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恩如山

2019-09-10 21:36:02 语文世界(初中版) 2019年5期

岳洋帆

每个学生大概都好奇过,那个在讲台上引经据典、拆字析文的老师,写起文章来究竟是什么样子。不同于对课文的解读,也不同于对学生作文的评语——这一纸文章切割下去,切开的是老师前半生的横截面,是一个人独立且独有的经历,而不再是“教师”这个烂熟于耳的描述。就好像某天说书先生甩开折扇,惊堂木“啪”地一拍,朗声道:“今儿个我不讲书,就讲讲我自己的故事。”

而我有幸在听众席里,“听”了这一篇《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回忆我的两位语文老师》。

其实读到第二段的时候,我尚对“黄土高原”心有余悸。曾经老师安排我们读《平凡的世界》,我也是硬着头皮才勉强啃完。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黄土高原上的环境太过恶劣,令人读到深处不禁呼吸难畅。仿佛每个字都化作割面的风沙,刮疼了视野内纵横的沟壑与疮痍。

然而我心中的荒芜一片,却被马老师称之为“桃花盛开的地方”。

老师小时候的生活并不轻松。正如他所写的,学习的同时还要忙于农务,阅读资源更是稀缺。我也记得有次上课他偶然间提起自己中考的时候骑单车长途跋涉赶赴考场,下坡时摔倒蹭破了一大块皮。生活之不易,求学之不易,却没有让他止步于粗糙沙砾之间,而是在最艰苦之处攥紧了那一点微光,于是周遭的困境沦为暗淡的背景。

“黄土高原上的桃花开了,于是我便看不见黄土了。”

文章的标题仿佛在微笑着,如是说。

高原风沙中打磨出的这份希望,大概就是后来我所认识的那个马老师的风骨。他这人作风洒脱而不拘一格,肺腑之言藏在玩笑中,正经话中又会“埋伏”个笑话等着。亦真亦假,常让我分不清老师究竟是不是认真的。此刻读起马老师关于两位尊师的回忆,竟觉得温暖而熟悉。我不禁猜想老师当年是不是也暗自腹诽过自己老师花招甚多,在课堂上的感受会不会也是这样——讲台上的教授者即兴演奏一曲,讲台下的学生却奇迹般地各人有各人的共鸣。

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昏昏欲睡的下午,我彻底看清了老师那颗赤诚的育人之心。当时那节课并没有讲什么重难点,马老师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似的平淡讲道:“很多人觉得当教师没什么成就,但我觉得能让你们健健康康长大,成为对社会有价值的人,就是我的成就,就是我的激情。”

龟裂大地上养出的人心往往是不掺杂任何水分的,因此善恶美丑都无处藏匿,对比鲜明。

也是那一瞬间,我被那樣纯粹的自白所震撼。

无论是课堂上令人“防不胜防”的玩笑话,还是时不时带我们到室外上课的意外之喜——出于别出心裁也好,心血来潮也罢,都是因对文学单纯朴实的热忱在心里稳稳扎了根,才能收放自如。

语文,语言与文字,文字的语言,细小的差别之间却是两个境界;育人,教育人才,教育人格,一字的区别却是两种信念。马老师教的是文字的语言,是饱满的人格,是千年的文化在胸膛里烧了一遭,烧出了一个灵魂无水分的铿锵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