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刑在乌拉圭开放式监狱里

2019-06-30 23:24:46 意林绘阅读2019年6期

朱炜

小王子:每个人或许应该被容许有新的开始。暴力手段固然可以惩罚一个人,却并非杜绝恶的终极法宝。我们应该警惕,但也应该对善有信心。

在人生的前29年里,阿尔瓦多·布鲁斯第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从事“固定工作”,还干得兴致勃勃。现在他每天5点半起床,草草扒几口早饭,然后就迅速前往砖厂。在那儿,在一台水泥搅拌机的帮助下,他每天都能浇筑400块水泥砖。和布鲁斯第一起的,还有近500人,分散在多个工厂里。工作之余,他们爱聚在广场上,既可以踢足球,也可以玩乐器,在乌拉圭明媚的阳光下度过闲暇时光。

这一切本来没什么特殊,除了两点:布鲁斯第是个正在服刑的前抢劫犯,他的“工友”们也是除强奸犯和贩毒犯之外的囚徒;他们的所在之处也不是寻常工业区,而是一个名叫Puntade Rieles的综合性监狱。Puntade Rieles的西班牙语含义是“铁路尽头”,指示着它的位置——乌拉圭首都蒙得维的亚第一条有轨电车线的终点。

行走在Puntade Rieles的土地上,人们很容易忘记这里是一座监狱。它仿佛是一个村庄,其中的每一个“居民”都可以自由地迁徙——只要他们遵守“宵禁”,在晚上7点前回到牢房就行。甚至犯人们居住的隔间,与其说是牢房,倒不如称作“寝室”:4人一间,可以使用手机、电视、游戏机、冰箱和乐器;从2015年起,来访的犯人家属也得到了留宿许可。

这样的环境,足以让乌拉圭其他监狱的犯人欣羡不已。还有更“过分”的:Puntade Rieles的犯人们,被允许他们开创自己的事业——包括布鲁斯第供职的砖厂在内,监狱里共有38家“公司”,大多由犯人们自行开设。于是,这帮过去杀过人、打过劫、抢过银行的“社会不安定因素”,摇身一变,成了工人、服务员、理发师,过上了此前难以想象的“稳定生活”。

“诚实劳动”的回报颇为丰厚:月工资平均可达两三千人民币,与乌拉圭全国的人均工资基本持平。这笔钱将被存到個人账户上,全部属于他们自己。与此同时,犯人们还被鼓励继续“深造”。一些人拿起书本,试图读完中学的课程;还有一些人在艺术中倾注热情,从入狱之初就排练起戏剧,或是玩起了音乐。按照监狱官方的数据,相比于传统监狱的模式,Puntade Rieles模式更为有效:从后者出狱的犯人,其再犯罪的比例只有2%~3%,远远低于拉丁美洲平均60%的再犯罪率水平。

Puntade Rieles的成绩并非一直如此耀眼。在新模式出现之前,它曾是乌拉圭黑暗时代的一个缩影。可当路易·帕罗蒂于2010年加入监狱的改造工程,一切变得大不相同。帕罗蒂改造Puntade Rieles时秉持的理念,颇有几分“人性本善”“有教无类”的意味。他深信人是可以被改变的,哪怕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而其中的关键,不外乎提供工作、教育和文化生活。

Puntade Rieles的犯人们,或者说居民们,成长了吗?答案似乎确凿无疑。降低的再犯罪率可以说明问题,犯人们的亲身体验又提供了更为感性的证据:曾经的抢劫犯丹尼尔·马可尼如今变成了技术高超的理发师,还担任一支乐队的主唱;因抢劫银行被判刑23年的赛塞尔·坎波成为心灵手巧的木匠,会制作桌子、书柜等一切客户需要的东西。至于“砖头制造者”布鲁斯第,则打算在出狱后开一家自己的砖厂。当亲人前来探望的时候,他常常带他们去监狱里的甜品店吃冰淇淋。他喜欢这家甜品店,因为它的名字:新开始(New Start)。

赵红星摘自《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