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最好的时光

2019-04-18 02:19:54 中学生百科·悦青春 2019年2期

草帽鹿

高中时,学习压力很大,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出口去发泄和缓解,有的人选择打篮球、追星、聊八卦……而我喜欢将自己沉浸在各类青春小说中,想象着自己是女主角,遇见或痛彻心扉或浪漫唯美的爱情故事。

小说里最令人心动的男生形象是:穿着一袭白衬衣,额前有碎碎的刘海,身材挺拔瘦削,带着温暖迷人的笑。在一篇篇青春小说里,我压抑的心情被这些美妙细腻的文字一次次治愈,同时,我也变得更加敏感,变得爱幻想。

十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宿舍的姐妹们夜里谈心,大家对懵懂的爱恋有些渴望,也会私下讨论班里谁喜欢谁之类的事儿。我从来都不参与她们的话题,并不是我清高不合群,而是我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执拗,我期待的是一个“白衣少年”,并非流着臭汗、只知道在教室里吵吵闹闹的男生。

高二下学期,班里来了一个转校生,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心跳就漏了半拍。他穿著干净的白衬衣,配着淡蓝色牛仔裤,头发被从门口照进的阳光染成了棕色,轮廓深邃,笑起来还有浅浅的酒窝。我的脸莫名红了。我咬着嘴唇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低着头想看他,又有些不敢看他。他完全就是我脑海里的“白衣少年”。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彦泽。我偷偷将这三个字刻在心底。

很幸运,他坐在我后面的位置。当我看见他从讲台上一步步走过来时,心里冒出粉红色的甜蜜泡泡。那天,我在日记里写道:这是一场美好的遇见,也是我想把握住的缘分。

自从他成为我的后桌,我最开心的时刻就是考试,因为可以名正言顺地扭过身,递给他考卷,还能听到他对我说“谢谢”。我的耳朵似乎长到了背后,他和同桌的谈笑都会一字不落地掉进我的耳朵里。我知道他有些偏科,不喜欢英语,知道他最喜欢的球星是科比,知道他早自习不爱读书,喜欢哼林俊杰的歌……

喜欢一个人,即使闭上了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我的闺蜜最先发现了我的秘密,一起逛操场时,她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林彦泽?”我下意识否认,慌张的样子却更证明了她的猜想是对的,不擅长撒谎的我只能老实坦白:“是啊,我是暗恋他。”说出心里话后,我有点羞涩紧张,更多的是开心,那些藏于心中的情愫终于有个可以分享的对象了。

校运动会上,我参加了长跑。长跑后段,我一度坚持不下去。直到我听到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响起:“陈露,加油,你能行的!”我循声望过去,居然是林彦泽!他在跑道边一路跟随着我,为我打气。看到他期待的目光,我身体里也不知道哪里来了力气。拼着一口气冲到了终点。

终点处,林彦泽扶住了腿软脚酸的我,即使我浑身因为剧烈运动而燥热。但是他掌心里的暖意依然被我敏锐地区别出。他把一瓶矿泉水塞进我手里。笑着对我竖起大拇指:“真不错,第三名耶。”看着他浅浅的酒窝,我感觉一大口空气灌进了肺里,长跑的不适加快缓解。

晚上,我拿着林彦泽给的那瓶水在宿舍发呆,闺蜜很快看透我的心思。拉我到角落怂恿我:“既然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大胆告白呢。而且,他给你加油打气,还给你送水,也是因为喜欢你吧。”我听了闺蜜的话,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难道他真的也刚好喜欢我?

犹豫良久,我决定为自己、为青春勇敢一次,大胆告白!即使被拒绝了,将来想起时也不会后悔。

我和闺蜜策划了很久,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找个借口约出林彦泽当面表白。表白前夕,我紧张不安到难以入眠,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喜欢一个少年,不知一颗真心会得到怎样的回应?

记得那天,微风正好,阳光不燥,我在学校的凉亭里惴惴不安,闺蜜能否顺利约出林彦泽呢?他会不会根本不过来?我的手心沁出汗来,甚至想立刻跑掉。正在我焦虑不安时,林彦泽终于出现了,他还是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衬衣,笑着向我招手:“听说你找我?有什么话不能在教室里说呢?”

“林彦泽,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本来,我想过很多含蓄的话语,等到他真的站在我面前时,我却想不出任何台词,傻傻地说出如此直接的话。我始终记得当时紧张到无法呼吸的感觉,仿佛有人捏住我的心脏,下意识屏住呼吸,明明羞怯到脸发烫,却还是直视他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林彦泽挑了挑眉,后退了几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喂,你没搞错吧,你喜欢我?不过,我真的不喜欢你耶。”

忽然,鼻子有点酸,我忍住眼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表示自己有些失礼了。匆忙逃离了凉亭。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当眼泪掉完时,我也决定忘掉这一切:虽然这是个残忍的答案,倒也让我看清了现状,现实里的灰姑娘才不会被王子喜欢上。

我没想到的是,现实却比想象中更恶意,我以为这个失败的告白是个结束,没想到它却是另一段疼痛的开始。

第二天,我进教室时,感受到气氛不太对,为什么大家的眼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还有后排几个男生指着我,不怀好意地笑。我有些茫然,在大家的注视下忐忑走到座位上。我的同桌是个女生,平时我们的关系还比较融洽,当我坐下时,她却故意挪了下座位,刻意离我远点。

中午吃饭时,我将内心的疑问告知闺蜜,她吞吞吐吐告诉我真相。原来,昨天我对林彦泽表白的事,被他拿到宿舍当成了谈资,而他们宿舍刚好有一个八卦嘴碎的男生,这个人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乐子,添油加醋到处传播,现在满世界都知道我自作多情向林彦泽告白,对他说了很多恶心又露骨的情话。我心里又羞又气,没有料到班上还有这种无聊且扭曲事实的人。冲动之下,我不顾闺蜜的阻拦,跑去找造谣者对质。

那个男生面对我的质问,没有半分的愧疚,反而是一副嬉皮笑脸的得意样,他在教室里大声喊着:“我说的那些根本不是造谣,都是林彦泽亲口告诉我们的。你敢说你没有对他说喜欢吗?”我被怼得说不出半句话,红着脸忍着泪,坚持道:“就算我对他说了喜欢,难道就应该被你们当成笑话吗?”那个男生哼笑一声,阴阳怪气:“一个女生这么不矜持,就是不要脸,当然是个笑话。”听到这句话,我气得想打他,可怒气又被他后面的一句话浇灭,他说:“这可不是我说的,这可是你喜欢的林彦泽的原话。”

我们的争吵早已吸引了班里同学的围观,我把目光投向一旁的林彦泽,我希望他能站出来解释一下,如果他真的是温和良善的人,一定不会说出那种话!而他只是朝我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抱着胳膊准备继续看戏。当时,我的一腔怒火都变成了深深的悲凉和心痛,难道那个美好少年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影?我难以描述当下的心情,转身逃离这个令我窒息的教室。

没过多久,闺蜜在操场的小角落找到我,她拍着我的肩膀陪我一起沉默。我终于忍不住眼泪,放任自己哭出声,我哽咽道:“他怎么是那样的人?他可以不喜欢我,但是我去表白就是不自重,不要脸了吗?”闺蜜无法给我答案,只是安慰我,时间会让一切过去的。

即使心里有巨大的沮丧和难过盘旋着,生活必须要继续,学业也要照常进行,我无法永远蜷缩在小角落。我安慰自己,时间是最伟大的治愈术也是最好的健忘药,这场风波只要忍一忍,总会过去的。

但是,事情没有预料中那么快翻篇,大概是因为上次被我闹了一下,也可能是枯燥的学习生活太需要这种绯闻八卦的刺激。这件事的流传范围更广了。一周后,我成了整个高二年级的“名人”,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会在课间休息时,特意跑到我们班级门口偷偷打听我是谁,满足他们的好奇心。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所有的一切我都明了,却无法反击,只能把长发放下来遮住湿润的眼睛和紧咬的嘴唇,把头埋在书本中,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其实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只在心里重复写下“屈辱”两个字。

幸好,我们换过一次座位,我和林彦泽隔着远远的距离,避免了不必要的接触。对于林彦泽,我心绪十分复杂:一边恨自己喜欢错了人,怪自己没看清他;一边很想要一個答案,运动会上他对我的关切是从何而来?总归,被自己喜欢的人伤害,那么本来只有千斤重的难过会变成万斤的难挨。

在不友好的处境中,我的个性也变得孤僻,不想和外人接触,看到一群人聚集就会敏感地以为他们是在议论我,极度没有安全感。本来,我的闺蜜很有耐心安慰我。后来受不了我莫名的脾气和日益乖张的个性,即使她明白我的苦痛,但她也不过是个小女孩,无法一直包容忍耐我,我们的关系渐行渐远。

因为每天心绪不宁,以及抗拒融入集体,我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上课时经常走神,老师会当场点名提醒我认真听讲。本来是善意的提醒,却换来一些同学意味深长的笑,而敏感的我在这样的笑声中一次次揭开伤疤,变得愈发沮丧消极。这样的恶性循环,我根本无法排解,导致学习成绩直线下降,原本我的排名属于中上游,在大半个月的精神恍惚中,各科成绩都有所下滑。

月考时。我的排名首次跌到了倒数里。班主任拿到排名后立刻找我谈话,他是一个很耐心友善的老师,我理解他真的非常想帮助我。但我依然无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因为那时候和早恋沾边的事情都是学校禁止的,我害怕老师也会因此误会我,甚至会请家长。于是,我只能不断向老师保证下一次月考一定会回到原来的位置。

走出办公室时,我又跑到小角落偷偷哭,我感觉自己都要崩溃了,上一件事都没有解决,肩上又多了另一个巨大压力。还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我仿佛一个困在沼泽里的人,越是挣扎越是沉得快,可是我身边没有能拉我一把的人。

月考后没几天,我身上长出了大片的红疹,看着+分疹人,校医务室觉得有些严重,建议联系家长带我去看医生。当父母赶到时,我情不自禁哭出声,仿佛所有沉淀在心里的苦闷都搅动起来,而眼前熟悉温暖的脸就是情绪的出口。

爸妈看着我哭得伤心,脸上透出心疼,我只能解释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如此脆弱。去了医院,医生诊断是湿疹,因为免疫力下降,体质弱,所以遇到一点蚊子叮咬都会发展成湿疹,需要好好调理下。妈妈很细心,奇怪我为什么会忽然免疫力下降?我老实交代,最近经常性失眠,食欲不太好,情绪也不佳,可能造成了免疫力下降。

爸妈和老师商量后,决定先把我接到家里,养好身体再去学校。晚上,躺在柔软的床上,长期压抑的心找回一点安宁感,正当我准备睡觉时,妈妈推开门进来。她钻进我的被窝,像小时候那样让我枕靠在她的胳膊上,柔声说:“你在学校发生什么事儿了?没关系,你可以告诉妈妈,妈妈会给你保守秘密的。”妈妈的关切像是一个开关,我积攒的委屈化成泪水像水龙头里的水一样流出来,这是告白事件后,我第一次哭得这么尽兴和畅快。妈妈没有打断我,只是用手抚摸我的后背,给我擦眼泪,脸上都是心疼。

虽然我害怕妈妈责怪我早恋耽误学习,但是我还是将整件事都告诉了她,整个世界,只有亲人可以让我无条件信任了。其实,在告诉妈妈时,我暗自揣测过她的反应,她平时对我很是严格,教我知耻自尊,我猜想也许她会心疼我,同时会责怪我这些苦难都是不听话的结果。

“小鹿,你这个傻孩子,这种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呢。我们会替你想办法,有些煎熬折磨就不用独自承受了。”她轻柔地帮我擦干眼泪,“整件事里,你没有什么不对的,只是你的同学都太小太调皮了,他们的不成熟伤害了你。”

妈妈的话出乎我的意料。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看着我懵懂的脸,妈妈继续说:“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喜欢班上的班长,还给他写过情书呢。青春期对恋爱有憧憬,是很正常的事,你敢于表白是不想留有遗憾,和我当年一样勇敢呢。不过,你的做法还是有些冲动任性。”

一整晚,我和妈妈像是姐妹一般谈心,她给我分析我喜欢林彦泽到底是出于什么,只是满足自己的幻想还是真正了解他?林彦泽的那些行为举动到底是代表他也喜欢我还是只是同学情谊?我渐渐明晰自己的心意,我那么爱做梦,而他刚好像我梦里缺的那个男主角,才会在他身上投影出爱恋;他对我的帮助并不是什么爱恋的信号。更可能因为他是体育委员,有责任照顾参加运动会的成员;那些特意看热闹的同学,他们并不是想打压我,只是出于年少的好奇和从众心理,等到风波过去或者新的八卦来临,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

我有些忿忿不平,难道就是为了满足他们的好奇和八卦心,就要让我承受这么多的伤害吗?不能与人为善吗?其实,我一直在意的不只是林彦泽的轻视和践踏我的心意,也有旁人为何总要在我伤口上撒盐。我承认对林彦泽我有些识人不清,算是自作自受,我愿意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我很难理解,那些相处近两年的同学,我素来与人为善,他们又为何落井下石?

妈妈拍了下我的脑门,开导我:“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你知道他们的行为很伤人,以后不要成为那样的人就好。至于他们给你造成的伤害,也算是一种磨炼内心的方式,好好做自己的事,当你成功时,旁人自会闭上嘴巴。”

“好好做自己的事,当你成功时,旁人自会闭上嘴巴。”妈妈的这句话变成刺破黑暗的光亮,我忽然豁然开朗。为什么要被那些流言蜚语影响,反而耽误了正经事?喜欢一个人而去追求。也许方式和时机都不对,但是我并没有做错什么。那些强加在我身上的“不要脸”“不知羞”是他们的狭隘,我何必为此烦扰?我无法阻止他们给予我惡意,但是我可以选择云淡风轻,选择做好自己。

心态调整好后,我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快,一周后我重新回到校园,比起离开时的凄楚抑郁,回归的心情截然不同。我想我已经做好准备,去修正一些东西。将学习和生活拉回正轨。

首先,我主动去找闺蜜修复我们的关系,为自己曾经的负能量影响到她而道歉,希望可以继续我们的友谊。闺蜜立刻给了我一个暖暖的熊抱,她很开心我能这么快好起来,一直在等待从前那个活泼开朗的我回归。

心态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当我不再关注别人对我的目光,不胡思乱想别人的言谈举止,原来事情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恶劣糟糕。我将曾经最喜爱的青春小说都压在箱底,经历过这些事,我明白幻想做梦是美好的,但我更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懂得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青春小说并没有错,是我还缺少完全管理好自己的能力,吃一堑长一智,即使妈妈没有责怪我,我也应当学会反思自己。

我将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学会沉淀自己,起初是为了疗伤,后来竟在其中感受到乐趣。付出总是有回报的,我的成绩很快升上来,期中考试时第一次进入了前十。当班主任称赞我是最大的一匹黑马时,班级里响起了掌声,在大家惊羡的眼神中我不仅有深深的满足感,还找回了从前的自信和底气。原来,实力真的会让人闭嘴,会让人忘记关于你的八卦,记住你的强大。

大概是曾有过那段晦暗的时光,当我尝到了努力的甜头时,再也舍不得松开,激发起我更多动力。我有了很清晰的目标,我要在这群人里脱颖而出,去更大更宽的平台。

时间过得真快,高考结束后,我成功考上不错的大学。同学聚会时,林彦泽跑来和我干杯,他说:“感觉自从你对我告白后。就在学霸的路上一往无前,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刺激了你?”我想了想回答:“我并不想感谢你,你伤害我是真的,我心眼没有大到原谅一个让我难堪的人。”

我看过一句感同身受的话: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没什么值得感谢的,能扛过去是你当初了不起,扛不过去你现在只会更卑微。要感谢的只是你自己,还有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多谢自己当初熬了过去,多谢身边的人一直支持你爱着你。

是的,这一路走来,我真正想感谢的只有自己和家人。当初能扛过去,是因为自己的坚韧与家人的体贴和关怀,终于等到了最好的时光。人生漫漫,回想这段经历,我明白人生路上少不了绊脚石,但是我们可以选择消化那些伤害,将绊脚石变成奠基石,一步步走到繁花盛开的彼岸。

终究,年少的成长总不会一帆风顺,被荆棘磨炼过的臂膀会更加有力,跋山涉水后的双腿会更加稳健,所有磨难都可以转变成一笔财富,在挣扎中坚强,在迷茫中坚定方向。只要不放弃,一定会修炼成更强大的自己。

编辑/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