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凉皮的小男孩

2019-03-13 13:02郑玉超
骏马 2019年2期
关键词:凉皮婚纱照二哥

天水,一个很诗意的名字,历史上最早用马匹换取茶叶的茶马古道,它位于甘肃最东面的城市,和陕西宝鸡接壤。二十多年前,在兰州大学读书时,我曾坐晃晃悠悠的绿皮火车,许多次经过那座城市。

那时,天水火车站并不大,三五条铁道横亘在站外,乘客也稀稀拉拉。倒是做生意的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透着股精明。他们一律挎着个竹篮,篮子大小不一,里面放着兜售的物品,有红红的花椒,有茶叶蛋,有包子油条,给我印象深的还是天水凉皮——当地最出名的风味小吃,方便盒子装着,一块钱一盒。吃在嘴里,凉凉的,滑滑的,口感甚好。倘在夏日,又渴又饿时,吃上筋斗绵长、柔滑细腻的天水凉皮,胜似天上美味。

那天由蘭州乘火车去徐州,刚坐上火车不久,困意袭来,很快睡着了。到了天水站时,已是中午,叫卖声吵醒了我。我打开车窗,见车下站着许多叫卖者。一个小男孩,瘦瘦的,酡红的小脸蛋,肩上斜挎着一个小书包,碎花布做成,赤橙黄绿青蓝紫,调色板一般,焕发低调的灿烂,上面用笨拙的字体绣着四个字:好好学习。

小男孩手里也拎着竹篮,比大人的小了许多,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盒子,一看便知是凉皮。他不像别人那样高声兜售,一言不发,躲在人群里,满脸羞赧,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看样子是小学生,瑟缩着身子,他的眼光躲闪着。我向他招招手,他望着我,不动一步。站在他身边的老太太推了推他,说:尕娃子快去,那叔叔要买你的凉皮呢!

小男孩机械地移动了两步,趁老太太不注意,像拉长的弹簧突然失去了外力,立马又缩回了原处,低着头,重新躲到了人群后。

我好奇地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小男孩抬起头,瞥到我望去的目光,忙又怯怯地低下了头。我忙喊:小男孩,给我来份凉皮。

小男孩又抬头。我又向他招了招手。他确信我在喊他后,一丝喜悦不经意地滑过嘴角。他红着脸,半是羞涩半是开心地跑向我,篮子有点重,他跑起来像只可爱的小企鹅。

我从窗口递出十块钱给小男孩。他踮起脚尖,先将凉皮塞了进来,然后,放下脚尖,个儿一下子矮了下去。他手忙脚乱,解开书包的纽扣,开始找钱。

这时,“咣当咣当”声音传来,火车启动了。小男孩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依然弯着腰找钱。我对余钱已经失去了希望。

忽然,小男孩发现车子开走了,忙追上来。路面并不太平,我看到他磕磕绊绊的样子,一种心疼从心底里浮起来。我连忙向他摆手,大声喊:不用找了,不用找了。

火车渐渐加速,小男孩根本不理会,他边跑边喊不远处的一个汉子。那汉子急急抓过钱,风一般奔跑着,很快靠近了我的窗口。我清晰地看到汉子鼻尖上沁出的汗珠。他气喘吁吁,将捏成一团的钱扔进车窗,声音远远地送来:娃子来不及找了,钱给你。

我一看,十元钱。我的鼻子一阵发酸,我飞快地又将钱扔出窗外。那汉子走过去捡起钱,交给已走到身边的小男孩。我远远地望见,那个小男孩呆呆地立着,望着载着我的火车远行的方向。

良久,才见他扬起小小的臂膀,挥着,挥着,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那以后,我每一回经过天水,都会下意识地张望。我希望能从来来往往的小贩子里看到熟悉的身影,然而,我失望了,再也没见过那身形瘦弱的小男孩。

终于,有一回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替小男孩追我的那个汉子。听了我的描述后,汉子笑了笑:你说的是小马驹啊。那时,他的爷爷身体不太好,小马驹跟着他奶奶一起来卖凉皮,脸皮薄,张不开口。

汉子忽而想起来,告诉我:那次你是不是付了十元钱,买的一盒凉皮?他一家人一直在念叨呢,小马驹直跺脚,说自己贪了你的大便宜呢。

那小马驹不卖凉皮了?我笑了笑,问汉子。

爷爷病好后,小马驹就安心上学读书了,每回考试都是优呢。红脸汉子张开大嘴,乐呵呵地笑着,像是说自己的孩子。

【作者简介】郑玉超,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发表在《四川文学》《小说月刊》《金山》《北京日报》等报刊。有小小说入选《中国优秀短小说(江苏卷)》、《2017年中国微型小说精选》等年刊和《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等选刊,多篇小小说、散文获奖。

仲春四月是拍婚纱照的旺季。这几天,店里的一位店员因家中有事请假了,我每天起早摸黑地与其他几个员工一起带着顾客去室外拍摄婚纱照,晚上加班加点处理照片。

今天与往常一样,早上七点开门营业。我伸了个懒腰,揉着惺忪的眼睛,打开卷帘门。

拉起卷帘门时,吓了一大跳,一个老人坐在我的店门口。他已经抱膝睡着了,不知道他在门口等了多久。

“喂,喂,大伯,有事吗?”我绕到他面前叫道。

“哦,小妹妹,我想拍婚纱照。”

“啊!你要拍婚纱照。”我吓得后退一步,打量着这位外地老人:六十多岁,有点邋遢,衣衫不整,胡子乱蓬蓬的。

“我想跟我家老婆子一起拍个婚纱照,另外,要租你们的衣服。”他指了指室内的婚纱。

“我们的婚纱照最低价也要2500元,租一套男礼服加一套婚纱也要预付1000元定金。”我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他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推给我。

我点了一下,一共800元。

我用目光打量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能不能帮帮忙,我身边就只有这点钱了。”

“这……”我为难地看看他,心中在揣测,为何这位贫苦的外地老人执意要花这个冤枉钱拍婚纱照?

“那约个时间吧,我这几天排满了。”我为难地说道。

“能不能今天,我老婆子快不行了,蛋白质挂下去只能撑一两天,而且一直在吃止痛药了。”他焦急地跺着脚说道。

原来如此,我心中一惊,“今天啊,不行呀,我们有顾客相约了,违约金很高的,我们赔不起。”

“我老婆子在医院里已经快不行了,你能不能再跟顾客商量下,跟他们改约时间。”老人用近乎哀求地目光看着我。

去医院给临终病人拍婚纱照,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我的脚有点发颤。

“大伯,这个实在不行,我们实在抽不出身来。”我为难地说道。

扑通,那个老人竟然跪在我面前,让我束手无策。

“大伯,你快起来,好好说话。”我拉他起来。

老人抹了一把眼泪,对我说:“我家老婆子嫁给我以来,吃尽苦头,我们没拍过婚纱照。后来为了儿子读书,她与我一起出来做清洁工。有一天,我与她路过你家的婚纱店,她说,如果这辈子能拍张婚纱照就好了。现在她要去了,我想给她圆了这个梦想。你赔顾客的违约金,我向亲戚借,你无论如何要帮我拍这个婚纱照。”他已经老泪纵横。

我也已经是眼泪汪汪:“大伯不用了,我会跟顾客解释的,他们会理解的。我与他们再另约时间吧,这个婚纱照免费,我跟你去吧。”

病床上,大伯的老婆子化了淡妆,穿着洁白的婚纱,满脸幸福地望着大伯,斜靠在大伯的怀里。大伯穿着黑色礼服,目光柔和,俯视着她。这是我拍摄的最美的婚纱照。

【作者简介】顾盛红,中国闪小说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格言》《家庭百事通》《思维与智慧》《做人与处世》《福州晚报》《北方时报》《淮南早报》等。获2018年微篇小说达人奖。

邻居家二哥每次从省城回来,县乡的领导都会亲自上门拜访,大包小包的礼物,一个个点头哈腰恭恭敬敬满脸微笑。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干什么的,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是个人物,要不然县乡的这些平日里牛气哄哄的领导,平时和老百姓说话,都是脸朝天的人物,怎么可能对他这样的毕恭毕敬呢?

尤其是乡里的领导,见他的面时,竟然也是一口一个“二哥”地叫着,叫得那叫一个亲啊,我想即使对自己的亲二哥的称呼,也喊不出这种味道来。听着都让人别扭。

至于村里的支书村主任就别提了,他一回老家,这些村干部更是跟前跟后,一会儿递烟,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陪说陪笑,一会儿置办酒席,对待二哥,如同对待上宾。

那时我们十几岁的样子,对于二哥的身份只是好奇,并不知道这个“二哥”究竟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有本事有能耐。每次回来时,开得那辆车,我们平时都没有见到过,再加上他回村时的那种前呼后拥的场面,这二哥啊,就成了我们这一群小孩子心目中的榜样人物,也是村里的人共同羡慕的对象。以至于后来的很多年里,父母在教育我要好好学习时,都会不厌其烦地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好好学习吧,这样长大了才能像你二哥一样出人头地!”

听得多了,见得多了,二哥的形象一下子就在我的心目中高大了起来,虽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但是看县乡村三级领导对他的态度,我知道,他肯定不是一个一般人,要不然这些平时趾高气扬惯了的官老爷们,怎么可能对他这样客客气气的呢?就说村里这些年在外做生意赚了几百万的郑有前回来时,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啊,不说县乡领导了,就是村里的支书村主任,也从未拿他当回事儿。他呢,还要提着礼物,到支书村主任家里“烧香拜佛”。事实上,只要你还是这个村里的村民,就归这个村子管,归这个村子管,平时家里的大事小情啊,开个证明信啊,盖个村里的章啊,什么的,如此种种,你都少不了求人家这些村官,逢年过节时,不意思意思,又怎么能行呢?

二哥,就完全不一样了,因此,这么有钱的郑有前,和二哥比起来,也就不算是什么人物了。

高中毕业那年,我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北京的一所名校。为了祝贺我,村里的街坊邻居,都到我家随了份子钱,为还礼,父母置办了几桌酒席,不知是怎么回事,一向牛哄哄的二哥,也从省城里回来了。

酒席之上,二哥举着酒杯对我说:“兄弟啊,好样的,你是咱路姓人里又一个前途无量的人啊,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一定会有大出息。以后到了省城,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去了,哥招待你,哥给副省长开车这么多年了,在省城还是说了算的!”

我微笑着,和他碰了杯,这下,我才真正知道,他究竟是干什么的了。喝完他敬我的酒,坐下之后,我自言自語地说了声“原来,他是个司机啊!”

这时,坐在我旁边的村支书听见了,小声地对我说:“司机小,辈分大啊!古时候不是说,宰相的家奴七品官吗?给副省长开车,哼……”

说完,他一脸神秘的样子……

【作者简介】路志宽,在《小小说月刊》《山东文学》《工人日报》《农民日报》等报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散文诗等作品多篇,多次获文学奖项。

隆冬下午,夕阳收敛最后一丝余晖,县直服务局的陈局长忙碌了一天,此时钟表指向了五点,还有半小时就要下班了。陈局长处理完公务后就站起来在办公室踱了几个来回,随后从抽屉中拿起一摞报纸开始浏览。这时电话铃声响了,拿起手机,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

“陈局长好,我是李伟岳,您在单位吧?”“是伟岳啊,我在单位。”“我马上就到你们单位。”“好,我等着您,不见不散。”

陈局长说完便静待李伟岳的到来,同时一幕幕往事又映入眼帘。说起陈局长和李伟岳的结识,源于两年前县里的一次统一行动。当时该县几个乡发生了鸡瘟,李伟岳所在的杨柳村也是疫情严重的区域,根据要求,该村所有饲养的鸡都要捕杀。陈局长负责捕杀任务,但在杨柳村遇到了阻力,养鸡专业户李伟岳不同意捕杀,认为自己饲养的鸡没有出现瘟疫症状,且一旦捕杀,虽然有补偿,仍然是血本无归。李伟岳情绪激动,家族多人聚集,场面陷入僵局,工作人员请示陈局长要对李伟岳采取强制措施,陈局长在电话中断然否决,为防止事态升级,他决定驱车前往杨柳村劝说李伟岳。

“老乡们,大家聚集起来严阵以待,是不是把我们看成了捣乱份子啊?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们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就是以人民为中心。疫情的危害绝不等同普通的感冒发烧,因为对于这种疫情无药可救,怎么办?只有通过捕杀才能最大程度地预防。所以我们这次捕杀行动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老乡们的生命健康安全。你叫李伟岳吧,你纠集多人对抗捕杀,且不说这是妨碍公务,你难道连大家的健康都不顾及了吗?所以,希望老乡们积极配合我们的行动。”经陈局长一番劝解,李伟岳和老乡们终于同意捕杀。

但李伟岳一家的生计问题也牵动了陈局长。李伟岳上有老,下有一双儿女,一名读中学,一名刚入大学,且妻子瘫痪在床,李伟岳不能外出打工。除了十亩田地,养鸡成为一家人的重要收入来源,虽说日子算不上红火,但也花销不愁。如今,鸡的捕杀顷刻就会使得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了解这一窘况后,陈局长向李伟岳伸出了橄榄枝,愿意帮助他谋划新的副业,李伟岳决定承租十余亩田地种植蔬菜。从租赁土地到蔬菜大棚的购买,需要不小的资金投入,陈局长通过县政府争取到政策性支持,又协调农发行向其低息贷款。在蔬菜的种植和生长过程中,陈局长还为其约请农业技术人员现场指导。由于陈局长的大力帮助,加上李伟岳精心劳作,且蔬菜品种好,所以长势喜人,出售时颇为畅销。

李伟岳的开门声打断了陈局长的回忆,他迅速起身笑着迎接,李伟岳落座后陈局长沏一杯茶,递与他。

“陈局长,我今天来看看您,向您汇报一下蔬菜收成情况,温室大棚菜销路很好,去年就有了盈利,今年我偿还了大部分贷款,明年就可以全部还清。”

“好啊,恭喜你!”

“多亏您的大力帮助,我和家人讲,要不是陈局长,哪会有今天的红火日子?您就是我们一家人的恩人。我方才把三轮车停在大门外,车上有送给您的一些蔬菜,多少是我的心意。”“伟岳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所做的只是尽职责而已,您的蔬菜我不能收下。”

“陈局长是不是瞧不起我?”“李兄您误解了,禁止接受老乡土特产、礼品是对公职人员的硬性要求,廉洁纪律我不能违反。”

“拉来的蔬菜再拉回去,家人会说我的,别人也会指指点点。”

“您的这些蔬菜我就买下了。”陈局长掏出200元递给李伟岳。“这钱我不能收,您付出了太多。”“这是中央的精准扶贫政策,我只是履行责任而已。您收下吧,把蔬菜放到单位食堂,正好让同志们都知道我们山区也能栽培出无公害蔬菜。”

李伟岳哽咽着半天说不上话……

【作者简介】琳儒,本名闫增娃。作品发表于《燕赵晚报》《保定晚报》《银川晚报》等。

责任编辑 乌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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