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君梅老派与新潮

2019-01-19 01:39张雨虹
电影故事 2019年1期
关键词:陈冲单程紫禁城

文/张雨虹

江南也彪悍

“那时候,我每天就会坐在朝东面的窗口,看天。那里的天无比纯净,云也美,一会儿像马,一会儿像老虎,一会儿像汽车……出门是各种帅哥美女,都穿着泳衣,这是我对美国的第一印象。”22岁便到夏威夷读书的邬君梅选了个好地方,在那个满是阳光的海滩,做任何事都是很惬意的。

像人间天堂一样的夏威夷迷倒了这个22 岁的女孩,但是在踏上这片土地之前,邬君梅其实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毕竟在她去美国的那个年代,国内对于美国的描述令她觉得自己是在“奔赴战场”。

如今的上海妈妈,可能依旧有很大一部分是不放心女儿出远门的,更何况是只身前往好莱坞。邬君梅遇到了那个“例外”,“她简直就是我的‘一生之敌’。你想象下,直到现在,她依然能够管住我,不让我这样,不让我那样,我真的服了她。当年去美国,她只说‘你决定吧’,我纠结得很。不过还好,她虽然管我管得非常多,也非常细,但对于我自己的事,她却很少干涉,都是一句‘你决定吧’让我自己拿主意。所以到现在,人生中的几个重要节点,还都是我自己懵懵懂懂这么走过来的。现在想想,有时候,人生想太多,就没意思了,随性点,反而会收获不期而至的惊喜。”

都说上海女人精明,邬君梅却是个兴之所至的人,有着一副正气凛然的扮相,却没人猜得透她下一步想要做什么。她演了三次宋美龄,《宋家皇朝》里年轻天真的海归少女,《建国大业》中成熟稳重的蒋夫人,《远去的飞鹰》里淡定从容的体面贵妇。就在众人已被她独树一帜的气质吸引时,邬君梅又去演了一系列“恶婆婆”“刁蛮女领导”,好像生怕有人惦记那个典雅如兰的邬君梅。

在新片《海上浮城》里,邬君梅再次解锁全新的形象,依旧令人瞠目结舌。在外,一件枣红色皮衣,上海老阿姨必备的鲜艳花丝巾,再加上金耳坠、大卷发,还要抱着一只系着蝴蝶结的宠物犬。在家,豹纹睡衣是她的标配,扎满头的卷发棒是维持自己出门发型的必要手段,围绕眼周一圈的青色眼线“嗖嗖”发射出冷箭。王招娣,这位具有“钉子户”属性的最彪美发店老板娘、坐拥天价老宅富婆、网红广场舞灵魂人物,就是邬君梅的新角色了。

对于这位展现了现实生活中某一类代表性拆迁户的女性角色,曼海姆-海德堡国际电影节将特别荣誉表演大奖颁给了邬君梅,好莱坞大刊《综艺》也认为她的表演极具吸引力和力量。一次“任性”的选择,倒是有了意外的收获。邬君梅的偶像是梅丽尔·斯特里普,崇拜中藏着她的向往:“每一个年龄段,她都有闪光的、别人无法替代的角色,演什么像什么。说不定我也会像她那样,50 岁后会遇到更多好机会,你从不会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紫禁城里的“零零后”

邬君梅的眼泪实在忍不住,她走在马路上,骤然得知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辞世的消息,忽感有些走不动,只能找个地方坐下缓神。她联系陈冲,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就这样脱口而出:“贝纳尔多走了!”就在前一晚,她似乎梦到和陈冲在片场,恍恍惚惚,走在马路上的她已经不能确认那梦里的细节了。

贝纳尔多第一次见到陈冲时,北京正在下雪,鹅毛大雪掉落在他绿色的军大衣上,看向年轻女孩的视线也有些模糊了。贝纳尔多唯一一次执导邬君梅,蹲在她的面前,极其小声地对女孩说:“试着让我哭好吗?”

距离邬君梅饰演文绣已经过去33年。第一次穿着戏服走入紫禁城时,邬君梅刚满 20 岁,而淑妃文绣不过 13 岁,换成当下的时髦说法,也不过是位“零零后”。满洲女孩文绣千娇百媚,穿清装仪态万方,着礼服尽藏风情。她梳着波波头,青涩而又骄傲的脸上带着西方思想影响下的痕迹。在一个雨夜,文绣顶着大雨,弯腰大喊:“我要离婚。”她成为历史上第一位敢于向皇上提出离婚的妃子,就此逃离了那座城给她带上的枷锁。

33年后,历史性的巧合再次上演,邬君梅在屏幕上再度走入紫禁城,成为《如懿传》里一生都被囚禁在宫墙里的钮钴禄氏。不过她本人倒是“中国女性在好莱坞”的典范,更甚者,24 岁时就加入美国演员工会,并被邀请成为奥斯卡终身评委。

打算去好莱坞,是一刹那间的决定。本来只是一个配音的工作,但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刹那,邬君梅忽然说:“机票买单程的就好了。”

“单程?”

“对,就单程。”

于是,一个22岁的小姑娘,拎着一箱行李,出现在了日落大道。日落大道和北京大一点的胡同差不多宽,最窄的地方只有4条车道,还有各种隔离栏让它显得更为拥挤。挂着各种车牌的“好漂”们的车辆堵满了道路,当然,其中不乏真正的好莱坞大明星。第二个月,邬君梅在大道上租了间公寓,正式开始了她的好莱坞生活。她的邻居们有编剧,也有导演,还有许多也许一辈子也捞不着一个正角的龙套们,她每天走出自己50多平方米的小房间,前往各个电影公司试镜,寻找工作。

“那是一个不真实的世界。你知道吗?很难想象,在这样一点点的区域当中,满街都是俊男美女,无论是送外卖的,还是酒吧收银的,每人手上都拿着个剧本在读。整个城市就跟一个大片场一样,我们都是其中的角色而已。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美国梦。每个人都在这里头追名逐利,就跟电影《楚门的世界》里一样,我们其实都是演员。这就是好莱坞……”

离开了紫禁城的邬君梅,就像放出笼子的金丝雀,扑棱着翅膀,有着花不完的热情。宫墙里,国土外,女孩的人生被一分为二,不过多年后,她回到了故土。邬君梅的一生在她自己说来,就像一次随遇而安的旅行,而在我们听来,那就是个充满了刹那和瞬间的万花筒,里头有花瓣、有光影,以及看不穿的未来。

2018年临近结尾,上海的冬日,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黄条灰格的羊毛阔腿裤、印着虎头的套衫、一把印有莫奈《睡莲》的伞,在等出租车的过程里,邬君梅百无聊赖地抿着嘴踢一踢腿。刚一人逛街偷乐的她,正在雨夜里等待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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