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理想主义的高原

2019-09-10 21:34:44 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 2019年7期

张秉正 张亚星

来坪北之前,我已经确定了本文的基本架构,因为三位主人翁从江汉来到千里之外的黄土高原,在中石油、中石化合作的油田——坪北油田守平台,当“歌者”的故事,在这里,从个体创作,变成一种效应,一种趋势,一种全员参与的时尚潮流,营造了风清气正的典雅氛围,弥漫着油香和墨香交织的气息,浇灌了回归初心的理想主义的心田,结成坪北经理部企业文化建设的一枚硕大的果实。

我去的那几天,安塞的天空格外明媚,驱车穿越了沟沟壑壑,我望见一面鲜亮的红旗在蓝天下舒展,仔细一看,上面有六个黄色的大字“党员示范平台”。一个用红砖砌起的院落里,P63平台经理刘照军打开了铁栅门,带着他的小狗牛奶迎接我们。

这是我第一次和刘照军见面,但却象是见过很多次的老朋友一般,省去了客套。我跟着他,看了看平台上左右两排对称的6台抽油机和一口注水井,参观了他的菜园子,里面的辣椒、茄子已经残败,只有几十朵格桑花顶着暖阳开得正旺。“这是我爱人,退休后来这里陪我,名副其实的专职太太。”我们的笑声似乎瞬间充满了幸福感。

随后,我们走进他的办公室,要听听他创作的歌曲《蝶花语》。他打开电脑,点击进入“中国音乐原创基地”网站,输入“和煦春风“的网名,竟显示出了20多首歌曲,点播率在100万次以上,其中仅《蝶花语》这首歌点击率竟达到40万次以上,这对我这个偶尔也创作歌词的作者有着极大的振动,深深感受网络世界无穷的气场。只见他轻点鼠标,《语花蝶》轻曼的曲调悠然而出:都说蝶恋花,谁知花思蝶,恩爱缠绵共进退,不问错与对,年年蝶恋花,岁岁花思蝶,厮守昼夜到白黑,蝶吻花沉醉,蝶恋花无悔,花盼蝶相陪,雨扰花枝落纷飞,蝶怎觅花蕊,花为蝶流泪,蝶为花憔悴……

在这舒缓的气氛里,他和我说起在坪北20年间置身高原的一些片段。

今年已54岁的刘照军,原为江汉采油厂测试队的员工,2008年来到坪北,成为一名采油工。面对当年风吹尘飞扬的千沟万壑,刘照军心头的信天游也只飘荡在想象里。“在退耕还林的政策下,几天都见不到一个放羊倌,哪里有青年男女站在塬上唱信天游哟。”除了精心管理好十几口油井,当年仅有三十出头的他,又是如何度过他精力旺盛的岁月。

在背靠高原的陋室中,文学的种子在他的心中发芽、抽穗,象一颗颗朴实的土豆落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他开始用文字与寂寞较量,渐渐地,他觉得时间有了长度与刻度,风沙与落雪只成了季节的符号。他从参加经理部组织的各种文学、论文、新闻写作竞赛活动,到主动通过网络寻找更大的创作空间。从唱别人的歌,到别人唱我的歌,刘照军主攻歌词创作,和网络曲作者、歌手合作,一时间乐此不疲,沉醉其中。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摸索,刘照军找到了一条通往表达心境的新路径。他借用拟人的创作手法,效仿宋词的古典风格,表达两情相悦,彼此忠贞这一永恒主题。也许是寂寥的现实环境与内心渴望的相互错位,刘照军那从心底流淌出来的歌,带着淬火后的沉静,带着童话里的光泽,走向了一条理想主义色彩的道路。当“蝶”与“花”这两个主角在歌坛露面的时候,一时间受到网络歌友的追棒和翻唱,各种版本不断翻新,甚至成了大爷大妈跳广场舞的伴奏曲。

2013年《语花蝶》被广州新月演绎公司相中,成为签约歌曲,经过该公司重新编曲,当红网络歌手安东阳与“黑鸭子”组合之一的樊桐舟演绎为男女对唱版,并被电视连续剧《新梁山伯祝英台》确立为主题曲,刘照军也成了网络歌坛一个不大不小的“角”儿。

坪北经理部的一些员工,在朋友聚会、文艺演出等场合,总有一个固定的节日:男女对唱《语花蝶》,这首歌也成了不少员工的手机彩铃。

“我管理着两个平台,共9口井,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我写槐花、格桑花,写这里的路,写我的狗‘牛奶。前阵子,党委书记找我,说是要我写《坪北经理部部歌》,要带有信天游风格,我一个人看平台,走不开,也没有办法到当地采风,一直没有动笔,不过我因此写了一首《为爱守护》,还是挺好听的。”

从他专注创作的神情中,你很难解读他与先进党员、先进生产者、优秀平台小经理等荣誉关联起来。我指了指“党员示范平台”的匾额说:“今年评的?”“年年都是。”他自豪地回应我,象是在欣赏他的又一首歌。

2002年,怀揣着对革命圣地延安的向往,邢佳彬从江汉来到坪北,象当年的许多诗人一样,在《仰望宝塔》这首诗中,邢佳彬表达出这样的情怀:从刚懂事的孩提时起/您便是我心中的圣地/黄色的土地上/流淌着红色的血,盛开着红色的花/一种远大的理想,根植在幼小的心田/今天,我终于站在延河边上/仰望宝塔/把思想的触角,伸向枣园/我读出了沉重和更多的沉重/于是风不再轻盈/满耳悲怆的《黄河谣》/绵绵不断地诉说着我……

初来乍到的新奇,很快就被飘荡的尘土覆盖,在《山》这首诗中,他是这样描述的:“那里/风是魔鬼的手/抓一把尘土/撒下的是蔽日的尘霾。”

邢佳彬是我的老朋友,在上世纪80年代和我们一起办诗社,开诗会,是个活跃分子。他原本是石化厂的一名生产骨干,在关停并转的浪潮中,转岗来到坪北平台,当起了一名采油工。他对文学创作的初心,就象他的性格一样,不温不火,被点燃时激情飞扬,无触动时一言不发。

平台上最忠实的朋友是狗,最不想见面的依然是孤独。一个人,一只狗,十几口每天向大地叩问的抽油机,这是坪北采油人的标配,如果让坪北守台人每人都拍上一张工作照,这三个必不可少的要素都会出现在画面中,看上去相近或雷同。

他的这种性格在面对高原头顶天的特殊环境下,产生了一些变异,这让前来探親的妻子吓了一跳。她发现丈夫一天说不上几句话,并且说话的速度和节奏都比从前慢了许多,思维也慢了半拍。这使她想起了小说《铁血黄昏》的作者老鬼在孤独环境中的表现,她说:“佳彬,你要学着和自己说话。”

妻子的话激活了他那颗沉寂的心,邢佳彬又拿起笔,用诗歌、散文与自己对话,与自然对话,记录工作和生活的点点滴滴。

从2002年到2006年四年间,邢佳彬创作诗歌百余首。一位去坪北采访的记者,给他冠上了“平台诗人”的雅号。

2006年,邢佳彬离开坪北回到江汉,虽然离开了孤寂,与家里团聚,每天有规律地上班,但他总感觉生活中失去了什么,“也许少了寂寞。”在回到江汉的六年岁月里,邢佳彬沉寂了下来,偶发激发的创作灵感也在懈怠中消失。但那沟沟壑壑的高原常占据着他的梦境,那片激荡诗心的红色土地依然让他思念万千,就象诗人贺敬之写得那样:“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邢佳彬每每向西北方向张望,他知道,他把心和情遗落在那里了。

2013年早春,邢佳彬再次回到坪北。“是这片红色的土地给了我新的启迪,更让我懂得了什么是信仰,什么是奉献,什么是坚守,什么是家的内涵。”邢佳彬自信地说:“在这片深沉的土地上,在这个充满活力的企业中,我又进入了创作的第二次高峰期。”

在《人》这首诗中,他这样描写江汉人二十年来舍小家,为大家,为油奉献的历程:“二十年前来了一群人/一群从江汉水乡西征的人/一群改天换地的人/从此/这高原不再孤寂/满眼葱茏,满眼生机。”(节选)在坪北经理部的网站上,我阅读着邢佳彬近期创作的诗歌,仅从标题上,就能看到他对这片土地的一往情深,有《坪北情深》《站在这黄土高原上》《雁去雁归》《向往》等组诗。现任坪北经理部车队党支部书记的邢佳彬常和党员们一道去延安,去梁家河接受红色传统文化教育,对于延安,他的诗句表达了许多人最朴素的情怀。“自从在儿时的书本上认识你/我就爱上了你/高耸的宝塔/蜿蜒的延河/还有那版画般的窑洞……那饮马延河的小八路/定格成我心中永恒的雕塑……”根植于黄土高原,邢佳彬学会了“额捱尼,陕北”,也爱上了这里的山丹丹花开红艳艳,甚至还能吼上几句走西口。他说是难言的磨砺,成就了坚强。对于江汉和家人的思念,也化为了那些动人的诗行:“有过多少思念,堆积成的山峁,有过多少寂寞,流淌成的油河”(选自《仿佛梦里是平川》),在他的诗中,也记录了坪北经理部取得的成绩和荣耀。“是你/用敦实的肩膀托起了石油的花园/是我们把‘先锋采油厂的金牌锻造/是你/用温暖的怀抱呵护着异乡的游子/是我们把“坪北模式”的大旗高擎”(选自《二十年》),诗歌中有对企业人文关怀的赞美和员工为企奉献的抒怀。

对于这片深沉的土地,邢佳彬已把他乡当故乡,他说:“我们是陕北高原的儿子。”

去坪北经理部经营管理科找单修霞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电脑前撰写一篇有关依法合规管理方面的论文,见到我,立即掏出手机,说:“我的散文《摇橹漾漾是周庄》在今天的《今日头条》发了。”

单修霞和我是安徽老乡,是一个从小就种上了文学种子,剪着齐耳短发,屁巅屁巅的假小子。单修霞眼睛虽小,但一直明亮着,简单的话语都是真情的流露,没有丝毫掩饰。

小单一直是报社的优秀通讯员,大多是给副刊投稿,在江汉文化圈有一定的名气。来坪北的理由很简单:这里是个有故事的地方。在我的印象里,去坪北之前,单修霞的散文一直抒写对内心的自我关照,到坪北后,她写了一篇纪实散文《爱的天梯》在报纸上发表,我细细品味后,感觉是坪北的生活让单修霞的文风开始转变,开始从生活和工作中发掘素材,打开了另一个广阔的创作空间。从这之后,单修霞创作进入井喷期,体裁多样,主题鲜明,《海外文摘》《散文选刊》《散文百家》等国内多家有影响力的杂志开始发表她的散文作品,并开始关注她。

坪北让单修霞成长为江汉文坛新一代领军人物。她常常凭吊遗迹,挖掘掌故,在当地老乡那儿捡拾一些创作素材。会战生活她沉浸在阅读的喜悦中,藏书竟有八千余册。

她对事物的观察极为细腻,这在她最近发表在《散文百家》上的散文《慢春》中体现出来“黄土地绿得真慢。一天天地只肯绿上一点,这一块,那一片,在春日里也时常来一场‘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邂逅。好不容易下点雨,还夹带着雪花、雪粒,被大风吹得像万千梨花飞舞,然而落在地上堆积起来,才知道西北的雪到了春天里还在逞强斗狠,霸占着山头不肯歇工,叫人哭笑不得”。这种描写黄土高原的散文,是不可多见的,具有珍稀性和记录性,一改人们对黄土高原形象的固化。

“我刚从黑龙江回来,北安市委和《海外文摘》杂志社组织部分作家开展“从延安到北安”活动,我有幸参加了。当年受党史央派遣,延安干部团195人来到北安,创建了老黑龙江省根据地。北安流淌着红色的血液,拥有红色的基因,被誉为‘塞北延安。”

单修霞向我讲述着去北安的感觉,她说,是信仰的纽带把延安和北安联结在一起,使黄土地和黑土地在建国前的困难时期紧紧拥抱在一起,从延安到北安,延安精神,延安作风、代代传承。在她兴奋的表情里,我能感受到她从北安带回了沉甸甸的收获。

她的语言和文风日趋朴素、成熟,从内心的主观渲泄,到观察后的客观描述,娓娓道来,不加修饰。在《信仰的力量》一文中,她这样表达所观所感“短短几天时间,我从这片黑土地上获得的精神财富远远超过此前我所渴望的。而且我敢断定,谁若有一天也踏上这片黑土地,他将与我一样不再怅然若失,而只有获得,并会在以后的生活中感受到信仰的纽带的维系,一种对于美好未来确定的信仰,对于一种新使命和新传承的信仰。这种信仰很难用语言完全表达详尽,它存在在延安和生活在北安的每一个人的血液之中,是共同的不可磨灭的信仰。”没有黄土高原沉积的厚重,没有延安精神的浸润培育,单修霞定也没有如此高度。

单修霞是一个勤奋笔耕的作者,她最大的理想和终极目标是成为一名写出好作品的作家,她正攀登在这沟壑梁峁的山道上,充满自信。

查阅坪北经理部的网站,你会发现在这个400多人的野外单位,几乎人人参与阅读与写作,就连来这里探亲的员工妻儿,也参加经理部举行的多种命题的征文比赛,写作、书法、摄影、腰鼓等10个兴趣小组每天都有丰富多彩的活动。结束了几天的采訪,我回望坪北经理部的办公大楼,在翠峦叠嶂层层高原的怀抱里,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它好似一个巨大的U型磁铁,散发着独特的文化引力,形成了文化磁场,吸引着更多怀揣理想主义色彩的人在这里扎根,在这里坚守,在这里抒写文化兴企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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