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关照下的“英雄”挽歌

2019-09-08 11:49:10 神州·下旬刊 2019年8期

蒋敏敏

摘要:《赵氏孤儿》是我国四大悲剧之一,热烈赞扬了程婴等人为救赵氏孤儿而自愿奉献牺牲的忠义,但是在影版《赵氏孤儿》中,陈凯歌对此做了一定程度上的改编,通过情节生活化的书写、圆形人物的塑造以及多个主题的开拓等方式强化了对于人性的表现。

关键词:忠义;人性;生活化;圆形人物

“赵氏孤儿”的故事基本源自于《史记·赵世家》,元代的纪君祥在此基础上创作了元杂剧《赵氏孤儿》。2010年陈凯歌在元杂剧《赵氏孤儿》的基础上进行改编拍摄了影版的《赵氏孤儿》,在情节、人物等方面均有所调整。对此,评论者给予了不同的评价,笔者私以为电影的改编各有利弊,相比元杂剧而言,更符合人性和贴近现实,但也使得其悲剧意蕴有所消解。下面,我就从情节、人物以及主题这三个方面对电影和元杂剧做一个简单的比较。

一、情节的生活化书写

元杂剧《赵氏孤儿》除了楔子之外一共分为五折,这五折主要分为两个部分:救孤和报仇,第一到第三折是救孤,后两折是报仇。在元杂剧中很多情节,比如:程婴义无反顾地用自己的儿子替换赵氏孤儿,亲眼见着儿子被砍死;韩厥放弃富贵荣华,用自杀来维护心中的大义,救下赵氏孤儿;孤儿在屠岸贾身边生活了十五年,竟然没有一丝情感,在内心毫无挣扎的情况下就杀死了他等等。从现在眼光看这显然不够人性化,当然这也是和当时的时候背景是分不开的,当时社会崇尚的是“忠义”为核心的儒家伦理道德,因此在元杂剧《赵氏孤儿》中,包括程婴、韩厥、公孙杵臼等人可以为了心中的“大义”牺牲自己乃至亲儿的生命。

对于一部作品来说,最为重要的并不是话语讲述的时代,而是讲述话语的时代。在新世纪,们显然无法再对这种“忠义”观持赞赏的态度,人们越来越关注作品中所呈现的对于自身及人性的思考,因此在影版的《赵氏孤儿》中,陈凯歌对其中的很多情节进行了改编。

二、圆形人物的塑造

(一)程婴

在元杂剧中,程婴是一个佛祖式的英雄人物形象,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自私”,他可以为了报答赵朔将军对他的帮助,为了心中的“忠义”断然舍弃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在儒家文化的熏染下,这种如圣人般的人物被搬上神坛,成为人人歌颂的英雄,而在影版的《赵氏孤儿》中,陈凯歌将他拉下神坛,把他塑造成一个市井百姓,懦弱胆小却又善良,他不是英雄而是一个出于善良和无奈的“被英雄”,陈凯歌企图用这种世俗化的方式使其人性得以回归,为了展现其生活化的一面,他用了许多镜头在描绘程婴的生活琐碎细节上。

除此之外,影片最后程婴被屠岸贾一剑刺死,在本应激烈冲突的时候就这样戛然而止了,没有像元杂剧那样让人酣畅淋漓。不禁让人想,这十五年的光阴究竟有何用?当初程婴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妻儿,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在屠岸贾身边?为了情节的合理化和人性的回归,陈凯歌将人性的缺点展现在观众面前,在复仇主题淡化,悲剧意蕴消释的同时,人物本身却有了一种无法回避的矛盾,似乎他的一切行动都变得毫无意义。

(二)屠岸贾

在元杂剧中,屠岸贾是一个十足的恶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政治野心杀害赵氏满门,为了寻找赵氏孤儿不留后患,将全城一百多个刚出生的婴儿抓起来,让程婴亲手仗打公孙杵臼,将搜查出来的“赵氏孤儿”(程婴的儿子)用剑劈成三段。

但是在电影中,在展现他残暴的同时也表现出了他内心柔软的一面。影片的开头,赵盾、赵朔以及晋灵公嘲笑讽刺屠岸贾,将自己的罪过推到屠岸贾身上,这些细节也是想向观众说明赵氏父子并不是绝对的正义之士,同样的,屠岸贾也并不是天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解构掉绝对的正义与邪恶。与元杂剧相比,电影中有许多描绘赵孤和“义父”屠岸贾生活的场景,他教赵氏孤儿练剑,教他怎样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鼓励他上战场建功立业,后来发现他真实身份之后仍然不忍心杀死他,一句“义父,救我”就让屠岸贾心软了,结局时赵氏孤儿把剑向着屠岸贾,但屠岸贾却依旧下不了狠心。

屠岸贾将自己对儿子的爱投射到了赵氏孤儿身上,让观众看到了一个凶残之人背后的爱与善。将人物生活化,可以使人物形象更加饱满,每一个人都是善与恶交织的矛盾斗争体,只不过在不同的时间里占据主导的因素是不同的,但是我们并不能由此就否认了人性中另一方的存在。

三、多个主题的开拓

元杂剧中故事的主题是单一的,通过“救孤”来歌颂儒家传统伦理道德中的“忠义”,通过复仇以及最后的大团圆局面来印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直线式的逻辑关系,很多地方虽然不符合现代生活常理,却带有崇高与悲壮之感。赵孤是忠义的赵氏家族留下的最后一点血脉,是一种正义的象征,因此程婴、韩厥、公孙杵臼等人的行为都是符合道德评判标准的,都是有意义的忠義之举。

但是电影版《赵氏孤儿》则不然,陈凯歌的野心并不满足于拍摄“赵氏孤儿”这个历史故事,而是要将他做时代化的改编,正与反的观念被弱化,虽然其中也有如公孙杵臼一般的人存在,甘愿牺牲自己来维护大义,但电影的重心显然不在于此,而是一种对人性的反思,想把程婴塑造成一个世俗但是善良的人物,只是很遗憾,影片并不能引起所有人的共鸣,相反给人一种虚假与刻意的感觉。

人性化与低俗化是两个完全不同概念,顺应和挖掘人性并不一定要将其低俗化,低俗化带来的只能是崇高的消解。元杂剧的作者纪君祥是一位生活在元朝的汉人,对于蒙古人的统治始终带有反抗、抵制情绪,所以在元杂剧中他将赵氏家族标榜为绝对正义的一方,最后赵氏孤儿杀死屠岸贾也是象征着对元王朝的反抗。但是这种价值观在现在的社会显然是不被接受和认可的,现在的人更多关注自我,试图剖析人性,所以《赵氏孤儿》必然要经过改编才能去适应时代,只是陈凯歌并没有将此合理的时代化。

以上就是我对元杂剧《赵氏孤儿》》和电影版《赵氏孤儿》的一点思考。

参考文献:

[1]纪君祥,《赵氏孤儿》,电子版

[2]李钢,《电影<赵氏孤儿>对同名元杂剧的改编》,大舞台,2019年第1期

[3]王凌,《<赵氏孤儿>在现代影视中的人性化改编》,电影文学,2013年第2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