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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土话,又土又雅

2019-08-13 03:00:44 南都周刊 2019年7期

十年砍柴

现在说到各地的方言,与规范化的通用语言一一普通话相比较,总以为它是“土”的。其实不然,在许多地区特别是南方的方言里,保留了大量的古汉语的词汇与读音。这一领域早有语言学家写过很多论文,我一外行,不敢置喙。

虽然我大学学的是中文,但惭愧的是,四年几乎是读闲书度过的,对文字学和音韵学连皮毛都没有学到。不过据说这两门专业,本科生是很难入门的,至少读硕士才能起步。

我的故乡湖南中部,一部分人说古湘语,如湘乡、双峰、涟源、新化诸县市,一部分人说和西南官话比较接近的邵阳话,主要是老邵阳县的人。比起高扬的新化话、湘乡话,邵阳话更为清、平。我所在的乡镇讲邵阳话,音调和新化话差别较大,但仍然保留着不少古湘语的词汇。

一位同县的北部山区、原属新化县的老乡说,老家说。牵住牛缰绳”,说成“牵住牛tao”。牛tao时“tao”(或发dao音),应写成“绚”。湘中地区的人往往把“tao”发音为“dao”,如“桃子”,读成“dao子”。

听罢我恍然大悟,想起了《诗经·七月》中一句“昼尔于茅,宵而索绚”,描写先民的辛苦,他们白天去野外割茅草,晚上在家里编织绳索。“绚”亦可做动词用,把一个东西捆绑起来。大人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就说你再捣蛋,把你“綯”起来。

老师责骂学习能力差的孩子,常说“你这人比牛还蠢,牛教三回都能脱綯”。何谓“脱綯”?小牛犊长大后要训练成耕牛,一开始需要由两个农民培训,一人在前面抓住牛綯引导“实习生”在田里行走,另一位农民在后面扶着犁铧犁田。如此走那么几回(三当然是概数),就不再需要前面有人牵绚行走,牛犊自己就会听后面扶犁耙的农夫吆喝,进行耕田了。它从此告别牛族的童年,开始背犁的一生。

有人说会不会是“绦”?我以为不是,“绦”是用丝线编织的细绳,且不做“捆绑”之意的动词用。

湘中把东西调换一下说成“tiao”,應写作“斢”。《现代汉语词典》释为:tiao(方)调换。湖南、江西、湖北和西南官话中多用这个字。如:老板,把我买的这顶帽子斢一下。清光绪八年(1882),清代岳阳湘阴县人黄逢昶游历台湾,著有《台湾生熟番纪事》一卷,称台湾(原住民)“生番以杀人为快,后山番逆无一月不伤民命,即无一月不毁民房;其弊皆由奸徒贪利,私造军械、火药,斟换生番土物,名日换番,实助番为虐。”

水滚烫,在湘中说成滚lai(n、l不分)。后来我才知道应该写成“熋”,熋手就是烫手的意思。《康熙字典》解释为:《集韵》《类篇》并囊来切。音能,热也。”

我小时候一直不知道老家说把一个东西藏起来念成“bang起来”,这个“bang”如何写。后来才知道是“榜”,形声字,从手,旁音。本意指掩盖、敛藏。我觉得在老家的语境中,“藏”和“榜”还是有微妙的区别。“藏”偏重于收藏、积蓄,如家里藏了许多粮食。秋收冬藏,这是正正堂堂的行为,目的并不是掩人耳目,不让人知道。而“榜”的目的就是把东西掩藏起来让人找不到。

再比如,我在小时候,不知道用“小勺”这个词,老家把“小勺”说成“调羹”。调羹颇为古雅,说明不仅仅用来送汤到嘴里,还有此前搅拌一下汤羹的功能。而说“勺子”一定指较大的、用来舀水的器具,木或竹做的。老家把“勺子”念成“xuo子”,舀猪食的叫“猪勺”。凡是“勺”者,一般是粗笨而不精致之物。而在现在的词典里,“调羹”被说成是方言词汇,“勺”一统天下。

这样的事例还有很多,我非专业人士,谈不到点上,还祈行家教我。各位网友老家的方言里有哪些古汉语词汇?不妨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