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视觉史

2019-09-09 06:09:59 世界博览 2019年16期

郭建

1793年的巴黎处于“恐怖”统治之下,七月里一个湿热的日子,刺杀革命派领袖马拉的凶手夏绿蒂·科黛上了绞刑架。科黛是第一个被断头台处决的“革命的敌人”。她的头滚落之后,崇拜马拉的刽子手将她的首级提起示众,并掌掴她的面颊。后来有些围观者发誓他们骇然发现,科黛的首级愤怒地涨红了脸。这之后谣言四起,引发了有关断头台这种新式杀人机器的辩论。支持者称赞它是一种迅速而又人性化的死刑执行方法。但是反对者提醒众人,如果受害者没有因刀刃割断喉咙而失去意识呢?对被判处死刑的人来说,这是否意味着被割断的头颅被迫思考自己的死亡?

这只是关于死亡的一个引人入胜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之一。如果深入思考人类与死亡的关系,你会发现许多令人不安的问题。死意味着什么?尸体该怎么办?我们如何描绘死亡,我们可以嘲笑它吗?死亡意味着结束吗?一想到这些问题,就仿佛看到咧嘴而笑的亡灵收割者正从黑暗处追踪着你。

有些人将死亡置于生活的中心,比如弗朗西斯·格莱斯纳·李(Frances Glessner Lee),这位富有的美国女人,将谋杀场景制作成微型模型,用此来做警察培训的资料。如今的我们则尽量不去想死亡。现代医学,医院,养老院和殡仪馆使它远离公众视线。对许多人来说,死亡是抽象的,但是下面这些令人不安的图像告诉我们,死亡其实是最人性的事情。

《亚当与夏娃》(1543年) 汉斯·塞巴德·贝汉姆

对基督徒来说,这幅版画描绘了死亡进入人类生活的那一刻。亚当和夏娃并肩站在伊甸园中,不穿衣服,天真无邪,但美景不会长久,他们正伸手去拿蛇送给他们的苹果。两人的神情混合了诱惑和惶恐,一旦这对夫妇吃了“知识之树”的果实,他们就会堕入罪恶,性和死亡的世界。为了强化这一信息,画家把树画成了一幅人骨架。骷髅的姿势与亚当的姿势相呼应,预示着人类死亡的命运。

佚名孩子的相片,19世紀末

乍一看,这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孩子似乎正在平静地睡觉。 事实上,她已经死了。 她的身体经过精心打扮,姿势也是有意安排,照片经过上色,画中的孩子给人以健康的印象。拍摄死者的遗容,在今天的人们看来令人反感,但它源于人人皆有的情感:当亲人去世时,我们希望记住她快乐的样子。

《弗雷德里克·鲁伊什博士的解剖课》(1683)扬·范·尼克

在17世纪,随着科学和医学的发展,解剖学的研究变得越来越重要。这幅画描绘了荷兰医生、解剖学家弗雷德里克·鲁伊什(Frederik Ruysch),指导他那些阿姆斯特丹的同事的情形。男人们的手指向工作台上等待研究的婴儿尸体,这具尸体的胎盘还未去除,明显是刚出生不久的。在画面的右侧,一个男孩抱着一副孩子的骨架,这副骨架的姿势仿佛它还有生命。鲁伊什因为发明出了一种保存尸体的方法而闻名于世,他还用幼儿骷髅和胎儿的尸体创造了奇异的艺术作品,以警告世人生命短暂。

巴黎“大木偶剧场”的一张海报

从1897年到1962年间,想寻找恐怖刺激的巴黎人可以去参观“大木偶剧场”。 这个恐怖剧场设在一座古老的小教堂里,上演的剧目以疯狂的角色和令人震惊的暴力而出名。让我们来听听热门剧目吧:《酷刑花园》《儿童凶手》《疯人院的罪行》等等。虽然观众经常晕倒,但他们不断光顾——就像今天恐怖电影的粉丝一样。在这张海报中,死神将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拉向他的怀抱,而她凝视着死神,好像被催眠或诱惑一样。死亡可能令人恐惧,但它也是人类迷恋的对象。

《光学Spectropia》(1864)中的一页,J. H. 布朗

19世纪的伦敦,人们为招魂术而疯狂,相信生者可以与死者交流。对此不少灵媒可以提供服务。当时很多名人都是招魂术的拥护者,比如说福尔摩斯之父亚瑟·柯南道尔,比如说前拉斐尔派的画家们。不是每个人都相信招魂这一套。此图出自J.H. 布朗的《光学》(1864年)一书,该书宣称可以揭示眼睛如何被欺骗的真相,为什么可以看到“令人惊讶的幻觉,到处都是各色各样的鬼魂”。 J.H. 布朗说,如果你盯着这张图看得足够久,然后把目光移开,那么这个形象就像鬼魂一样在你眼前徘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