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答“普鲁斯特问卷”

2019-09-16 04:27:55 商周刊 2019年15期

那个时代时髦的玩意儿都来自英国,时髦人都认为这些英式问题可以揭示人的趣味、思想和精神愿望。

在一个老师家里,看到他桌子上叠了好几部厚书,王蒙前辈的《闷与狂》也在其中。得到赠予,我一夜看完了这部“新小说”。王蒙半个多世纪书写的文字,让我们习惯了逢“王蒙”两个字,就自然有一种对春树的期待:开放、收获、歇息、入睡、休整调养、重新开放。用动植物的这个代谢过程,广义上看作家的创作过程,一般的作家只有一次代谢,但王蒙是一个异数。作家王蒙是一棵树,栽哪儿,哪儿就不会有失望的春天。如比作花,即是逢春必开。

《闷与狂》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说,它是一部由寓言家、预言家书写的癫狂诗作,它时而澎湃如少年,时而哀伤如智者。我们不是必须从第一页读起,不过第一章第一页很好看,是王蒙少有的温柔细腻的表达,诉说心事。

书中的章目都很琼瑶,有稍嫌忽悠的“我的宠物是贫穷”,略感仓促的“你的呼唤使我低下头”,过于哀艳的“明年我将衰老”。不要紧,王蒙都不着细节,他连一个细节也不会告诉你的。

历史的必然和偶然,我们花口水争个不休,其实是同一回事;死亡,绝对不是一个意外,没必要花时间学习避免它;生命中一连串必须的礼仪,王蒙睁着一双平凡人的眼睛,穿过了一道道繁花累赘的绸缎子门槛,淡定地、大步地跨过去了。是的,王蒙是一个布尔什维克,不过不是被我们贴了标签的那个历史的布尔什维克,或者说,已经不是。

他可以随心所欲了,他已经随心所欲了。真是幸福,您哪,真是好运气,前辈。

《闷与狂》和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没大关系,普鲁斯特这本书连法国人也要读几十次,每次快进几十页,记忆都只停留在前三页。《闷与狂》是春树花开,不过我由此想到了普鲁斯特,想到的是他那个著名的问卷。

王蒙前辈,您一定听说过那个叫“普鲁斯特问卷”的提问。其实这并不是由普鲁斯特发明的,只因为19世纪法国作家普鲁斯特在他十三岁和十九岁之间玩过这个游戏。游戏来源于当时的“上流英国”,最早可追溯到1860年,原问卷是英文,翻译成法文叫“自白书”。当时少年的普鲁斯特有个女哥们叫Antoinette,她的父亲菲力·福尔后来成为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总统,福尔总统的两个女儿都是普鲁斯特年轻时代的好友。这个游戏被收集在安东文奈特英文版的《思想和感情结集》里。那个时代时髦的玩意儿都来自英国,时髦人都认为这些英式问题可以揭示人的趣味、思想和精神愿望。

普鲁斯特在他未成年时就做过几次这个英国式的自白书,据说每次都认真投入。1890年他又做了一次这份问卷,当时他十九岁,在新奥尔朗服兵役。这份问卷手稿在1924年被心理医生安德列·贝杰发现,上面写着“马塞尔·普鲁斯特自测”。2003年5月27日,这份普鲁斯特手稿以102000欧元的价格拍卖售出。

主张“语言不单是工具,还是文化沉淀”的法兰西当代文化名流、2014年起担任龚古尔文学院领导的贝尔纳·皮沃,长期在高等学校和专业媒体上主持高难度的法国语言考试和文学节目。

上世纪90年代初,他开辟了电视黄金时间节目“文化浓汤”,邀请文化名流特别是各国重要作家做嘉宾,提问和回答严肃而不失活潑,深入浅出,最后均以“普鲁斯特问卷”为节目收尾,颇具搞笑效果。

由于皮沃的影响,“普鲁斯特问卷”在二十多年前又重新时髦起来,即使在中国也可找到多种多样的普鲁斯特问卷。现在所有中文版的“普鲁斯特问卷”已经八仙过海、百花齐放、无奇不有、古灵精怪,和皮沃版的“普鲁斯特手稿问卷”大有差别。

“普鲁斯特问卷”的提问有二十六条,贸然请教了前辈王蒙,他回答了皮沃版的普鲁斯特手稿问卷,比如您认为男人最应具备的优点是什么?他的回答,说话算话,尤其是对女人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