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轻母亲的4年70次化疗抗癌路

2019-06-13 00:06:53 百姓生活 2019年5期

江山

张小熊刚被查出乳腺癌时,孩子只有14个月大。当时,癌细胞已转移至淋巴、肝脏和骨髓,医生预告她只剩下3个月的生命。而她顽强地和癌症搏斗了4年,放疗10次,化疗70次。这4年,她是怎样走过来的呢?请看2018年12月12日《中国青年报》对她的这篇报道。

疾病里肿瘤是王,我是王的女人

4年来,曾在绍兴广播电视台做出镜记者的张小熊,靠着“数都数不清”的吊瓶和药丸,跟癌细胞争夺生命的空间。CT和核磁共振做过40次左右,验血通常三四天一次,“抽的血大概能用水缸装了”。但只要走出病房,她就尽量找一些开心的事把这一切仔细遮盖。

放疗不小心照到胃,“就跟一把铁勺子在搅拌一样”,让她吐得不省人事。病情反复时,她高烧达到40多摄氏度,说话声音小到需旁人俯下身凑近了才能听得见。有时化疗前白细胞指数低,不得不打升白针,她感觉骨头就像被几万只蚂蚁同时啃噬。但病痛暂时退却时,她会和病友溜出去寻找绍兴小吃。2015年她还回到老家,在乡间住了两三个月。

2018年,离开她的病友已超过70个,她还有信心坚持下去。她开了一个微信公众号“张小熊”,写下了很多病友的故事,还考上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一边治病一边给病友们做心理辅导。

19篇病友记里,既有泼辣靓丽、不服命运的老板娘,也有要冒险生子的准妈妈。她试图去证明,“生病了并不低人一等。你可以跟健康人一样,甚至还能做得更好。”

她写文章调侃自己因化疗掉发的脑袋是一颗“很逊的卤蛋”,把检查中屡屡不合格的指标比作叛逆的“青春期的小孩”,把没法通过手术切除的肿瘤看作“自己养的宠物”。夏天被蚊子咬了,她笃定地认为“我做了那么多次化疗,蚊子还咬我,一定是只吸毒的蚊子”。长了智齿牙疼,她在文章里宣布“牙痛虽然厉害,可是疾病里面肿瘤是王啊。我是王的女人啊。”

“病态是正常的。”张小熊说,她“能接受病后瘦弱体虚的自己,但不容许颓废松懈的状态。”39岁的她坐在化妆台前时,显得有些局促。许久不用的化妆品在她脸上铺撒开来,黑了眉,红了唇。

刚被确诊为乳腺癌,她的心情跌落到谷底

生病前,张小熊是电视台民生新闻组唯一的女性,她可以在楼顶上和意欲轻生的采访对象聊两个小时的天,也可以在臭气熏天的失火养猪厂,努力憋着气完成工作。就连刚开始治病的那几个月,她都保持手机24小时开机,随时准备出发。本名张维的她爱笑,喜欢旅行、美食和写作,朋友们喜欢称呼她“小熊”。时间久了,她也习惯了“张小熊”这个称呼。

被确诊为乳腺癌后,一度开朗的张小熊心情跌落到谷底。“之前的害怕是害怕失去一个人,现在是害怕失去整个世界。”她以前爱在天涯论坛上追患癌女画家熊顿的作品《滚蛋吧!肿瘤君》,可是患癌后,她不敢面对这些“结局悲惨”的作品。在电影院里看《我不是药神》,她哭得稀里哗啦。“你们哭,是动了恻隐之心;我们哭,是感同身受。”她在影评里写道。

面对这个常被比喻为“人类疾病中最凶狠阴险的敌人”,张小熊已是两次与之交手。

2007年,張小熊父亲被查出患胰腺癌。病来得凶猛,父亲不出半年就过世了。张小熊担心母亲承受不住压力,辞去了上海的工作回到家乡,之后在绍兴结婚、生子,慢慢日子走上正轨。没想到一股更大的强力把张小熊拉出轨道。

在一次单位组织的体检中,医生发现她腹部有个巨大的黑影。检查的医生当场让她联系肝病专家,最终确认是乳腺癌肝骨转移。

她和母亲去杭州、上海寻医问药。因为病情较为凶险,肿瘤医院的医生也不敢轻易收治。母亲没办法,给医生下跪,“我两个亲人都得了癌症,一个已经去了,另一个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

刚开始看病时,每次医生拉着病人一起看病理分析报告,别的病友都一窝蜂地围上去,把医生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唯独她避得远远的,不敢面对自己的检查单。

确定治疗方案前的日子最难熬,她整宿睡不着,打电话向朋友哭诉“我该怎么办”。心理学专业出身的朋友不知如何开解她,在电话那头也哭了。

将张小熊拉出深渊的,是一位研究肿瘤的专家级病友。这位病友姓吴,是一位教授,病床就在她旁边。身材娇小的吴教授已经病得很重,因治疗副作用嘴巴不能完全张开。即使如此,她依然努力进食补充营养。吴教授偶尔会在病床上指点学生,也很受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尊重。

吴教授会看张小熊的病理报告,鼓励她:“几个指标不错,要有信心把疾病控制住。”看到她病情起伏或忍受疼痛时,还叮嘱她:“小家伙,要坚持啊。”

在病房里,张小熊见过发现癌症被误诊后喜极而泣的病人,也见过来不及治疗就匆匆消逝的生命。有始终不离不弃陪伴左右的父母家人,也有对癌症一无所知,连患癌女儿坐过的地方都不敢坐的亲生父母。

张小熊不喜欢别人用一种怜悯的眼光来看自己,认为“首先要自己看得起自己。生病了并不低人一等”。掉了头发后,她嫌热,不愿戴假发,光着脑袋出去。超市里有路人盯着她看,她大大方方走到对方面前,直到对方讪讪地收回目光。

渐渐把癌症看作是一种“慢性病”

张小熊在自己的抗癌日记里写道:“治疗过程是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与其像打了鸡血一样要跟肿瘤细胞势不两立,我更欣赏从容温和、与癌和平共处的豁达与安宁。”

“一开始也没想到要化疗这么多次,如果一开始跟我讲大概要昏过去了。但一次次化,一关关地过,居然走过了这么多路。”张小熊说,但每次复查她依然紧张,就跟考试公布分数一样,小检查是月考成绩下来了,全身复查就是“揭皇榜”。

当地媒体几次报道张小熊,有时候连出租车司机都会对她说:“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坚强的女记者。”

张小熊的主治医生告诉记者,乳腺癌在各种瘤种中属于预后较好的类型,张小熊的生存期是相对比较长,这也缘于她在坚持不懈地治疗。

张小熊依然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做些事。最初得知张小熊患病时,单位的同事、朋友和社会团体为张小熊募集了一笔善款。家人决定把社会募捐的钱放在绍兴市慈善总会,实报实销,如果有剩余就转给别的患癌病人用。平时看到哪个病友经济紧张,她会亲自或者托母亲送钱过去。

2017年,张小熊报考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证书。备考期间,因为穿刺的伤口总是引发疼痛,“痛到想撞墙”,每天连续看书15分钟都无法做到,后来考试没通过。2018年5月,她再去补考,监考老师狐疑地把身份证照片和准考证照片反复对比了好几遍。张小熊忍不住说:“就是我本人,我生病了”。老师拍了拍她的胳膊,说了声对不起。她心里想,如果身体能逐渐调理恢复,顺利通过补考,希望可以投身实践,为病友做心理辅导。这次,终于通过了考试,成为一名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自从开始写公众号后,很多读者是张小熊的病友和病友家属。她担心有些病友读完会心情沉重,但依然坚持把这些真实的故事记录下来。她说:“我所赞赏的是知道生活多么残酷,还依然热爱生活,拥有勇气和豁达乐观。”

(编者附言:据《钱江晚报》报道,张小熊于2019年1月29日不幸离世,同学、亲友得知消息后,十分难过,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缅怀张小熊。浙江日报记者朱银燕在得知消息后万分伤心,在网上发文怀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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