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力马扎罗的挑夫

2019-04-15 01:49:10 高中时代2019年3期

赵珺

约上同伴,订好机票,购置登山装备,通过朋友介绍,我认识了此行的主向导Alex。坦桑尼亚政府规定,进入乞力马扎罗山国家公园必须有当地专业向导带领,物资也不能用骡子等牲口运输,全靠挑夫背上去。

我们此次一行两人,在七条攀登线路中选择了六天五夜的俗称“威士忌”的Machame路线,需要全程露营,但登顶概率较高。根据登山人数、行李和装备重量,我们最终确定配备两位向导、一位厨师以及九位挑夫。

我一度觉得很惊讶,我们的个人物资加起来不到三十公斤,为什么需要九个挑夫?Alex解释,登山客和整个团队登山期间的所有物品,包括帐篷、食物、桌椅,甚至液化气罐,都需要挑夫背上山。同时,为了保护环境,除了剩饭、果皮等自然条件下可降解的有机垃圾可以扔在山上,其他垃圾必须带下山。加上前些年屡次出现挑夫安全事故,国家公园严格规定,每名挑夫的负载量不能超过二十公斤,因此,两人变成了十四人的大团队。

没有真正爬过乞力马扎罗山,没有经历过缺氧、晕眩和恶心等一系列反应的话,其实很难体会到挑夫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每天,他们需要清早起床,服务登山客洗漱和吃早餐。在我们轻装出发后,挑夫们则要收拾好帐篷、锅碗、桌椅板凳,负载着行李和登山客的装备出发。

登山过程中,为了赶在我们前面到达营地、支好帐篷、准备食物,他们会顶着大包小包快步攀爬甚至奔跑,满头大汗也不能停下。

这些挑夫都是当地最贫穷的青壮年,有的人甚至没有一双合脚的登山鞋,更不用说诸如登山杖之类的辅助登山装备。与登山客一样,他们也会在登山过程中遭遇高原反应,甚至出现过衣物不足的情况,曾有挑夫就像《乞力马扎罗的雪》中的花豹一样失温冻死。

如果把登山活动看作一条经济链,他们是位于最底端的一层,是最苦最累却又赚得最少的群体。以我们六天的攀登行程为例,他们大约能得到六十美元的报酬,加上登山客们或多或少的小费,全部收入大约是五百到一千元人民币。

当你了解他们的生活状态,可能会对他们产生同情。但这些年轻人对于生活的积极态度,以及他们的活泼和友善又总能打消你的顾虑。就算每天疲于奔波,和你相遇时他们都会热情地跟你打招呼,说上一句“你好”。当登山客们疲惫地到达营地,已经准备好一切物资的挑夫们还会给予最诚挚的鼓励,营地里也会不时响起挑夫们嘹亮的歌声。

Alex說,每个挑夫都在为生存而奋斗。挑夫中有人需要贴补家用,有人在为将来继续读书筹集学费。他本人也在担任挑夫期间省吃俭用,攒够了培训费,考取了向导的资格认证。担任向导期间,他又幸运地结识了一对来自美国的登山夫妇,资助他上大学,研究旅游管理,最终得以创办自己的公司。他一直用自己的经历鼓励年轻的挑夫,无论生活如何艰苦,都不能失去内心的远大目标,并要为之付出努力。

在经历了犹豫、痛苦后,我刷新了人生高度,终于站到了乞力马扎罗的雪顶。在层层云海中,红日缓缓升起,柔和的金黄色光晕洒在纯净的万年冰川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山时,随着海拔的降低,心情也越来越轻松愉悦。到达终点,挑夫们利用我们等待登顶证书的时间,简单梳洗,换好衣服,上车回程。有的人得以休整两天,也有不少人次日又要马上开始新的登山行程。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稀松平常的一次工作任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