,既提神,又解困,像大自然专门为打山货的人们预备的饮料和食物。采摘回家,去外衣,洗净,配农家土猪肉,切成片,半精半肥,爆炒,不油不腻,酸爽脆鲜,忍不住吃了一碗饭,还想再吃一碗。

仲夏,酸筒杆长高,飘飘忽一大片,贼绿。挺直的绿茎上秀着鲜艳的紫斑,透着狂野之气。叶如掌,风一吹,哗啦啦乱舞,像个绿林汉子,英姿飒爽,豪气冲天。年老者便挖根晾晒,切片泡酒,每日小酌一杯,祛风湿,壮筋骨,以至腰杆挺直,威武不减,什么重活苦活都能捡得起来。

蜜糖罐

看它们开着像喇叭样的花儿,孩子们就会扑上去,摘下花,对准喇叭嘴儿,使劲的嘬。一股特别特别甜的味道入口,转瞬即逝,回味无穷。吸完了,甜过了,眨巴着眼睛,天真地说:“甜甜的,真好吃,可是怎么会这么少呀?”

荆山人叫这种花为“蜜糖罐”,也有叫“老婆子喝酒”的。其实,它就是大名鼎鼎的地黄。可见,过苦日子时,人们是多么喜欢地黄花了。那香甜的花蜜咽进口中,哪怕就这么一滴点,也是满心的欢喜。

树上槐花一嘟噜一嘟噜开得正热闹的时节,婀娜多姿的地黄花也悄悄地开放了,在田间地头、岗坡林间、沟渠路边。花朵紫色,或玫红色,似小喇叭,似小花伞,一串串自在地摇曳。细瞧,毛绒绒的小花亮晶晶的,仿佛缠裹着一层细密的银丝绒,在树隙间的光影中,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就像一把把西洋乐器萨克斯正在为春天伴奏最美的乐章。

唐代诗人白居易曾作《采地黄者》,诗云:“麦死春不雨,禾损秋早霜。岁晏无口食,田中采地黄。采之将何用?持以易糇粮。凌晨荷锄去,薄暮不盈筐。携来朱门家,卖与白面郎。与君啖肥马,可使照地光。愿易马残粟,救此苦饥肠。”诗中说,穷人挖地黄,到富人家去换马吃的粟以充饥,而马食地黄可使毛光润。

地黄的根,黄黄的,带着丝丝甘苦味;胖胖的,像大人们粗大的手指。刚采挖出土的,叫生地;晒干,烘焙后,叫熟地。其品质润多液能养阴,味甘性寒能生津。

地黄不仅入药,还可做美食。白居易有诗云:今朝春气寒,自问何所欲。酥暖薤白酒,乳和地黄粥。地黄根切片,煮开十多分钟,捞出,留水下米熬粥,就可以吃到一碗黄灿灿的地黄粥了。

棕 树

一到落雨天气,深山里出行就得披蓑衣戴斗笠。窄窄的山路不好走,披蓑衣戴斗笠,带的东西可挑、可背,很方便。

斗笠、蓑衣多用棕树皮织成,厚实,耐用。特别是蓑衣,形似古代铠甲,防雨防雪又防风,冬天里披上如穿件棉衣,御寒保暖,尤受山里汉子喜爱。

延绵起伏的荆山中,村落如灌木丛,一簇一簇地分布其间。灰黄的墙壁和青黑的瓦顶隐现在墨绿的草木间,棕树或在房前,或在房后,或在田角矗立着,默默地不见苍老。干圆笔直,再高不分枝。叶大,簇生于树干顶端;叶柄极长,两侧有细齿。

棕树开花不普通,唯老树才有。五月着花,花小而黄色;十月果熟,球形而蓝褐色。嫩花,可炒肉片、打蛋花汤;老花,可晒干泡茶喝;果熟,是一味补肾中药。遇毒蛇咬伤,取棕树籽,再加鱼腥草,煮烂,用汁水涂抹伤口,三四天即消肿痊愈。

棕树叶也是好东西。到了腊月,山里人家户户都要杀年猪。砍上几枝棕叶,剥下叶片,拧成棕茆子,待杀猪佬将肉割块分好,便用棕茆子穿上厚肉拴住,挂在横梁上,自然风干,一直管到来年再杀猪。夏天蚊虫多,弄一片叶子,随便修整几下,就是一把好扇子。需要拴个口袋,扎个东西时,取棕叶,在手中拧几下,一根既结实又牢靠的绳子即成。

棕树皮更是用的多。除了做斗笠、编蓑衣外,最常见的就是扎扫把、搓棕绳、做床垫了。棕树皮扎的扫把结实耐用;棕树皮搓的绳子不怕日晒雨淋,棕树皮做的床垫不发霉变质。

尽管棕树制品离人们正渐行渐远,但唐代张志和“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的名句,想必人们都不会忘记的。

秋天的雨,带着清凉从天空洒下,细细密密的,淋在树上,滴在田里。朦胧中,山里的行路人也少有披蓑戴笠的人,唯那几棵老棕树在农家的菜园边上、山岗上寂寞而立,亦如守候家园的留守老人。

麦杏子

荆山的杏子,个不大,属野杏类,麦黄时节成熟,荆山人称之谓“麦杏子”。

冰凉的水稍有暖意,刺骨的风不再料峭,山上的杏树就会复苏,生出红色花苞,待春风拂来,旋即盛开。只需几日,杏花竞相怒放,将荆山涂抹得明艳光亮。那时,虽然树木都还是光秃秃的。莽莽的荆山被杏花笼罩,成花的海洋,像冬天的雪,白得淡雅,涂满山野。山脚处,山腰里,山谷下,山坡上,粉白浩瀚,气势恢宏。

寒冬销声匿迹,暖春统治山野。历经几场与雪花的“斗艳”,“冻”中胜出的花朵千姿百态,像羞怯少女的腮红,白里带粉红;含苞欲放的花蕾,如娇羞少女咧着小嘴,愈发讨人喜爱。农民忙着播种、除草、施肥,在田间来去匆匆。忽一日,青果压弯枝头。你家有,我家有,家家户户都有幾棵杏树,大人们并不稀罕,只是便宜了贪吃贪玩的孩子们。上学路上,见了,总要摘些往裤兜里装,往书包里塞。

长熟了的杏子,果实圆形,多黄色,或黄红色,看上去鲜艳剔透,吃到嘴里既酸又甜,满口生津。再贪吃的孩子一次也吃不了几个,吃得多了,牙齿也酸了,晚上连饭都吃不了。

熟透的杏子不用摘,抱住树干使劲摇,杏子“扑扑啦啦”全掉下来了。好的留着吃,摔坏的只取杏核。

杏核大有用处,孩子们舍不得将杏核甩掉。杏核椭圆,周有棱角,置硬物上多磨,杏核光滑温润,成小孩心爱之物。三五个男孩聚在一起,将杏核当弹子玩。拇指、食指夹住杏核,瞄准对方的杏核,用劲一弹,一粒杏核擦地飞向目标。击中了,对方的杏核就成了战利品。杏核比野桃核小,比野李核大,最适合小孩拿在手中。小女孩喜欢用杏核玩“抓子”。小手掌里一次握五枚杏核,一杏抛至空中,四枚置于地面上,抓起地上的杏核,接住空中落下杏核。

男孩玩的是准、狠,女孩玩的是快、灵。自小,男孩女孩已是有差别了。

杏仁是药。用小铁锤敲开杏核,取出杏仁,卖给供销社,又能买来连环画或是几粒水果糖。

(作者单位:湖北省保康县人民法院)

猜你喜欢
蒲草萱草黄花菜
中国的母亲花——萱草花
为什么干黄花菜比鲜的更安全
黄花菜“凉了”
小黄花 有“钱”景
“忘忧草”真的可以忘忧吗
为什么干黄花菜比鲜的更安全?
思君如萱草一见乃忘忧
蒲草抄书
上海市:共赏萱草花
江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