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里的幽灵

2019-08-26 08:11:35 出版人 2019年8期

克里斯托夫?科赫

在数字化方面,德国并不是热情的开拓者。然而,人工智能这个话题目前已经占据了德国图书市场的主导地位——不仅仅是在非虚构领域。

“谁需要这种东西?”这是德国人对技术创新的典型反应——无论是网上银行的引入还是智能手机的发明。另一种态度则是“它永远也不会被普遍接受”。如果有什么东西真的被普遍接受了,又会有人说“它早晚会摧毁人类文明”。凡是在世界其他地方看得到机会和潜力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些好玩的表情符号、脸书或智能手表支付,我们德国人的第一反应也是:“要仔细考量这项新技术中隐藏的风险”。对于这种现象,甚至有一个特定的官方说法,这是一个很长的词,翻译过来是:对新技术的可能后果进行评估。

非虚构读物讨论热烈

似乎没有什么其他新技术能像人工智能(AI)——通常被称为机器学习——这样引起如此多的讨论。也就难怪德国图书市场上会有这么多的非虚构类图书是关于这个复杂而有趣的话题的。这一趋势始于托马斯·拉姆什(Thomas Ramge)的《人与机器》(图1)或者乌尔里希·埃伯尔(Ulrich Eberl)的《智能机器》(图2)。这两部作品阐释了人工智能的基本知识、工作原理以及我们目前正处于人工智能发展转折点的原因。

在德国,现在有一个话题跟人工智能的发展密切相关,即“工作的未来”。机器学习系统将以什么速度以及在哪些部门取代人力?曼努埃拉·伦曾(Manuela Lenzen)的《人工智能——它们会什么以及等待我们的是什么》(图3)和大卫·古格利(David Gugerli)的《世界如何走入计算机》(图4)之类的书都从不同角度探讨了人类被取代的问题。作为历史学家的古格利在他的文字里从过去进行推演,而伦曾则专注于最新的发展,并通过大量的例子来支撑她的观察。这些探讨从工业4.0延伸到科学的未来,再到机器人是否是更好的士兵这样的问题。

有两件事被视为构成人与人工智能之间的最后堡垒:一是自我意识,二是创造力。创造力是指在没人教也没有既定规则,甚至没有任何真正意义或目的的情况下独立创造某种东西的能力。这也正是傅蓝(Holger Volland)在他的著作《机器的创造力》(图5)中所讨论的主题。他分析很多领域的人工智能已经从某种程度上展示出创造力。他还提到了一个令人兴奋的问题“如果人工智能变得越来越人性化,我们最终是否会不可避免地爱上它?”

小说家钟爱的写作素材

小说的作家们也发现,那些能够进行自我思考的计算机、不可思议的算法和更快的技术进步是非常好的写作素料。例如,安塞姆·罗登豪森(Anselm Rodenhausen)在他的恐怖小说《破坏链》(圖6)中描述了在不久的将来发生的事情:德国一家社交网络公司成为脸书和谷歌两大网络霸主的终结者。在该平台上,数字助理们利用人工智能来决定用户的生活。著名恐怖小说作家汤姆·希伦布兰德(Tom Hillenbrand)也发现了技术恐怖这个素材。他的小说《无人机国度》(Drohnenland)描述了一个利用一种名为“飞眼”的无人机监视一切、人们的一举一动都会留下数字线索的国家。继《无人机国度》之后,在他的新书《完整语》(图7)中,人工智能占据了舞台的中心位置:在21世纪末,人们可以通过将自己的大脑“上传”到另一个人的身体上来随意改变身份。作为读者,你不能完全确定书里的主角正在追捕的坏蛋是否真的是人类。

喜欢轻松活泼主题的读者也能找到相关图书。近几年凭借《袋鼠编年史》(Knguru-Chroniken)在德国大获成功的马克·乌韦·克林(Marc-Uwe Kling)写了一本《品质王国》(图8图9)。他把这本书称为“有趣的反乌托邦”。在这本书里,世界完全由算法控制,所有的一切都是算好的,从约会到交付给顾客的产品——而且顾客事先并不知道自己需要这个产品。书中有几个人工智能角色已经具有了人类的一些特征,比如会感到文思枯竭的机器人作家,还有因为自己的诚实而在与民粹主义者的斗争中遇到麻烦的机器人总统候选人。

最顶级的出版社和作者都不能忽视自我思考的机器题材。除了前面提到的汤姆·希伦布兰德和马克·乌韦·克林,理查德·大卫·普雷希特(Richard David Precht)和弗兰克·施茨廷(Frank Sch?tzing)也在各自的新书里阐述了这一主题。在为自己的恐怖小说《蝴蝶专制》(图10)做调研时,弗兰克·施茨廷曾和硅谷的多位AI技术先驱和怀疑论者进行了深入交流。

布莱希特的新书《猎人、牧民、批评家:数字化社会的乌托邦》(图11)的情节是:德国最受欢迎的电视哲学家创造了一个“数字社会乌托邦”,其中自然少不了人工智能的话题。比如,为解决被机器人和算法替代的工人的生计问题,书中呼吁无条件地给这类工人支付基本工资。这些工资的费用应以交易税作为资金来源。考虑到大部分全球金融交易是通过算法进行的,机器人为自己的胜利带来的后果做出一定的补偿也是应该的。

全面监控、失去身份、失业的人群、抗议的机器——令人吃惊的是,在成百上千种关于人工智能的描述中,其中很大一部分涉及的是这些能够进行自我学习的机器的消极方面。而关于技术的优势、机会、潜力以及前途的讨论就没有那么频繁,而且往往比较边缘化。这很可能是由于德国人对数字化进程的典型怀疑态度造成的。但另一方面,即使是特斯拉的创始人埃隆·马斯克,都将人工智能称为“比原子弹更危险”。从这一点来看,德国人在人工智能领域的谨慎态度可能是恰当的。然而,不管德国人多么害怕,不管德国作家如何担心超级智能,至少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到目前为止,人工智能的话题已经给德国图书业带来了很多好处。

(本文作者系记者、现代主义作家,是多家德国著名媒体的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