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之恨

2019-08-08 02:08:42 啄木鸟 2019年8期

【澳】皮特·穆拉尼 著 刘长煌

斯黛拉警长看完案情通报,发现受害者和嫌疑人的情况一目了然,事实清楚,只等抓捕嫌疑人。虽然嫌疑人在逃,抓捕归案也只是时间问题。作为重案组的警长,她还是要到现场看看的。

老搭档布雷恩把车停在案发现场,巡逻车也在这里。这是一栋小洋楼,一排楼房连在一起,坐落在澳大利亚南澳州基尔伯镇布伦街。他们朝守门的巡警亮了一下证件,然后走进受害者的屋内。一女警正陪着一位满头灰发的女士讲话,身边散落着很多用过的餐巾纸。

“巴尼斯太太,我是斯黛拉警长,这是我的搭档布雷恩侦探,我们想问您几个问题。”

巴尼斯太太点点头,神情很悲哀。

“能简单介绍一下事情的经过吗?”

“昨天晚上我们就坐在这里,隔壁的女人又开始和男朋友打闹,吵得我们没办法看电视。巴尼斯过去叫他们小点儿声,我叫他不要去,他就是不听我的,硬要过去……”

斯黛拉没有插嘴,让巴尼斯太太缓过一口气接着说。

“刚过去就听见‘砰的一声,还有女人的尖叫声。我连忙冲出去,发现巴尼斯躺在草地上,隔壁的女人尖叫着,而她的男朋友钻进车里,跑了。”

“谁叫的救护车?”

“那女人叫的,我当时都蒙了。”说到这里,巴尼斯太太泣不成声。

从巴尼斯太太家出来,他们又敲响了隔壁住户的大门。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女子打开门。

“卡萝尔?”斯黛拉问道。

对方点点头。

“我们是警察,这是证件,想问你几个问题。”

“隔壁的没有告诉你经过吗?其实也没有好讲的,艾伦杀死了隔壁的老家伙。”

“你们为什么打架?”斯黛拉走近卡萝尔,继续问道。

“他一来就要那个,我不同意,就吵吵闹闹的。他掏出一把枪,在我面前挥舞,说不同意就打爆我的头。这个时候隔壁的老头儿过来,大声地叫我们不要吵,于是……”

“在哪里能找到他?”

“不知道,我也不晓得他住哪里。”卡萝尔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对讲机里面不停地传来特警的呼喊声,指挥员正在调度特巡警追捕一辆疑似嫌疑人艾伦的车辆。

……

回到警局,刚刚停好车,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声音,说嫌疑人因开车速度过快,左转时失控,撞上了电线杆,当场死亡。

“警长,这是我们经手的凶杀案里面最短的调查了。”布雷恩苦笑道。

“但愿他们能在车里找到那把射杀巴尼斯的手枪。”斯黛拉一副无奈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斯黛拉就看到了弹道检测报告,证实在艾伦车上找到的手枪就是射杀巴尼斯的枪。至此,主要事实已经清楚,证据齐全,可以写结案报告了。

多年的刑警经验让斯黛拉感觉到里面还有放不下的东西,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她反反复复地阅读检测报告。

“警长,看什么呢?”布雷恩端着咖啡走过来。

“弹道检测报告,证实了艾伦的枪正是射杀巴尼斯的那把枪。”

“速战速决,可以结案了。”

“但我轻松不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

“枪,这是一把格洛克手枪,最新型号,在澳大利亚是禁止的。”

“可能是网上买的,现在黑市上枪支泛滥,各种类型的枪都有,我们一时也查不过来。”布雷恩抿了一口热咖啡。

“可能吧,但是这把枪比较奇怪。正常来讲,一把枪的系列号应该是相同的,但是这把枪的枪架、枪膛和滑套的系列号竟然不同。”

“好像是有人组装了这把枪。”

“嗯,既然一把枪的系列号是统一的,那就是说,除了这把枪以外,还有很多该类型的枪被偷运进了澳大利亚,所以就导致系列号错配,你知道我们不产格洛克手枪的。”

“看来是国际走私大案,归我们重案组管辖。”

“应该要向巡视员汇报了。”说完,斯黛拉把检测报告打印了一份,起身走向巡视员办公室,“你在这儿等我,待会儿我们再去拜访一下艾伦的家人。”

四十分钟后,他们来到唐斯镇一个写有“特蕾莎·艾伦”的房子前。门前草坪修剪得非常齐整,一辆红色的小汽车停靠在车棚里,意味着女主人应该在家。

布雷恩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一小个子妇女打开门,盯着他俩。

“你们是谁?”

斯黛拉亮出证件。“我们是警察,想和你谈谈葛列格·艾伦的事。”

“好吧,进来吧。”

两名侦探坐在长沙发上,家具上有很多彩色猫头鹰图案。

“你们想了解什么?”

“在你儿子艾伦的车里面,我们缴获了一把枪,我们想知道他的枪是怎么搞来的。”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有枪,还是警察昨天通知我,他用枪杀了人。”

“你一定感到震驚吧?”

“我知道他喜欢喝酒,喜欢结交不三不四的人,但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杀人,他不是穷凶极恶的人。”

“他都结交了哪些人?”

“赛摩帮的,就是进行地下摩托车比赛的。我叫他不要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但是他说他们都是罗宾汉式的绿林好汉,行侠仗义。后来他就离开了这个家,不想听我唠叨。”

“你知道他那些朋友的名字吗?”

“不知道,这些人不是他的同学,而是在酒馆认识的。我不同意他把这些人带回家,摩托车的噪音吓死人。”

“他们一般都在哪个酒馆喝酒?”

“就在镇里的酒馆。”

“他有摩托车吗?”

“这也是我们吵架的另一个原因,他硬要买摩托车。”

“他不住家里,那住哪里?”

“好像是和朋友住在隔壁的帕拉韦镇,室友叫汤什么的,具体不知道,我也没去过。”

“这个汤怎么会和他住一起呢?”

“听说他们是工友,都在帕拉韦镇理事会当园艺工,这是他做的唯一正经的事。”

从特蕾莎家出来后,两名侦探来到帕拉韦镇理事会,并打听到了艾伦的工友叫汤·华生,在人事部经理的安排下,他们见到了他。

“你们想了解艾伦的事?”汤·华生开门见山。

“你好像不怎么感到惊讶?”

“我看过新闻了,他杀了人,后来自己撞死了。他原本是个好人的,后来经常去酒馆,打架斗殴。六个月前,他被开除了,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不是和你住一起吗?”

“以前住了一段时间,他被开除后就离开了,好像在城里有个女朋友,住她那里。”

“开除以后,他和什么人在一起玩?”

“赛摩的,喝酒的,具体不清楚。”

“你知道他有枪吗?”

“我从没有见过,也没有听他说过。”

两名侦探再次敲响了卡萝尔的门,这一次她看上去脸色好多了。“就知道你们还会回来的。”她把他们领进客厅。

“卡蘿尔,你知道他有枪吗?”

“看见过一次,我以为他是为了工作需要。”

“他干什么工作?”

“保安。”

“在哪里做保安?”

“不知道,我根本没有兴趣知道。”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一年前在酒吧,我是吧台服务员,他是那里的常客。当时我感觉他还不错,后来他变坏了,经常酗酒。”

“他住哪里?”

“不知道,他经常来我这里住,其他的我从来不打听。”

“他会和你谈论工作和朋友吗?”

“他只和我谈性。”卡萝尔苦笑着靠回椅背,“他是性欲狂。”

布雷恩心里说,也怪不得艾伦发狂,卡萝尔长得身材高挑,丰盈迷人,那笑容非常甜美,很容易让男人发狂的。

“你知道他加入了地下赛摩俱乐部吗?”斯黛拉继续问。

“就是那些满身刺青的家伙?他好像开车的时间更多,就是那辆红色的汽车,没怎么骑摩托车。”

在回城的路上,斯黛拉还是没有找到头绪。

“老伙计,对艾伦这个人,你怎么看?”

“容易变坏的那种类型,数据档案里没有查到他有保安资格证,看来做保安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大单位。”

“我们要调查他所在的群体。”斯黛拉望着车外,发现郊区也正在城市化,“先从他现在的住处入手吧。”

“六个月前他就失业了,他靠什么生活呢?我在想他是不是申请了救济金。”

“失业救济金?”

“是的,如果是那样,他就必须要填写常住地址,福利署会不时地去检查核实的。”

“有道理,你赶快和福利署取得联系,我联系特警,他们有个专门查处飞车黑帮的小组。”

斯黛拉掏出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号码。

“嗨,提姆,我是斯黛拉。”

“你好,美女,什么事?”

“我正在调查艾伦凶杀案,想了解赛摩帮的事。”斯黛拉和提姆说话很随意,他是她丈夫生前的好友。

“他们是一伙暴徒。”

“凶手艾伦呢?”

“稍等,我查查电脑哦,他不是赛摩俱乐部的正式成员,不过他也被我们列为过观察对象。”

“你有他的住址吗?”

“上面的信息显示,他住在帕拉韦镇。”

“我已经找过帕拉韦镇和他合住过的人,但他说艾伦六个月前就搬走了。你能想办法打听一下吗?我还要打听一下他的格洛克19型手枪的来源,顺便也可以帮你更新数据库哟,哈哈。”

“好的,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星期三一早,福利署确认艾伦领取过救济金,登记地址为克里登公园埃娜街10号。两名侦探找到这个地址,这是一栋红砖小楼,门口的草坪生长茂盛,高低不齐。

“艾伦不是园艺工吗?他的手艺看来也不怎么样。”布雷恩随口说,一边等待开门。

门铃响了好久都没有反应,就在他们俩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男子睁着蒙眬的双眼,打开一条门缝。

“谁呀?”

“我们是警察,这是我们的证件。”

“找谁呢?”

“艾伦。”

“上星期就没有看见过他了,怎么了?”

“哦,你们俩什么关系?”

“室友而已,他失业了,没地方住,我呢,在铜矿工作,上一个星期班,休息一个星期,刚好需要一个人看家,所以才让他住这儿的。我昨天晚上才下班。”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理查德。”

“艾伦死了,上星期五开车撞上了电线杆,当场死亡。”

“哦,既然你们知道他死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你知道他有枪吗?”

“我知道他有不三不四的朋友,但不知道他有枪。”

“上星期四晚上,他在基尔伯镇用枪杀了人。”

“哦,真是混蛋。”

“他的东西还在你这里吧?”

“应该还在。”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有搜查证吗?”

“没有,但是你同意就可以。”

理查德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他把警察带到艾伦曾经住过的房间里,在旁边盯着。

艾伦的床很零乱,像刚起床的样子,但看得出没有人动过。房间里有一个隐藏式衣柜,里面有挂衣橱和抽屉。

“他好像没有几件衣服。”布雷恩说,一边打开衣柜。

斯黛拉则在床上床下翻看。

“警长,这个抽屉里有一盒子弹,还有擦枪的东西。”

“好的,继续找。理查德,你怎么认识艾伦的?”

“他做园艺工的时候认识的,后来他被开除了,我也去了铜矿工作。”

“什么工作?”

“保安。”

“你沒有想办法帮他找份工作吗?”

“铜矿太偏僻了,年轻人忍受不了寂寞,况且,他也不愿意离开他的女朋友。”

“他有摩托车吗?”

“卖掉了,然后买了一部红色轿车。”

“他吸毒吗?”

“一点儿大麻,这都不是问题,酗酒才是他的致命问题,因为酒驾,他的驾照都被你们吊销了。”

“难怪他那么疯狂地逃跑,无证驾驶也是一个因素。”

在房间里没有发现其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布雷恩把子弹收缴,并让理查德签字作证。

回警局后,斯黛拉立即向威廉姆斯巡视员作汇报:“我们找到了艾伦的住处和一些朋友,大家除了知道他酗酒、玩女人以外,其他都一无所知。”

“哦,特警那边有什么消息?”

“提姆跟我联系了一下,说有个内线透露,那枪是从德国慕尼黑进来的,具体情况不详。”

“那我们下一步就和网络监控部门协作,再联系澳大利亚国际刑警处,让他们和德国警方联系,从那边也查一下。”

斯黛拉想,从澳大利亚南澳洲到德国慕尼黑进行枪支交易,势必是通过网络联系的,因为他们要看货,需要查看枪支的图片和视频等,那么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南澳洲这边可能会用假名字,但是慕尼黑那边就要相对固定了,因为那边怎么说都需要寻找买家,要打广告。

她和布雷恩找到网络监察科,请求监控所有南澳洲和慕尼黑的电子邮件联系情况,并持续跟踪从德国特别是慕尼黑来的可疑邮件和快递。

三个星期后,网络监察部门通知斯黛拉,有一个邮件从慕尼黑发过来了,收货地址是:澳大利亚南澳洲蒲墩区304邮箱,收货人:爱因斯通,货物名称:高科技绘画笔,物流公司:德国敦豪DHL。

斯黛拉立即向巡视员汇报,要求边检部门重点关注这件货,并延缓通关时间,以便警方对收货人进行秘密调查。

布雷恩找到互联网白页,上面有选民名册,但是里面没有叫爱因斯通的。

“警长,这个名字好像是假的。”

“哦,自作聪明的家伙,还想与爱因斯坦相媲美,从这个名字就可以让我们怀疑他是搞机械的,组装枪支也就不足为奇了,所以要密切关注。”

“不是有信箱号吗?我们去找澳大利亚邮政局,看看谁租用了这个信箱,马上就可以把他找出来。”

“没有那么简单,现在租用信箱不会要求太严格,而且他们还会用假证件。再说,这个地址也不是什么真正的邮局信箱。”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向国家邮局申请了许可证,经营邮政业务,或者做代理。”

“这里面有什么不同吗?”

“责任心不同,规模也不同。”

布雷恩在澳大利亚国家邮政局网站上输入关键词“蒲墩”,立即显示出相关信息。

“警长,找到了,蒲墩其实是一个邮政代办处,坐落在托伦斯路,就是艾伦撞车的那条路。”

“和国家邮政局联系一下,看看是谁申领的许可证。每个许可证下面关联了很多代办处,每个代办处都有负责人。”

布雷恩立即申请网络介绍信,然后发邮件给国家邮政局,获取相关信息。两个小时后,对方回信,蒲墩代办处属于威瑟斯邮政公司——一家领证的私人公司,分设了三家代办处。该公司信誉良好,三十多年来,一直受到顾客好评,无投诉记录。

“看来这些人很高明,没有什么不良记录。”布雷恩感慨道。

“不是那回事,只是之前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罢了。他们可以利用邮局的身份,做一些非法运输,起码在国内畅通无阻。下一步,我们需要对这个304邮箱进行调查,看看是谁租用了它。”

“如果是代办处自己用这个信箱呢?那么他们就太方便了,随时可以收取邮件。”

“是哟,但是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不过目前还不适合去直接接触老板威瑟斯,一则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参与了贩枪,二则我们手上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和他有关,过早接触会打草惊蛇。”

星期三上午10点,布雷恩把车停在托伦斯路蒲墩购物中心门口的停车场,旁边是食品超市,邮局代办处就是超市隔壁的一间小店铺。

两名警官步行经过食品超市的广告窗,进入代办处。布雷恩站在门边,手持手机,装作浏览各种商品。斯黛拉戴上墨镜,径直走向吧台,一名年轻人坐在里面,脖子上有文身,三十岁上下。

“欢迎光临。”

“买十张邮票,最好是不同的图案。”

“好的,这里只有三种图案,可以吗?”

“可以。”

年轻人打开抽屉,从中挑选了十枚邮票,放进一白色的信封里。斯黛拉接过信封,付了钱,转身离开。

“老伙计,拍到视频了吗?”斯黛拉对门口的布雷恩使了个眼色。

“一小段,记录了刚刚他拿邮票的动作。”

回警局后,他们立即把邮票和视频交给痕检科。技术人员根据视频上邮票交接的动作,很快从中找到一枚清晰的指纹,确定了这个站柜台的男子叫安德鲁,也是赛摩帮的成员,曾经因袭击他人而短期服刑。刑满释放五年以来,表现良好,无新的违法犯罪记录。

斯黛拉立马拿起手机,拨通了特警队长的号码:“提姆,你知道一个叫安德鲁的男子吗?”

“赛摩帮的安德鲁?他刑满释放后一直安居乐业呀。”

“他在托伦斯路蒲墩邮政代办处工作,有可疑包裹寄到他的代办处下面的304邮箱。”

“那我们面谈吧。”

“好的,我们马上去巡视员办公室见面。”

听完汇报后,威廉姆斯巡视员问:“提姆,安德鲁这个人怎么样?”

“很普通,进监狱之前在一家咖啡店做咖啡调配员。”

“那他怎么进的代办处呢?”

“我们对威瑟斯邮政公司还真是不太了解,要说安德鲁参与了贩枪,那也是被人指使的,目前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威瑟斯公司与贩枪案有联系。”

“我建议加大力度调查威瑟斯公司。”斯黛拉插嘴说。

“好的,从现在起,对安德鲁进行跟踪。提姆,你们特警队负责。我再联系技侦部门监听他的电话,网监部门监控他的聊天软件、电子邮箱等网上活动情况。斯黛拉,你负责调查威瑟斯公司的情况,特别关注这批货的进程。”

“好的。我有个疑问,他们贩卖的枪支是怎么通过海关的?难道他们在海关也有人?”提姆问。

“现在网上购物数以万计,海关也只是把货物过一遍安检机,警犬嗅一下。他们的重点是毒品、病菌什么的,而这些枪贩子把枪拆得非常散,分几个包裹发货,非常隐蔽。”巡视员解释道。

“如果海关有人那就更方便了,是吧?”斯黛拉提示道。

“我也提醒一下海关,不过这些小批量的走私,利润不大,没有那么强大的利益链。”

为了弄清楚威瑟斯私人投资有限公司的背景,斯黛拉和布雷恩专程到了一趟澳大利亚证劵及投资委员会南澳洲分会。威瑟斯公司经营邮政业务三十六年了,加上新增加的三家,总共有六家代办处。创办人是詹姆斯·威瑟斯,已经八十岁了,现由小儿子亨利·威瑟斯管理。

“看这个记录,他们不像是犯罪家族。”斯黛拉说。

“犯罪家族的外表都是很光鲜的。”布雷恩答。

“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手续齐全,口碑也好,而且是老企业了。”

“世道变了,我入职的时候,都是边坐车边看报纸,现在呢,什么都靠手机。”

“你最近一次发贺年卡是什么时候?到邮政局?”

“好多年没去那儿了,现在都是发电子贺卡。”布雷恩颇有沧桑感,“原来我们经常到邮局去寄信、汇款、发电报等等,警长,你知道什么是电报吗?”

“电影里面看过,我自己没发过。”

“现在都能发语音信息了,还是即时、免费的。”

“所以,邮局已经不太依靠信件、贺卡来赚钱了,更多的是做快递业务。”

“你的意思是威瑟斯公司是靠走私枪支来支撑的?”

“為了公司不破产,有时候会变得很疯狂。”

“前提是他们的财政遇到了麻烦,否则他这个信誉良好的公司是不会轻易走向犯罪的。”

“那我们去查查这个公司去年有没有出让财产什么的,从中可以发现他们的经营状况。”

两名警官又来到南澳洲税务局查看威瑟斯公司的交税情况,发现该公司最近新增三家邮政代办处,分布在南澳洲几个市的繁华地带。

“老伙计,这个公司完全没有破产的迹象,反而是在黄金地段租用店铺,看样子经营状况良好。”

“是哟,根本就没有破产的迹象,亨利还买进了两处房产,从谷歌地图可以找得到。”

“我在考虑安德鲁怎么得到重用的?他多大了?”

“三十二岁。”

“那他可能是和再小一辈的威瑟斯挂上钩的,或者和公司无关。”

痕检科的技术员给斯黛拉发来一份检验报告,显示巡警大队的穆雷中士在高速路旁边的加油站巡逻时,缴获一把格洛克19型手枪,该枪管的系列号和艾伦的枪架的系列号相同,属于错号搭配。

斯黛拉立即拨通了穆雷中士的电话。

“穆雷,我是斯黛拉,你从谁手里缴到了手枪?”

“你消息真灵通,哈哈。我是在高速路加油站巡逻时,发现一小孩儿正在玩手枪,里面没有子弹,他说是捡到的。”

“他叫什么名字?”

“克里斯·华生。”

“这个名字听上去有点儿耳熟,他说从哪里捡到的?”

“他说就是高速路旁边捡到的。”

“多大了?”

“十九岁,实际上已经不是小孩儿了。”

这时,旁边的布雷恩提示说“汤·华生”,斯黛拉赶紧问:“他有个哥哥叫汤·华生吗?”

“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走访过他,他在帕拉韦镇理事会工作,和艾伦是室友,而艾伦刚好有一把格洛克手枪。”

“看来真的有点儿复杂,难道是他哥哥的枪?”

“请你想办法问清楚他从哪里搞到的枪,但一定要注意保密,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挂掉电话后,斯黛拉立即拨通了提姆的手机,问道:“提姆,你知道汤·华生吗?”

“知道,也喜欢赛摩,曾经在阿富汗打过仗。”

“刚刚巡警队说,他弟弟捡了一把枪,有没有可能是拿了他的枪?”

“不好说,我也侧面打听一下。”

斯黛拉又拨通了痕检科技术员的电话:“请问,格洛克手枪有什么特点?”

“格洛克手枪是奥地利格洛克公司生产的一系列自动手枪的统称,品种繁多,共有三十四种型号。四十多个国家的军、警及民用市场装备了该系列手枪,尤其受到黑社会青睐。”

“哦,该枪拆装容易吗?”

“是的,可以拆解成多个零部件,组装也不难。”

“一把格洛克手枪值多少钱?”

“合法市场上买的话在六百美元左右,黑市上起码要翻倍。”

蒲墩邮政代办处的对面是一所小学,这给提姆的监控工作带来了些许不便,无论在哪个位置安装摄像头都很容易暴露。想来想去,只得请电力公司帮忙,在电线杆的顶头安装一个摄像头,搁在瓷瓶里面,从上往下,虽然角度太陡,但是还能应付。同时,派人在停车场里进行监视。另一小组负责监视安德鲁的住处,在他下班以后进行。

一个星期过去了,店铺、住所、座机电话和他的手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现象,只是显示他的生意挺好的。每天关店时,他都要向亨利·威瑟斯报告营业情况,偶尔也和女朋友联系。

斯黛拉立即着手对他的女朋友进行调查。他女朋友叫朱丽叶,就是对面小学的老师,是他同学的姐姐。这个同学叫马里奥,是一名律师,经常替赛摩帮的人打官司。

监控人员发现,朱丽叶和安德鲁住在一起。

从慕尼黑到南澳洲的邮件一般三个星期到达。第二个星期,有个男子打手机问安德鲁,绘画笔是否到货了。安德鲁回答说包裹还没有到,到了就会通知他。男子问什么时候可以再下订单,有很多顾客订货。安德鲁说等这笔货到了再说。

斯黛拉立即调查呼入手机号,发现是一个已经死亡的人的身份证登记的号码。她立即把该号码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调出来,很快确认机主叫罗伯茨——某摩托车修理铺的老板,也是赛摩帮的成员。

巡视员立即下令对罗伯茨和修理铺进行监控。随后的几天,有几个人打电话给罗伯茨,问是否到货。

第二个星期五的下午,巡视员把斯黛拉和提姆召到办公室,商讨下一步的安排。

“边境部门通知我们,货已经到了悉尼,确认是机械零部件,混杂在高科技绘画笔里面。他们答应让货物顺利运到南澳洲,要求我们高度重视,做到万无一失。”巡视员率先通报案情。

“看来我们的推断是正确的,估计这一批货是组装手枪的最后部件,所以罗伯茨催得很紧。”斯黛拉说。

“这笔货就是诱饵,我们要做黄雀,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巡视员说道,转头问提姆,“赛摩帮有多少个成员?”

“正式會员有二十个,还有安德鲁和罗伯茨等其他业余会员,而且和东部州的赛摩帮有联系,进行过地下比赛。”提姆答。

“那我们把这二十个会员全部列入抓捕对象,至于东部州的情况,我会向联邦警察总部报告,由他们去协调。”

“包裹什么时候送上门?”斯黛拉插嘴问。

“下周三。进入国内后,他们通过邮政快递送货,由威瑟斯公司负责。我们不能强行延迟,也不方便插手,所以要加紧准备。”巡视员说。

“那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你们俩周末就不要休息了,制订好详细的行动方案,我来协调装备和人员。星期三抓捕安德鲁和罗伯茨,星期四抓捕其他赛摩帮成员,务必要把市场上的枪缴回,并彻底切断这条运输线。”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斯黛拉向巡视员敬礼回复。

星期六一天,斯黛拉、布雷恩和提姆聚在一起,对原有的抓捕方案作了详细的修改,具体到人员安排、车辆配置、现场指挥等。星期三抓捕安德鲁和罗伯茨的安排相对简单,难的是星期四对其他队员的抓捕,他们都是喜欢挑战极限的硬汉,而且有武器。要抓捕这些人,需要至少准备去三十个地方,因为他们住的地方和活动的场所有些不同,这就需要大量的警力,而且要提前踩点。按每个抓捕小组四名警察来算,就需要一百二十人,同时还需要准备至少两个应急小组,加上后勤保障、指挥调度,涉及方方面面。

星期天还是没能休息,他们要申请三十多个场所的搜查令、二十二个人的逮捕证、一百四十人的武器弹药、防护装备、车辆配置、通讯联络等。各种表格堆得跟小山似的,布雷恩的眼睛都看花了。

星期三14时,邮政快递的面包车停靠在蒲墩代办处的门口。司机下车,拉开侧滑门,搬下来一个瓦楞纸箱。监控人员收到瓦楞箱子发出的GPS信号,确认就是目标货物,立即给斯黛拉发了一条文字短信。

送货的面包车离开不久,监听小组听到安德鲁打电话给罗伯茨,说画笔已经到了,下班后立即送过去。

巡视员威廉姆斯下令行动。

布雷恩把车停在刚刚送快递的面包车停的地方。斯黛拉、布雷恩和两名穿防弹衣、带冲锋枪的特警走进了代办处。

“警察!举起手来!”

安德鲁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迟疑一下,才慢慢地把手举到头顶。

斯黛拉和布雷恩走过去,打开柜台的门板,径直走进柜台里面。

安德鲁放下双手,大声吼道:“你们要干什么?”

“不要冲动哟,伙计,手再不举起来,我们就开枪了!”布雷恩说道。

安德鲁无奈地举起手。

“刚刚送来的箱子放在哪里?”斯黛拉问。

安德鲁盯着她看,不予理睬,估计是在想,这个女人前几天是不是来买过邮票。

提姆告诫过斯黛拉,赛车手不会轻易屈服,因为他们自认为要维护赛车手的荣誉。

“不要装聋作哑,我们刚刚看见有人送了货过来。”

安德鲁还是不理不睬。

布雷恩走进柜台后面的小房间,看见那个刚刚送来的瓦楞纸箱,上面写着:澳大利亚南澳州蒲墩304邮箱,爱因斯通收。

“安德鲁先生,你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吗?”布雷恩问。

“不知道,这个又不是寄给我的,我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你要把这个箱子送给修摩托车的罗伯茨吗?”斯黛拉问。

“你们在偷听我的电话?”

“因为你在做犯法的事呀。你怎么和爱因斯通联系?”

安德鲁闭口不说话。

“你就不要再装了,其实你我都知道里面是什么,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绘画笔。”

“又不是我的包裹,我怎么知道顾客寄了什么东西。”

“谁是爱因斯通?”

“不知道。”

“那他怎么在你这里租用了信箱?这你必须知道。”

“我要和我的律师通话。”

“好呀,把他铐起来,找到他的钥匙。”

特警上前把安德鲁铐起来。

“安德鲁,你涉嫌走私违禁品被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你说的任何话将被记录在案并作为呈堂证供。”

特警帶走安德鲁后,斯黛拉挂出停止营业的牌子,然后拨通了亨利·威瑟斯的电话。

“威瑟斯先生,我是警察局的斯黛拉警长,特意通知你,安德鲁被我们抓走了,店铺也关了。”

“什么?”

“我希望你尽快来趟警局,并告知谁租用了304信箱。”

“这个简单,我这里就可以查,稍等。”电话里传来一阵键盘声,“警长,这个信箱是空的,没有租给什么人。”

“什么?好吧,您能派人过来接管这个店铺吗?”

“我马上过去。”

斯黛拉和布雷恩利用这段时间抓紧搜查了店铺,没有发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亨利到了以后,自我介绍了一番,斯黛拉单刀直入。

“请问你怎么会雇佣安德鲁的?”

“他是我儿子的一个朋友介绍的,我知道他是刑满释放人员,但是我们也得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而且他确实表现不错。”

“你知道他是赛摩帮的成员吗?”

“我不管他的私生活。”

“很遗憾,他辜负了您的期望,涉嫌通过邮局走私枪支弹药,刚刚已经被逮捕了。”

“你们确定吗?”

“是的,而且还不止他一个人。请问你知道一个叫爱因斯通的人吗?”

亨利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那是我小儿子布拉克的昵称。”

“哦?我想和他谈谈。”

“他出国了,在德国。”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哟,他娶了一个德国姑娘,而这个姑娘不喜欢澳大利亚。”

“谁把安德鲁介绍给你的?”

“汤·华生,他是布拉克的战友。”

“啊!布拉克住在德国什么地方?”

“住在他妻子家里,她的父母有个农场,就在慕尼黑附近。”

这时,负责监控安德鲁住处的小组向斯黛拉报告,他的女朋友刚刚回来,正在停车。斯黛拉立即赶往安德鲁在科林大街的住处,看见朱丽叶托着一沓本子,背着一个包。

“朱丽叶老师,我们是警察,这是我们的证件和搜查证,我们要对这个房间进行搜查。”斯黛拉说。

“啊!为什么?”朱丽叶不解地望着警察。

“你和安德鲁住一起吧?”

“是的,这个时间他应该回家了。”

“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被我们逮捕了。”

朱丽叶大惊失色,手上的作业本“哗”的一声跌落一地。

“为什么?”

“他涉嫌走私枪支弹药。”

“他有这个能力和脑子吗?”

“不是他一个人作案,你认识修摩托车的罗伯茨吗?”

“认识,他们是朋友,经常进行摩托车比赛,罗伯茨有老婆和三个孩子。”

“你会骑摩托车吗?”

“我不喜欢,噪音太大。”

“你认识汤·华生吗?”

“认识,他是爱因斯通的战友,一起在阿富汗打过仗。”

“这么说,你也认识爱因斯通?”

“是呀,他和安德鲁,还有我哥哥在一个学校读书。”

“他叫布拉克,为什么外号叫爱因斯通?”

“他在机械方面有天赋,自誉为爱因斯坦再世。”

她们聊天的时候,布雷恩也完成了搜查。“警长,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辆安德鲁的摩托车,停在后面的棚子里。”

另一小组负责监控和抓捕罗伯茨,15时20分,在安德鲁被带走的时候,提姆也动手了。罗伯茨和三个员工正在店门口抽烟,突然发现六个荷枪实弹的警察跳下车,用枪指着他们。

“嘿,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地方?”罗伯茨惊讶不已。

“你好呀,老板,不劳你挂心,我们找的就是你。”提姆上前答话。

“瞧瞧,原来是专门和我们作对的提姆队长。”说完,罗伯茨把烟头朝提姆弹了弹烟灰,“这里没有赛车手,只有赛车,今天不比赛,走吧。”

“不好意思,今天不抓赛车,改为搜查了。”

“有搜查证?”

“是的,你看吧。”提姆把搜查证递过去。

“这不合法哟。”说完,罗伯茨直接把搜查证撕掉,他身边的三个人哈哈大笑。

只听砰砰两响,克里斯应声倒地,提姆身子一个趔趄

“面朝墙趴好,四肢张开,我们还带了逮捕证。”提姆大声喝道。

特警队员控制住罗伯茨四人后,提姆带人开始搜查。队员在办公室里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铁盒子,上了锁。

“钥匙在哪里?”提姆问。

罗伯茨不理睬。

“把锁撬开!”提姆下令。

有队员拿起铁锤使劲一撬,锁应声落地。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堆手枪的零配件,有的用油布包着。

“把他们铐起来!”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阵摩托车轰油门的声音,提姆扭头一看,门口来了一伙骑摩托车、戴头盔的人,堵在前面的有十来个,后面陆续还有人骑车靠过来。

“二号呼叫基地,二号呼叫,请求立即增援!”提姆赶紧用手台呼喊。

“基地收到,马上出发。”

一辆摩托车直接骑进了修理铺,车手掏出一把枪指着提姆,看上去就是格洛克19型手枪。

“滚开!”

“我们是警察,我们在执法,把枪放下!”提姆毫无畏惧。

特警队员的枪对准了骑手,摩托车越聚越多,接近二十人,很多人都掏出了手枪,枪战一触即发。

提姆把目光转向了罗伯茨。

罗伯茨大汗淋漓,大声喊道:“兄弟们,不要开枪,不要开枪,队长,叫你们的人关掉红外线。”

关键时刻,罗伯茨想起了家里的老婆孩子,冷静下来。

提姆感觉到寡不敌众,现在要紧的是争取时间,他点头示意不要把红外线瞄准骑手。他深知这些黑道赛车手喜欢追求极限,内心充满了暴力,随时都会丧失理智。

双方对峙,空气好像凝结了。

就在这时,多个方向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数不清的警察呼啸而至。

提姆再次把眼神转向罗伯茨。

“兄弟们,放下枪吧,我们没有犯什么大罪,听我的!”罗伯茨大声喊道。

部分车手放下了手枪,但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骑手依然用枪指着提姆。

“克里斯,放下枪,你又吸毒了吧!”

“我要杀死这个混蛋!”克里斯·华生已经失控。

只听砰砰两响,克里斯应声倒地,提姆身子一个趔趄,右臂在流血。克里斯和特警几乎是同时开枪。

这时,大批警察和警犬赶到,冲进修理铺,包围了赛车手。赛车手全部放下了手枪,束手就擒。克里斯·华生当场死亡,提姆右上臂受伤,流血不止,被救护车接走。

在对罗伯茨的突袭中,共抓獲二十三人,缴获五把格洛克组装手枪和二十五把格洛克19型手枪的主要零部件,这些零件加上刚刚到货的部分,就可以完成二十五把手枪的组装了。

这次行动,赛摩帮的成员几乎是全部覆灭,星期四的行动就取消了。

星期四一早,巡视员和斯黛拉碰头,计划对安德鲁和罗伯茨进行审讯。巧的是两名嫌疑人的律师都是马里奥,也就是安德鲁女朋友的哥哥。

下午两点,巡视员和斯黛拉一同进入审讯室,安德鲁和律师马里奥等着他们。

“安德鲁,事情越闹越大哟。走私武器是严重犯罪,你被当场抓获,现在看你的表现了。”巡视员威廉姆斯率先开口。

安德鲁看了看律师,一言不发。

“如果你配合我们,把事情讲清楚,可以获得从宽处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懂。”安德鲁回道。

“我当事人的意思是,他只是一个普通职员,替顾客接货,仅此而已,不存在什么走私武器。”马里奥律师插嘴道。

“我们都知道这是骗人的谎话,安德鲁,说吧,还有谁参与了走私?”

“我的当事人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

斯黛拉觉得律师的回答真巧妙,意思是他可能完全不知道,也可能知道的不多。

“谁是爱因斯通?”斯黛拉插嘴问。

安德鲁不作声。

“我知道你们仨在同一个学校读书,自幼就认识,爱因斯通就是布拉克·威瑟斯。”

律师笑笑道:“谁告诉你们的?”

“他父亲。”

“那就是吧。”

“他的外号叫什么?”

“我叫他汤姆。”律师答。

“我一般叫他白痴。”安德鲁答。

“不可以这么叫他,他可是美国空军特种部队的士兵。”律师辩道。

“你怎么找到这份邮局工作的?”斯黛拉问安德鲁。

“汤·华生帮我找的亨利老板。”安德鲁答。

“汤·华生为什么会帮你?你和他搭不上关系呀。”

“他们兄弟俩都是赛摩帮的成员,我们有时候在一起比赛。”

“他知道你贩枪吗?”

“巡视员,我的当事人没有贩枪哟,请注意你的用词。”

“我感到非常奇怪,这个包裹的收货人是爱因斯通,而你却送给罗伯茨,本来嘛,爱因斯通应该是布拉克,老板的小儿子,在德国慕尼黑。”巡视员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靠到椅子上。

“这个世界巧合的事太多了,我的当事人没有兴趣和你讨论这个。目前,304邮箱也只是帮罗伯茨代收货,有些顾客的地址比较偏僻,代办处经常代收货物,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话不投机,只得换人,两名警官找罗伯茨问话,他的代理律师也是马里奥。

“罗伯茨先生,你涉嫌贩卖手枪,数目巨大,按法律判刑十至十五年,你怎么想?”巡视员单刀直入。

罗伯茨耸耸肩,没吭声。

“但是我们还得感谢你,在危急关头迷途知返,及时制止那些失控的骑手,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凭这一点,你的刑罚完全可以降到十年以下,如果你能如实交代,我们在法庭上也会替你说话,你一定能得到从宽处理。”

“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罗伯茨答话。

“安德鲁起了什么作用?”

罗伯茨看了律师一眼。

“我的当事人承认贩卖手枪,和其他人无关。”马里奥说。

“总共贩卖了多少支枪?”

“你们自己不会算吗?”罗伯茨怒道。

“我的意思是除了这次缴获的二十五把,其他的呢?”

“我不知道。”罗伯茨说道。

“其实你的进货渠道我们早有耳闻,否则也不会那么巧,说吧,还有谁参与了?还有多少把枪流落在黑市上?”

罗伯茨看看律师。

“我的当事人就经手了三十一把。”

斯黛拉展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一把枪的图片。

“这把枪是艾伦使用的,他死了,这把枪的三个主要部件上的系列号竟然不同。”

“看来还有竞争对手,怪不得价格上不去,哈哈。”罗伯茨大笑。

“一点儿都不好笑。经检测,其枪管的系列号和在你店铺缴获的零部件中的一个枪架完全相同。也就是说,艾伦的手枪的枪管本应该和你的尚未组装的枪架组合成一把枪的,这样想来,还真是有点儿好笑。”巡视员大笑。

“和竞争对手的货搞混了?”律师纳闷。

“还有好笑的,艾伦手枪的滑套的系列号比较独特,在你的三十一把手枪里面,竟然没有找到配套的枪管和枪架。这就是说,在这三十二把手枪之外,还有和这个滑套相匹配的枪管和枪架存在,那就说明不止这三十二把枪了。”

“你的假设真精彩,可惜我们不能帮你证明其真实性,因为我们自己都不相信。”律师答道。

“法官会相信!说吧,德国朋友是谁?”

“不知道。”

回到办公室,巡视员、斯黛拉和提姆立即召开了碰头会。

“提姆,伤口没有什么妨碍吧?你们审讯那些赛车手有什么新的发现吗?”巡视员关切地问。

“伤口没有妨碍。他们嘴硬得很。”

“是因为赛车的荣誉?”

“他们更多的是担心受到惩罚。”

“被击毙的那个克里斯·华生为什么那么激进?”

“他们说克里斯吸食冰毒,会产生幻觉,看见警察用红外线指着他,就会很冲动。”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突袭摩托车修理铺的?”

“这倒是没有人事先得到通知,因为他们正在不远处溜达,看见我们这么多警察冲进店里,于是就赶了过来。他们起先以为是抓非法赛车,不知道是为了贩枪的案子。”

“安德鲁呢,他们怎么说?抓他的时候怎么没有人出现?”

“在他们眼里,安德鲁是业余的赛车手,层级很低,不值得关注。”

“看来,安德鲁就是被人利用的猫爪子。斯黛拉,你怎么看?”

“目前,我们抓捕了二十四个人,缴获了三十一把手枪,加上艾伦的枪,共三十二把。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还有多少把这种枪支流落在黑市上?幕后操纵者是谁?”斯黛拉分析说。

“是的,最要紧的是找出幕后指挥者,彻底切断这条走私渠道。斯黛拉,你有什么打算?”巡视员问。

“我认为应该追踪资金流向,搞清楚他们的组织架构。我一直在想,汤·华生在这个链条中起了什么作用?”

“是哟,他打过仗,懂枪;他把安德鲁介绍进了邮政局工作;他的弟弟克里斯在加油站持枪;他和爱因斯通是战友,等等,信息量挺大的。”巡视员摸着下巴说。

“看来他真的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提姆插嘴说。

“斯黛拉,你和布雷恩立即传唤他到案问话。”

斯黛拉和布雷恩在机场截住了汤·华生,他正准备出国谈业务。面对警察的传唤,他很放松,也很配合。

“华生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谢谢你的配合,我们对你弟弟的事表示遗憾。”斯黛拉率先开口。

“不客气,误机的事解决好就行,本来我就不想出去,要在家料理弟弟的丧事。”

“我们正在调查一起贩枪案。”

汤·华生立即站了起来,紧张地说:“你们认为在这件事上我能帮上你们的忙?”

“安德鲁在贩枪,是你帮他找的工作吧?”

“安德鲁贩枪?真的假的?”

“现场缴获手枪零配件。”

“请你说清楚哟,我帮他找的是威瑟斯邮政公司的工作,不是贩枪的工作哟。”汤·华生笑道。

“能说说安德鲁吗?”

“是这样的,我在阿富汗当兵的时候认识了布拉克·威瑟斯,他的家族是经营邮政业务的。他在喀布尔认识了德国女护士,一见钟情,后来他们来南澳洲生活,就是打理蒲墩代办处,不久护士硬要回德国去住,布拉克就问我有没有人找工作,我就介绍了安德鲁。布拉克的父亲亨利老板是位慈善人士,愿意给安德鲁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和安德魯是什么关系?”

“都是赛摩爱好者,我们俩都是业余的,纯粹是娱乐,比他们的水平差很多,总被他们看不起。”

斯黛拉观察到汤·华生依然很放松。

“你知道罗伯茨吗?修摩托车的。”

“认识,我的摩托车就是他修,而且原来我们是中学校友。”

“他也参与了贩卖枪支。”

“我和他没有深交。”

“你一点儿都不感到惊讶?”

“能怎么说呢?他们确实很疯狂。”

“你看看这个图片,一把枪。”

“格洛克手枪,我在部队见得多了。”

“这把枪是你弟弟的,在加油站被收缴的。”

“我妈妈跟我提起过,我们全家根本管不住他。他已经十九岁了,完全不听我们的,他的死,我们很难受,但是也很无奈。”

“你有枪吗?”

“没有,就是有,也会保管得很严,不会被他偷走。”

问话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汤·华生的公司已经另外派人去谈业务了。

十一

“老伙计,对这个案子,你怎么看?”斯黛拉问。

“凭直觉,布拉克·威瑟斯,也就是爱因斯通是幕后老板。”布雷恩答。

“怎么说?”

“他了解邮政系统,他的人又在德国慕尼黑,完全可以付现金买枪,不会留下资金痕迹。”

“但是他总要收回本金和利润呀。”

“有道理,那我们就追踪罗伯茨和安德鲁的资金流向好了。就怕他用别人的账号通过银行转账系统,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携带大量现金过境。”

“据了解,每把枪在黑市上售卖是一千美元左右,二十五把枪至少需要两万五千美元,那是过不了海关的。”

“海关其实不限制你带多少钱出境,只是规定超过一万美元就要申报,有个合理的解释就可以。”

斯黛拉思考着布雷恩的假设,感觉还是没有那么简单。

“老伙计,入境的海关查得更紧,需要交费的。再说,如果汤·华生说的是真的,那么在德国的布拉克·威瑟斯和安德鲁根本就没有交情,我们要疑罪从无。”

“好吧,我们先从澳大利亚大额现金进出境申报中心查起。”

“据我所知,有些银行对汇款人的信息填写是不严格的。去年,我哥哥在意大利掉了信用卡,我就是通过西联国际汇款公司寄钱过去的,那边也接到了钱。”斯黛拉说。

“这也有章可循,在收钱的那一端手续是很严格的,要护照、身份证什么的。对可疑的汇款,我们可以请求慕尼黑警方协助,查清谁接受了货款。”

“能够进行国际转账汇款的地方很多,那真是一件大工程。”

“我们就从西联公司开始,这个公司的转账业务可以在邮政局进行,对安德鲁来说,非常便利。”

“嗯,那我们开始吧,我相信,他们贩卖枪支不光是为了好玩,一定有利润的因素在里面。”

这时,巡视员打来电话通知斯黛拉,刚刚提姆在提审赛车手的时候,有个队员交代克里斯·华生吸毒也贩毒,手上有些钱。还说,汤·华生和真正的赛车手相比,根本算不了赛车手;他们兄弟俩基本上不来往,不是一路人。

澳大利亚大额现金进出境申报中心也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回复了电子邮件,说没有布拉克·威瑟斯的申报记录。可喜的是,布雷恩从西联公司拿到了一份蒲墩代办处的汇款记录。

“警长,你看,自从安德鲁接管代办处以来,共向德国慕尼黑汇款九次,每次八千美元左右,收款人为施瓦慈。”

“这个人应该就是卖枪者,那么是谁汇给他的呢?”

“葛列格·艾伦。”

“什么?绕了一个大圈子,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但是最后一笔汇款的时间有问题,是在艾伦死了以后汇出去的。我查了汇款人的IP地址,就是在蒲墩代办处,也就是说,安德鲁在用艾伦的名义汇款。”

“七万两千美元,那就是说,大概有九十把枪进来了,天哪!”斯黛拉立即拨通了巡视员的电话,报告了案情。

在审讯室,斯黛拉再次面对安德鲁和律师。

“这是西联公司的汇款记录,汇往慕尼黑的施瓦慈收,用的是艾伦的名字,却是在他死亡一个星期以后,还在你店里汇了钱。安德鲁先生,节省时间吧!”

安德鲁瞄了一眼纸条,再看向律师马里奥。后者对斯黛拉说,他要和当事人单独谈谈。

布雷恩和斯黛拉起身离开审讯室。

“警长,你认为他会松口吗?”

“不知道,但是我看得出律师不再支持他了。”

十分钟后,审讯继续。

“两位警官,我的当事人愿意配合警方,主动交代全部经过。请问,这算不算坦白?”马里奥律师问。

“主动交代我们还不知道的事,就算坦白,我们会记录在案,并在法庭上作证。”

“好吧,你开始问吧。”

“安德鲁先生,谁汇款去德国的?”

“是我经手的。”

“为什么用艾伦的个人信息汇款?”

“艾伦曾向罗伯茨换取过一把手枪。”

“艾倫起了什么作用?”

“他想插手进来,罗伯茨不肯。”

“汇款的钱是哪里来的?”

“罗伯茨把枪卖掉,我只是负责接收货物,然后收钱汇款,从中我可以获得每把一百美元的好处费。”

“总共进来了多少把?”

“九十把,包括这一批货。”

“怎么分成?”

“每把卖一千二百美元,慕尼黑方面得八百,我一百,罗伯茨三百。”

“除了罗伯茨以外,还有谁参与进来了?”

“据我所知没有。”

“汤·华生呢?”

“他是正经人,喜欢骑摩托车纯粹是凭兴趣,其实在我们眼里,他根本就不是骑手,他弟弟则要疯狂得多,是真正的赛摩手。”

“慕尼黑的施瓦慈是谁?”

“我不知道,是罗伯茨联系的。他去德国旅游玩了一趟,回来后就找到我,在他的劝说之下,我就同意帮他行方便了。”

“布拉克·威瑟斯,或者叫爱因斯通不是也住在慕尼黑吗?”

“听说是的,但是自学校分开以后,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面,我们也不是同班同学。他去德国以后,经汤·华生介绍,我见过他父亲亨利·威瑟斯,才开始在代办处工作的。”

也许是因为马里奥律师已经告诉了他最新的进展,罗伯茨比上次要沉稳得多。

“罗伯茨先生,安德鲁已经改口了,现在就看你的了。”

“哎!我承认贩枪了。”

“总共进来多少支?”

“三十一支。”

“不会吧,现在已经缴获了三十二支,而且安德鲁交代的远不止这些。”

“那就是被他另外卖给别人了。”

“你也是聪明人,让我们做个庭外交易吧,你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就认定你有犯罪中止的表现;再加上你及时制止了警匪之间的枪战,属于立功表现。我们已经和地区检察官说好了,可以从轻指控你,前提是你必须要交代清楚贩枪的来龙去脉。”

马里奥律师又和罗伯茨嘀咕了几句,看样子律师选择了接受交易。

“好吧,你问吧。”

“枪是从哪里买来的?”

“慕尼黑的施瓦慈卖给我的,他是我通过网络认识的枪贩子,网聊近一年后,我去德国和他见了一面。”

“到底运进了多少支?”

“九十支。”

“都销往哪里了?”

“南澳洲就是这三十二把,其余的卖给了东部各州的赛摩帮。都是网上联系的,他们派人来拿货,我们互相不告知姓名,这是黑市的规矩。”

“布拉克在英语里面是‘黑的意思,我懂一点儿德语,施瓦慈在德语里面也是‘黑的意思,我们就不要说黑话了。”

罗伯茨低头不语,不时地瞧瞧律师,看见律师颔首示意,只得咬紧牙齿,露出坚定的神色。

“好吧!我都说。施瓦慈就是布拉克,我们在南澳洲就是同学,我们商量好,他从德国搞货,我在这边销售。”

“其他人,比如汤·华生、安德鲁,插手了吗?知情吗?”

“没有,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安德鲁也只是中转一下,没有必要告诉他细节。”

“你总共获得了多少利润?”

“两万七千美元。”

十二

慕尼黑警方抓捕了布拉克·威瑟斯,也就是施瓦慈,或叫爱因斯通,并查获了他的贩枪窝点。

安德鲁和罗伯茨,以及其他持枪的赛摩手都被送上了法庭,走司法程序。威瑟斯邮政公司被吊销邮政许可证。

由于东部各州都有赛摩帮,且没有留下直接联系方式,追缴剩余的五十八支枪困难重重。

不管怎么说,主要案犯都已捉拿归案,切断了这条走私线,让南澳洲警方略感欣慰,但是缉枪、治爆、净网的行动仍然任重道远。

责任编辑 谢昕丹

绘图 刘昌海

啄木鸟 2019年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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