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给中学生上了一堂“作文课”

2019-02-01 04:28:08 环球时报

本报记者 张妮

张清华教授的散文《梦巴黎》曾出现在中国某些省市的高考模拟题中,并以此引申出几道阅读理解题。“我反复研读,结果发现,很多题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答不对。这件事对我来说,成了一个难题。”前不久在重庆一中举行的“首届作家进校园”活动中,张清华抛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些题目是不是有意义?是不是符合阅读和文学理解的规律?都是值得探讨的。”不只张清华,著名作家毕飞宇、欧阳江河、李洱、张者、宋潇凌、乔叶等此次都给重庆一中的学生们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的“作文课”,对阅读、写作等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张清华是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执行主任。据他介绍,该中心成立于2013年,主任是中国首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除促进文学创作、文学交流,推动青少年的文学阅读和写作,甚至影响中小学的语文教育、文学教育,也是该中心的重要宗旨。因此,才有了这次由该中心主办、重庆一中承办的活动。本次活动的主题是——阅读与写作:在知识化与去知识化之间。“如果只想学一些专业技能知识,是非常卑微的”。重庆市沙坪坝区委常委、区委教育工委书记、区教委主任蔡道静引用怀特海德的话称。蔡道静表示,除鼓励学生获得学科知识外,更应重视学生对情怀、责任感等人文素养和人格发展的培养和熏陶。要实现这样的目标,必然要依赖于广泛而有深度的阅读和写作。

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部主任、作家李洱曾受命编撰一部高考满分作文集。他迫不及待地想从中寻找作家的好苗子,但结果很失望。他在讲座中说,“这些作文都是按照评分标准写的。各方面指标很均衡, 基本见不到性情。换句话说,不按评分标准写的作文,能见到性情和才华的作文很难得高分”。

张清华引用《梦巴黎》的例子说,在中国的中学语文教学中,存在过度知识化的问题,把生动精彩、蕴含生命思想和智慧经验的文章处理得鸡零狗碎。而且用这样一些知识甚至假知识去规训学生,消弭他们的创造力。他认为,语文教育工作者应该在知识化和去知识化之间寻找平衡。可以借鉴古人的一些方法。“比如,孔子没有把文学教育仅当成知识教育,而是当成百科全书式的教育,通过它了解社会,同时进行政治伦理和家庭伦理教育,最终落实到人格教育”。

如果文学是一门百科全书,如何才能有效地从中吸收营养,推开自己的创作之门呢?河南省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乔叶给学生们分享了自己的心得——如何认识世界。“我们对很多人和事‘认而不识,或者说认识非常浅,缺少更深层的见地。”从她的经验看,认识世界大概有三个途径。第一个途径是认识自己。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小小的世界、复杂的样本。第二个途径是认识你的家人和朋友。“你的父母给了你那么多爱护,你是否理解父母以及和你朝夕相处的老师、同学?”第三,对于学生来说,认识世界最便捷的渠道就是读书。但乔叶提醒一定要警惕“毒鸡汤”类的书。这种书会告诉你如何成功,貌似有道理,但其实是非常单薄、简单的道理,对你的人生没什么营养。如果说,认识世界有一个特别便捷的、高质量的、稳定的、永恒的通道,读文学经典就是这样一个通道。“经典走的路永远比你长,它是高质量的、丰沛的精神母体,你可以源源不断地从中吸取营养。”乔叶说,“短期看,经典看似‘无用之书,但实际上,它有长久的大用。”

在讲座上,毕飞宇强调了一个对写作非常有帮助的问题——打破思维壁垒。“达·芬奇不仅是画家,还是物理学家、现代医学家。当我们面对《蒙娜丽莎》这幅作品时,如果我们把美术归结于美术,物理归结于物理,解剖归结于解剖,这幅画就没有了。达·芬奇不是那样干活的。”毕飞宇认为,和达·芬奇一样聪明的人是梁惠王。在《庖丁解牛》一文中,梁惠王看到庖丁把一块块牛肉分在地上后,并没有授予庖丁“技术革新能手”的称号,而是说:得养生焉。“他悟出了这件事背后的人生哲学及养生之道。他突破了逻辑和知识的壁垒。”毕飞宇说,《庖丁解牛》这个故事本身也打破了固有的思维壁垒。它告诉我们,要像回避骨头那样回避矛盾,要像发现骨头间的缝隙那样寻找空间。唯如此,才能降低人生的消耗和生存成本。这就是庄子的哲学。

“大作家绝不仅仅是写出好作品的人”。著名诗人欧阳江河举例说,爱因斯坦成为伟大的物理学家,和他当年考大学时补了一年文学课息息相关。文学为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内驱力。“同样,大作家有自己的声音和世界观,如果你不了解它们,只知道他的某一个句子、某一种修辞,很容易产生曲解和偏见”。欧阳江河认为,这或许就是张清华那篇散文被肢解后,连作者本人都“答不对”阅读理解题目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