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语言学视域下濒危裕固语研究

2019-09-09 07:38:39 赤峰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19年7期

刘莉

摘 要:生态语言学作为一个新兴的语言学分支,把语言看成生态环境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旨在研究语言与环境的关系。构成多元文化的许多人类语言正面临濒危与消亡。语言濒危在中国也是一个客观事实,处于弱势或濒危状态的语言种类也较多。裕固族语作为中国濒危语言之一,被文化部和国家民委列为“中国少数民族濒危语言保护工程”全国试点抢救保护项目之一。从生态语言学的视角来研究濒危裕固语,实际是研究裕固语及其所处的社会、政治、人文、自然等环境因素的关系,探讨导致裕固语濒危的宏观和微观原因,进而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根据生态语言学研究的理论与实践,通过推行双语、增强人们的忧患意识、提升裕固语的使用度以及政府制定有利于裕固语生存和发展的语言政策等都是改善裕固语濒危的生态环境、保护和复兴裕固语行之有效的方法和措施。

关键词:生态语言学;濒危;裕固语;研究

中图分类号:H23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3-2596(2019)07-0101-03

生态语言学,又称语言生态学。作为语言学研究的一个新兴学科,生态语言学从生态学的角度,为语言研究提供了一个新的科学视角[1]。在生态语言学的框架下研究一门语言,不仅要研究语言本身,还要研究语言所处的环境,以及语言与环境之间的相互关系。语言生态学的概念最早可以追溯至上世纪60、70年代,代表性的语言学家有特里姆(J. Trim)和豪根(E. Haugen),他们做了大量开创性的研究,为生态语言学理论的形成和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1959年,特里姆发表文章《历史的、描述的与能动的语言学》,首次从生态学的角度研究了语言发展的规律。1970年,挪威语言学家豪根首次提出“语言生态”的概念。两年之后,豪根发表文章《语言生态》,并着重强调语言与环境之间的相互关系[2]。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濒危语言问题一直是语言学界的一个热门话题,也是生态语言学家关注的焦点[3]。我国的语言生态环境复杂,处于濒危状态的语言种类也较多,语言濒危已是不可回避的事实。裕固语作为中国濒危语言之一,已被列为全国试点保护项目之一。笔者在生态语言学及相关理论的启发下,以裕固语作为本文的研究对象,从生态语言学的基本理论出发,研究裕固语的濒危现状,探索造成其濒危的原因,提出改善裕固语生存环境的措施,以达到保护裕固族语言文化的多样性、维护裕固族地区语言生态平衡的目的。

一、生态语言学视域下濒危裕固族语研究

(一)语言生态系统与语言生态环境

“生态系统”指的是生态群中各种生物之间以及生物和周围环境之间相互作用的整体系统。将生态学理论提供的研究范式中的“生态系统”这个概念借鉴到语言问题上,人们使用的每一种语言都与其所在的环境紧密相联[4]。语言系统和其所存在的环境系统是语言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要素。一般说来,语言的生态系统由语言系统、语言的自为环境和语言的自在环境构成。根据生态语言学的基本概念,语言系统由语音系统、词汇系统、语法系统三部分构成;语言的自为环境包括自然环境、社会环境、文化环境;而语言的自在环境指的是语言的主体,即人[5]。

生态学中将“环境”定义为“特定生物群体及其以外空间对其影响因素的总和”。所谓语言的生态环境包括宏观语言环境和微观语言环境,这两者都对语言的生态环境产生重要影响。宏观语言环境因素有社会因素、经济因素、政治因素、文化因素等。而语言使用者的生理和心理等因素可以归结为微观环境因素[6]。宏观和微观语言环境因素都会对每种语言的存在过程起着制约和调控作用。

(二)裕固语濒危的生态学解读

裕固族约有1万人口,主要分布在甘肃肃南裕固族自治县。裕固族有兩种本族语言:西部裕固语和东部裕固语,目前都已成为濒危语言。东西部裕固语属于同一语系,但属于不同语族。即使两种裕固语拥有许多相同或相近词汇,但是人们不能使用两种裕固语进行顺利交流,除非他们通晓两种裕固语或者以汉语方言作为交流语言[7]。历史上,裕固族的先民曾创造并使用回鹘文,之后曾使用过藏文,而在裕固族和汉族聚居区,裕固族人经常使用汉文。在新中国成立之后,由于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以及人们之间的频繁交流,裕固族人开始普遍使用汉文。

根据相关文献研究资料,裕固语的活力明显降低,由于人口的频繁流动和语言生态环境的快速恶化等,在日常生活中熟练使用裕固语的人不到1/3。目前裕固语面临着严重的濒危与消亡[8]。在裕固族中,同时掌握裕固语和汉语的双语人数正在下降,而仅仅使用汉语的单语人数在迅速增加。另一方面,使用裕固语的人口呈现出高龄化趋势,而且年龄结构性断裂特征较明显。根据联合国语言活力评估指标和裕固语目前的使用现状,可以确定裕固语为濒危语言[9]。

裕固语濒危的主要原因,首先是由于自然环境和草场的恶化,部分以放牧为生的裕固族人不断迁徙至其他地方,使得裕固语存在的自然环境弱化[10];其次,在语言环境方面,50岁以上的人大部分还会说裕固语,50岁以下的人基本都说汉语,而会说裕固语的年轻人就更少了。学校没有裕固语老师,也不再教授裕固语,因此,裕固语存在的语言环境正在不断缺失;第三,裕固族人对裕固语的未来持悲观态度,他们认为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发展,裕固族终将被汉族所同化,裕固语也最终会被汉语所替代;第四,裕固语自身的不足。裕固族民族太小,人口太少,说裕固语的人数太少。再加上只有语言没有文字,裕固语一直以来都是通过“口耳相传”来传承,这就在很大程度上增大了传承裕固语的难度。

二、裕固语保持与复兴的生态对策

裕固语作为甘肃肃南裕固族的民族语言,在形成和使用的过程中,蕴含了裕固族人的民族特色和民族文化,是一种独特的语言体系,是中华民族丰富多彩语言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11]。因此,维护和复兴裕固语,改善其生存土壤及生态环境,对裕固族乃至中华民族都有着深远而重大的意义。

第一,增强裕固语濒危的忧患意识[12]。语言的消亡从古至今都有,在工业革命以前语言从产生到消亡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某种语言的消失并不会对使用这种语言的群体造成显著的影响。因此,语言的濒危或消亡很少引起人们的关注。但自从20世纪中期以来,随着全球化和信息化的到来,某些语言的生存环境受到了严重的威胁,语言消亡的速度惊人,这才引起了语言学界的广泛关注。虽然联合国和各国政府针对保护濒危语言采取了相关措施,但是保护濒危语言的意识远不如有形文化遗产那样深入人心。因此,对于裕固语的保护与复兴,要增强裕固族人民、语言学界乃至整个国家和社会关于裕固语濒危的忧患意识。

第二,推行双语,即汉语和裕固语[13]。当前,随着社会现代化和全球经济一体化,语言生态平衡被打破。民族接触使得弱势族群受到外来文化和语言的影响。裕固族作为甘肃少数民族之一,其民族文化及语言受到汉族文化和语言的影响,正在不断地汉化[14]。要保持和复兴裕固语,推行双语是首当其冲的选择。随着经济发展、文化交流、社会开放,裕固族人民在生活中既需要用汉语来开阔眼界,加强与外界的沟通交流,吸收先进的科学技术知识,又需要保持自己独特的传统语言和文化。

第三,提升裕固语的使用程度。濒危语言的复兴与保护,不仅需要最大限度地增强人们语言濒危的意识,更要创造有利于人们学习并使用濒危语言的条件,提升濒危语言的使用频率和范围,鼓励在启蒙教育、家庭成员、民间团体、传统文化传承等方面广泛使用本族濒危语言。这样,语言才能富有生机和活力。因此,保护和复兴裕固语的另外一个途径就是提升裕固语的使用程度。要鼓励裕固族人民在日常生活交流中,比如家庭成员之间、本民族内部以及学校教育中多使用裕固语,不断提升裕固语的使用度,增强裕固语的生命力。

第四,制定相应的语言政策和有效的保护机制。在保护和复兴濒危语言的过程中,语言政策和有效的保护机制是必不可少的[15]。政府要通过制定语言政策、行政立法等保护机制和手段对语言的使用和发展进行宏观调控,为地方语言的教学和使用、有关研究管理机构的设立、有关项目的实施等创造便利条件。对于裕固语的复兴和保护,国家相关部门以及裕固族当地政府应制定明确的保护措施,出台针对保护裕固语的文件,消除制约裕固语使用的壁垒,以传承和弘扬裕固语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减缓裕固语的消亡进程[16]。

生态语言学把语言看作是自然世界的一部分,强调语言多样性与生物、文化多样性的关系,并且指出语言多样性对人类生存与发展的重要性[17]。然而,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进程中,语言趋同也成为世界语言生态的一种趋势[18]。在这种趋势下,通用语言凭借其广泛的使用群体及范围,在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具有明显的优势,这使得许多语言面临着濒危和消亡[19]。语言的濒危与消亡严重破坏了语言生态环境,语言生态危机又會阻碍生物文明多样性的发展,最终威胁到人类的生存[20]。

本文通过对生态语言学视域下濒危裕固族语言的研究发现,裕固语的濒危现象与其存在的各种环境因素有密切的关系,包括自然因素和社会文化因素等。导致裕固语濒危现象的原因既有自然因素又有人为因素。在经济发展、民族开放、对外交流的过程中,裕固族本民族的语言文化受到了汉族语言文化的影响,不断汉化;裕固语在与汉语发生接触后,受到一定的冲击,使得裕固语的使用群体和范围不断缩小。

因此,从生态语言学的视角来研究濒危裕固语,实际是研究裕固语及其所处的社会、政治、人文、自然等环境因素的关系,探讨导致裕固语濒危的宏观和微观原因,进而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根据生态语言学研究的理论与实践,通过推行双语、增强人们的忧患意识、提升裕固语的使用度以及政府制定有利于裕固语生存和发展的语言政策等都是改善裕固语濒危的生态环境、保护和复兴裕固语行之有效的方法和措施。

参考文献:

〔1〕Austin, P. K. and Sallabank J. (eds.). The Cambridge Handbook of Endangered Language[C].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1.

〔2〕Haugen, E.The ecology of language[J]. In Fill & Mühlh?usler, 1972 (eds.), 2001.

〔3〕Crystal, D. Language Death[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0.

〔4〕Bernard, H. R. Preserving language diversity[J]. Human Organization, 1992, (05):8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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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戴庆厦,邓佑玲.濒危语言研究中定性定位问题的初步思考[J].中央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01,(02):120-125.

〔11〕范俊军.生态语言学研究述评[J].外语教学与研究,2005,(02):11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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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戴慶夏.中国濒危语言研究的四个认识问题[J].玉溪师范学院学报,2015,(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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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高玲.从生态语言学视角解读中国少数民族语言-现状与对策[D].武汉理工大学硕士论文,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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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rystal, D. An Encyclopedic Dictionary of Language and Languages[M]. Cambridge, MA: Blackwell, 1992.

(责任编辑 姜黎梅)

Abstract: Eco-linguistics, a new branch of linguistics which regards language as an indispensable part of ecological environment, mainly aims to study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anguage and environment. Being very crucial components of culture, many human languages are on the verge of endangerment. In China, language endangerment is also an objective fact. And there are many kinds of languages in a vulnerable or endangered state. As one of the endangered languages in China, Yugur language has been listed by the Ministry of Culture and the National People's Committee as one of the national pilot rescue and protection projects of the "Endangered Language Protection Project for Chinese Minoriti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Eco-linguistics,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endangered status and causes of Yugur language of Yugur minority in the south of Gansu rovince, and explores the ways to protect and rejuvenate Yugur language.

Keywords: Eco-linguistics; Endangerment; Yugur language; Stu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