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善若隐 心向永“衡”

2019-09-10 03:11:45 新闻前哨 2019年6期

陈玢廷

对于这样一部在第69节柏林国际艺术节上上演了中国电影的“高光时刻”,带着深刻历史痕迹,且保留了集体记忆的影片,大多的评价都聚焦于它史诗般的视野和对人类精神的赞颂之上。但我以为,若想真正理解片名“地久灭长”的内涵,则需从上帝视角回归到平凡牛活,用感性的心灵体会其情感的纠葛,以理性的目光去体味其“生”的韵味。

175分钟的缓慢叙述,将两个因情谊而命运相连,因时运而生命迥异的家庭的故事铺述开来。一次意外,一方隐忍,两方纠葛,为真情泣下的同时,余华小说《活着》中那个伴老牛伛偻前行的老人不断浮现于我脑海。无论是失独的林耀军夫妇还是独居的老人徐福贵,均是被时代和历史潮流所掣肘的“弱者”。无法逃离外界的重压,也不可改变牛命轨迹的畸化,如何寻求心灵和情感的平衡,是他们不断寻求的定“心”神针。剥开生活看似平衡的外皮,敲碎隐忍的盾牌,去感悟人心深处涌动的暗流,这才可窥览中同人情感和精神的伟大。

一、家庭:湖月相照,幕夜含情

可以说《地久天长》就是一次次用外界的强压或是意外去打破剧中人物情感原有的平衡,又一次次重新艰难构造的过程。星星出事前,林耀军夫妇和大多普通家庭一样,四季三餐三人三碗,在饭桌上谈论孩子的学习。影片没有过多渲染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亲密关系,但对孩子简单的叮咛,和那父亲多奖励的三四粒花生米无不从细微处体现着这家人稳定而细腻的情感。家庭的核心纽带是孩子,而这个关键一旦缺失,就像是油箱破裂的火车,虽仍可短暂前行,但失去动力,流尽希冀,被钝痛折磨终不可同往日般无畏驶向光明。

失去孕育能力,孩子逝去,又无奈下岗,林耀军夫妇生活的天平残忍地朝“低处”不断倾斜。或许是一种不甘现实的愤满:是深入骨髓的难以释怀的痛楚,更是是为挽救牛活,追求内心情感平衡的渴望。所以他们选择远离故地,收养另一个孩子,让他成为那缺失部分的替代品。喪失原生家庭天然的情亲,一昧用“星星”的记忆去捆绑另一个孩子,这是林耀军夫妇生命第二次失衡的原因。

对于被收养的“星星”而言,同养父母生活的这些年并不那么幸福美满。他始终找不到自己。被唤以他人名,被压抑着自由的天性,活在别人的影子里而被爱,甚至是忍受父母时而排斥的目光。所以他选择叛逆桀骜,选择离家出走,选择逃离“星星”这个名号的巨大束缚。

收养孩子是耀军和丽云面对厄运所作出的反抗!他们渴望改变,不仅仅是为填补伤痛,也为挽救他们的婚姻。我更愿意形容他们二人的关系如湖与月。耀军为湖,丽云若月。丧子的生活无非是暗夜行路,互相慰藉罢了。湖月虽相映,却实隔着一段朦胧的距离。他们从未将内心隐疾带来的苦闷宣泄在不假思索的激愤中,也从未挑逗现实的无情,去追索他人的过错。他们嚼碎了自己的心,深深埋葬过往,把似水的柔情与善意留给了他人,留给了自己的伴侣。……湖月之情,是隔着浓雾,最柔软的最长久的陪伴。

二、友情: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地久天长》中林耀军夫妇对待“凶手”浩浩一家的至善至柔的态度或许并不完全真实。它所框构和美化的人物甚至超出了现实世界对“人”的普遍认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地久天长》塑造的这样一对被命运反复嘲弄却仍以善对“荆棘”的夫妇从情感上真正的打动了观众,让人信服它存在的真实性。星星的死亡不仅是林家悲剧的开始,也成为了浩浩一家挥之不去的阴霾。若说海燕强制丽云流产已使两家心生芥蒂,情感开始失衡。那么星星死亡的残酣现实则直接摧毁了两家心灵的防线。面对残碎的生活和情感的瞬时空虚,一方选择了逃避和退让,祈望让时间淘洗,遗忘苦难。一方选择了永远的铭记,用一生的悔恨和思念来减免内心的深重罪孽。而电影真正传递给我们的是,无论选择何种方式,无论逃避或是正视,过去的伤痛都永不会被遗忘,时间并非良药,唯有善意和情意才是稀释痛苦最好的药剂。

在多情善感与矜持含蓄的平衡中,中国人似乎总能寻求到一种中和的情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则谓之和。此处之“节”并非是强制规定的人文典范,而是顺乎人情自然的结果。《地久天长》则通过林沈两家的情谊充分展现了这一特征。当沈英明知道星星的死亡是自己孩子造成的时候,他尚已痛苦到拿刀让耀军杀了浩浩赔罪,又何况是丧失了亲牛儿子的林耀君夫妇呢!但在近乎绝望与崩溃的边缘状态,他仍压抑着内心几乎喷涌而出悲切,在那一刻选择原谅了“凶手”。若无谓情与礼,丧子的林耀军完全有理由去追讨沈家的罪责,或是痛骂淋漓,或是索要巨额的赔偿,不论何种激烈的方式都似乎情有可原。但正是那种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