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制笺 读书信体小说里的好故事

2019-04-15 01:04:10 高中时代 2019年3期

沐逸

“半月不见了。你在这春色宜人的日子里做些什么自遣,可以给我一叙吗?”写信是件很有情调的事情,要制笺、书写。下笔时,是万千思虑;等待回信,又是一段漫长的心焦。见信如晤,那一刻,辞藻诗行落于纸上,远胜话语转瞬即逝的缥缈虚无。同样的,一个动人的故事如果藏在书信的字里行间,也比直白的铺陈更有韵味,所以,书信体小说很适合讲故事。

《山茶文具店》:温暖的仪式感

故事发生在与奈良和京都齐名的古都镰仓,有一家帮人代笔的文具店,每代店主均由女性担任,只要有委托便会接受,即使是餐厅的菜单也会帮忙。不知不觉间,雨宫鸠子成为了第11代传人,而与外祖母之间的误会,以及开始独自一人生活在世上的恐惧,使她充满迷茫。给死去宠物的吊唁信、宣布离婚的公告信、拒绝借钱的回绝信、写给闺蜜的绝交信……这一切都让她慢慢成长。

这首先是一个关于“匠人”的故事:为了留住孙女而不得已编造出世代相传手艺活的外祖母,其本质依旧是个钟爱着“代笔”行当的文艺人,从生到死都陪伴着她所建造的山茶文具店,性情执拗不善表达,似乎也吻合了多数老派文人的“怪癖”。虽然她教孙女练字带有浓重的私心,比如继承、比如害怕孤独、比如不希望孩子被女儿抢走,但归根结底她给予了鸠子受人尊敬的技艺,也让其明白书写文字的专注和虔诚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回应。

这同样也是一个描述仪式感的故事:提笔要稳重,坐姿要方正,磨墨要挺直,字体的优美要以他人能够看懂为前提,毛笔、硬笔、羊皮纸、硬纸都要根据对方职业性格以及书写的内容主题对应挑选,“信封是一封信的体面”,粘邮票时“悲伤的信要用悲伤的眼泪,喜庆的信也要用喜庆的眼泪”。

最重要的,这是一个温暖的故事:枝繁叶茂的山茶树掩盖着一整片小院,走出青春年纪的恬静女子在院落中起火点燃一堆又一堆的“老信”,回忆着外祖母说过的每一个规矩,想起信里那个不太一样的老人表达着深爱与抱歉。看着“字灵”在火焰中翻腾,纸墨香气四散弥漫,与邻居坐在一排彼此开导鼓励,吃着精致的点心,畅想未来,极致温暖。

对于鸠子来说,重复这些仪式就是在重温与老人相伴的童年时光,字是老人教的,笔是老人赠送的,故事和传说是老人一字一句传递的,每一次提笔都让记忆里老人本来严厉的面容柔和起来,这为后来鸠子的释然和解脱埋下伏笔,也为整个故事打上了温暖的柔光。

《少年维特的烦恼》:复杂的内心独白

小说的情节十分简单,年轻的维特来到一个小镇,这里的自然风光、淳朴的民风、天真快乐的儿童给他极大的快乐。一次舞会上,他认识了一个叫绿蒂的少女,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他倾倒;绿蒂也喜欢他,却不能予以爱的回报,因为她已与维特的好友订婚。维特陷入了尴尬和痛苦,他毅然离开此地,力图从事业上得到解脱,有所成就,然而鄙陋的环境、污浊的人际关系、压抑个性的现存秩序,都使他无法忍受,当他怀才不遇地重返绿蒂身边时,发现绿蒂已结婚,决定以死殉情,遂用一支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部以第一人称写就的书信体小说,不仅传达了欧洲从古老的封建制度向资產阶级过渡的转型时期,中青年一代追求个性解放、感情自由,希望恢复自然的社会状态,建立平等人际关系的强烈愿望,也阐明了作者自身鲜明的立场。

心理刻画是这部作品的一大亮点,它突出表现在了书信体的形式上。第一人称的书信体,让主人公可以面对面地向读者述说自己的遭遇与感受,倾吐自己的情感。一件件本看来平淡无奇的事情,因为主人公主观情感的附加而真切感人,娓娓动听。主人公在信中时而叙事,时而绘景,时而抒情,有时甚至是自我思想的激烈斗争,在读者眼前展开了一个复杂丰富的人物内心世界。这部内心独白式书信体小说,是维特的内心世界剖白史。这种形式下对人物内心世界的细致表现,也让读者觉得与书中人物更加接近。同时,编者在书信的基础上还加了引言,插入注释,在一些形式层面上做了巧妙安排。比如第二编的书信间隔时间长了,可以看出维特生活的不安定与痛苦加深。每处安排,自有其理于中。

《穷人》:书信里的冰冷世界

这部小说的情节完全是由书信的形式展开的,没有多余的旁白,完全是把两个人的往来书信贴出来,从信中得知发生在两位主人公以及他们所处时代的一切。写信的男主角是杰武什金,一个岁数不小的抄写员,女主角是二十出头的瓦尔瓦多。杰武什金总是会在书信里夹点钱或者小玩意儿送给瓦尔瓦多,瓦尔瓦多也总是会收下之后在回信里责备杰武,并且“警告”他:再为她乱花钱她就不理他了。

作者对人物内心描写的手法非常绝妙,开篇一封封信笺的往来交流看似很枯燥,但那不过是去往伟大文学所必经的枯燥之路,一旦过去,就可以立刻享受到书中的悲伤和浪漫。

小说通篇都是用二人之间的通信来展现彼此间周遭的故事,透露出穷人生活环境的困苦。信中有一个不幸的人是在打官司的小官吏,作者是这么描述他们的:“他们很穷,穷得——主啊,我的上帝!他们的房间,永远静悄悄和循规蹈矩,好像没有一个人住在里面似的。甚至孩子们的声音也听不到。从来不曾有过孩子们奔跑、嬉戏的时候,这可是一个不好的预兆。”作者没有从他们的穿着和家具来判定他们的穷富,而是从声音——这个最能表现人自信的方面去让读者看到这是一个多么没有生气的家庭。这个家的小儿子因为疾病去世,一家人在葬礼上也是静得可怕,母亲在流泪,父亲两眼溃烂,女儿拿着用破布头缝的布娃娃,手指含在嘴里,呆呆地站着。又是一副死气沉沉的画面。幸运的是,小官吏的官司打赢了,他可以拿到一笔补偿金。可是作者又怎么会让这不幸的一家毫无悬念地过上好日子呢?于是,还没有等到他们一家请吃饭的时候,小官吏就变得全身僵硬——他死了。

有人说作者残忍,将形形色色的穷人的命运写得太过不幸,但或许这只是当时的社会环境决定的,小说看似是在写穷人,实际上真正写的是那个社会。

作者将那个冰冷的世界一层一层剥开,融入到一封封看似温情的信件里,读来更加真实生动,也更加触目惊心。


(function(){ var bp = document.createElement('script'); var curProtocol = window.location.protocol.split(':')[0]; if (curProtocol === 'https') { bp.src = 'https://zz.bdstatic.com/linksubmit/push.js'; } else { bp.src = 'http://push.zhanzhang.baidu.com/push.js'; } var s = document.getElementsByTagName("script")[0]; s.parentNode.insertBefore(bp, 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