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日本:东亚模式转型困境与对中国的启示

2019-09-18 18:09:26 新财富 2019年9期

邵宇 陈达飞

如果不是这次日本对韩国进行技术制裁,导致风头正健的韩国高科技产业顷刻间进入危险境地,我们对日本的印象可能会始终停留于“失去的N十年”。经此一役,方知日本在高科技前沿底蕴仍然深厚。不少指标显示,日本经济近年似乎正在走出阴霾。虽然安倍晋三的改革不尽如人意,但国际贸易博弈越发激烈之下,日本的存在感未来会越来越强。

过去,我们走着“东亚模式”的路。今日中国的政策逻辑,一定程度上是绕开了“日本的石头”过河。日本“失落”的经验,“安倍经济学”的得失,尤其值得中国体察。?邵宇?陈达飞/文

中国模式,本质上是“东亚模式”。中国的工业化之路,是日本在二战后开创的“东亚模式”的又一案例。中日两国在人口红利、工业化战略、出口导向、投资驱动、产业政策、汇率低估、资本管制和金融抑制的政策组合上有诸多交集。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的中国,与上世纪80年代中期后的日本,又有诸多相似处。后刘易斯拐点、人口老龄化、信用膨胀、房地产“泡沫”、经济增速动能不足和动能转换、工业化完成、城市化减速、汇率升值、国际收支盈余下降……今日中国的政策逻辑,一定程度上是在绕开“日本的石头”过河。当前阶段,我们知道日本的路是错的,但我们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过去,我们走着“东亚模式”的路,未来,则需要自己摸索。

以史为鉴,更需要以日本为镜,这是站在未来看今日之选择。日本“失落”的经验,“安倍经济学”的得失,其能否使日本复兴,这些尤其值得考察,以期为中国经济发展提供指南。

二战后的日本:从崛起到失落

日本是东方文明的内核与西方现代化模式复合的矛盾体。无论如何西化,其文化制度和政治体制都留有深刻的东方文明烙印。剥离了文化制度和地缘政治方面的特征后,日本政治经济运行的逻辑更多是西方式的,即所谓的“脱亚入欧”。

日本在学习西方和利用全球化的尝试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1914年之前迅速实现了工业化;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又在东亚地区侵占了广泛的殖民地;二战后,在美国的支持下,日本的经济地位再次迅速上升,到20世纪80年代,人均GDP已经领先于许多西方国家。日本是“东亚模式”的领头雁,在“亚洲四小龙”(中国香港、中国台湾、韩国和新加坡)从20世纪50年代末期开始追赶的时候,日本已经快速发展了10多年。即使中国的名义GDP规模在2010年就超过了日本,但以汽车等为代表的制造业,日本仍然处于领先水平。

日本的泡沫史可以从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开始瓦解说起。1971到1990年,是日本被卷入经济全球化和实现资产泡沫化的20年,其后便是“失去的20年”。这期间发生了三个关键事件。

第一,是以1980年《外汇法》为标志,日本逐步开放资本账户,推动资本的自由流动。1984年,日本彻底废除了日元汇兑的管制,1986年又建立了东京离岸市场,资本账户自由化基本完成。但是,日本是在国内利率市场化完成之前完成资本账户自由化的,国内资金价格的扭曲为套利交易提供了空间。

第二,是1985年9月的《广场协议》之后,日元继续升值,一直持续到1995年二季度。日元实际有效汇率指数从1985年9月的80点上涨到1995年4月143点,升幅79%,显著削弱了出口商品的国际竞争力。为防止日元过度升值,也为对冲升值的负面冲击,日本不断降低货币市场利率,从1985年的8%降至1987年的3.5%,但效果并不明显,日元继续升值。

第三,是1987年2月《卢浮宫协议》协议后,美国迫使日本采取扩张性的财政政策来刺激国内经济,增加进口,缩小国际收支顺差规模,但对泡沫经济而言,却是雪上加霜。日元升值刺激了大量国际投机性资本的流入,再叠加贴现率下行、流动性宽松和积极的财政政策,日经指数屡创新高,从1985年初的15000点上涨到1989年底的近40000点历史高位。作为股票投机抵押品的房地产也被卷入泡沫之中。1986-1988年间,东京商业用地价值翻了一番,东京地产总值超过了全美所有地产的成本。到1989年底,日本全部地產价值超过了全美地产价值的5倍,是全球股票总市值的2倍以上。到了1990年,日本土地的总市值超过了全世界其余地区土地市值的一半,单个家庭平均住房价值为3000万-4000万日元。

在此过程中,大量制造业企业外迁,以缓解日元升值对其产品国际竞争力的影响。再伴随着人口结构老龄化的问题,日本潜在产出增速开始下滑。制造业外迁,对日本有着较为深远的影响,积极方面看,可以利用海外廉价劳动力,接近产品市场,建立海外制造基地,可以保证日本的外汇储备来源;消极方面看,导致日本国内制造业空心化,国内刺激需求的政策效力下降,这也是“安倍经济学”遇到的一个掣肘因素。

1988年开始,日本央行开始提高利率,抑制投资过热和资产价格的膨胀,日本政府开始采取更为严格的规定,提高税收,抑制房地产的交易。最终,错误的货币政策反而成了刺破泡沫的那根针。1989年12月,股市泡沫开始破裂,紧接着就是1990年房地产泡沫。此后,日本陷入“高水平陷阱”,实际GDP从1990年的4.7万亿美元增加到了2018年的6.2万亿美元,28年间增幅32%,年均复合增速1%。

日本失落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而且我们都可以在中国找到类似的特征。

首要的原因是人口问题,它是决定劳动投入、最终消费、储蓄和资本积累,以及全要素生产率的基础性力量。1974年之后,日本总和生育率就突破2.1,跌落人口替代水平之下,总人口开始下降(图1)。1970年,日本劳动年龄人口占比站上第一个高点(68.9%),而后十年不断下降。到1990年,再站上历史高点(69.5%),从那时至今的30年,一直处于下降区间。

第二个原因是日本的企业制度难以适应内外环境的变化。日本传统企业制度具有法人相互持股、主银行制、终身雇佣和年功序列制等特点。企业之间的交叉持股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效率低的企业,扼杀了优胜劣汰的竞争机制的效果发挥。在主银行体制下,由于主银行不仅是企业的大股东,而且与企业保持着长期稳定的交易关系,这在一定程度上把企业与外部市场隔离开来,导致经营效率下降。而终身雇佣、年功序列制等企业内部治理制度不仅导致了管理者官僚化倾向以及企业家精神的衰减,也导致了日本劳动力市场缺乏灵活性,这些因素在很大程度上阻碍了日本经济结构的调整和改革。

中国的追赶是日本经济下行的第三个重要原因。日本产业转移既有国内的因素,也有国外的因素,中国的对外开放和市场经济体制改革是重要原因,原来以日本为核心的亚洲产业链,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已经转变为以中国为核心的产业链。

第四个原因,从外部政治环境看,经济上融入东亚,政治上却依托美国,使日本在外交上处于“分裂”状态。尤其近年来随着中国的发展,俄罗斯的复兴,日本在美、中、俄三大国的夹缝中,更难有伸张大国之志的空间。与中国争夺钓鱼岛、同俄罗斯争夺北方四岛,以及同韩国争夺独岛,都是日本试图维系大国意志的努力,却将自己变成了东亚地缘政治的重大威胁。与此同时,美国始终不愿放松对日本的控制:2010年日本对美国在日军事基地的迁移动议就以失败告终。

日本失落的首要原因是人口问题,日本人口在1974年后开始萎缩,劳动年龄人口占比1990年后不断下滑,持续至今。

这就是陷阱中的日本——人口老龄化导致内需下降以至饱和,财政赤字扩大,赤字高企而无法进行进一步的财政扩张;尽管定量宽松,但货币扩张因资产负债表衰退无法刺激贷款供求,因汇率升值无法产生足够量级的通货膨胀进而消化国家债务;也无法承担利率小幅上升而出现的清偿困难;加入TPP也无法明显加强它在贸易和制造方面的竞争力;而进一步扩大海外市场有赖于区域一体化,而日本的地缘政治地位受到历史的影响和暧昧政治态度的纠结,远远被中国甩在了后面。经济上的无为,导致政府更迭频繁,中美都不愿看到一个政治强大的日本。

图1:亚洲主要国家人口总和生育率情况

安倍经济学:三箭齐发,皆为虚发?

2012年12月,安倍晋三再度当选日本内阁总理大臣,上任后便射出“三支箭”:“大胆的金融政策”、“灵活的财政政策”,以及“能唤起民间投资的成长战略”。说得直白些,就是量化质化宽松的货币政策,积极的财政政策和日本版本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第一支箭,量化质化宽松的货币政策,既有总量上的含义,也有结构性含义。数量上,通过购买国债和ETF,向商业银行体系投放基础货币,以期增加货币供应量,提升通货膨胀率。为此,日本央行将货币政策目标明确为“两年内使通货膨胀率达到2%”,而且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一方面,借通胀上行,压低实际利率,刺激投资,稀释存量债务。另一方面,压低日元汇率,刺激出口,扩大外需。结构方面,用长期国债替换短期国债,压低长端利率,刺激企业投资,并增加权益类ETF,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等风险资产的权重,降低风险溢价,太高风险资产价格,以期修复私人部门资产负债表,形成财富效应,刺激内需。

从结果来看,有一定效果,但不可持续。一方面,商品与服务贸易由逆差转为顺差,经常账户顺差扩大。商品与服务贸易方面,2011-2015年逆差,2016年转为顺差,但顺差规模在2016年触顶,2017和2018年连续下降,2018年全年,顺差仅40亿美元。从经常账户结构来看,2018年全年,日本经常账户顺差为1740億美元,主要构成是海外制造业企业的投资收益,而非商品与服务顺差。

从通胀目标来看,效果也不明显。2014年4月和10月,两次宽松,通胀率快速上升。高点出现在2014年5月,消费物价指数通胀率同比增长3.7%,为1991年3月以来的最高水平。但2016年3月,降至0的水平,之后进入负值区间,至2016年10月恢复正值,而后基本在0-1%之间窄幅波动。究其原因,是因为基础货币并未转化成广义货币M2。归根到底,企业的投资决策取决于资本收益率与实际利率的对比,货币宽松只能暂时降低实际利率,只要资本收益率仍然较低,货币宽松就会失效。所以,从数据上看,无论是住宅投资、非住宅投资,还是库存投资,从1995年以来,从未超过2%,基本运行在-1%至1%区间。

从压低长端利率来看,量化质化宽松政策也有一定效果,这实际上也是在配合积极的财政政策,降低政府赤字融资的成本。量化质化政策效果最突出的是在股票市场。

第二只支,积极的财政政策。内容包括地震后提出的“国土强韧化计划”,再加上东京奥运会的契机,政府大力兴办基础设施;为刺激企业投资,增强国际竞争力,企业实际税率从35%下降到20%;考虑到财政平衡,消费税分两次,从5%提高到10%。从上述宏观变量的分析结果来看,其很难说成功或者失败,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政府资产负债表变得更加脆弱,对通胀和名义利率极其敏感,长期国债的持有者也是如此。在2014年的年度预算中,即使是1.2%的利息费用,利息支持也达到了10兆日元,占日本政府一般费用支出的10.6%。若通胀上涨1个百分点,费雪效应成立,名义利率也将上涨1个百分点,利息费用将会翻番。

第三支箭,结构性改革,或称“增长战略”。其内容主要包括“日本再兴战略”和“经济财政运营指针”,具体包括:放宽解雇规则,开放劳动力市场,向民间开放公共设施投資,创建“国家战略特区”,提高科技创新能力,企业自有农地自由化,以及加入TPP等。在劳动力绝对数量下降的情况下,劳动生产率只有以更快的速度上升,潜在产出增速才会大于零。其目的是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和潜在产出水平。这需要较长时间才能看出效果。当前无法作出评判,但我们预测,难见明显成果,因为小泉政府时期,就以结构性改革委主要方针,却并未见结果。因为,在一个总人口和劳动力人口绝对数量都在下降的国家,无论供给侧还是需求侧,难度都会比较大,而且日本在移民政策上,始终持限制态度。

中国会否重演日本式失落?

中国从1994年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开始了利率、汇率、财税、土地与房产等一系列改革;2001年加入WTO,融入全球化大潮;2008年美国爆发金融危机,引发全球海啸,作为应对,国内货币与财政政策相对宽松,也经历了货币化和泡沫化。

日本黄金时代持续了30年,就遭遇中国内地、中国台湾、韩国的追赶,加上创新的缺失和亚洲金融风暴,进入“失去的N十年”。

图2:全球产业链变迁的雁阵模型

二战结束,贸易全球化的进程便已开启,但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之下,金融处于抑制状态,各国对资本流动都持管制立场。待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才开始了金融全球化,这首先是从美国内部的金融自由化开始的。

从实体经济角度来看全球产业链变迁的“雁阵模型”(图2)。二战后,美国和欧洲经济率先复苏,最早进入到黄金时期,并一直持续到1970年代初期,之后进入到发展的第Ⅲ阶段,成为被亚洲追赶的经济体。与欧洲不同的是,美国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的互联网创新浪潮中又重新获得了全球技术领导者的地位。

亚洲经济体之中,日本经济最早从上世纪1950年代初开始进入发展的快车道,60年代初便出现刘易斯拐点,随后进入黄金时期,到90年代进入发展的第Ⅲ阶段。日本的黄金时期持续了30年,较美欧发达国家缩短了10年。90年代初,日本的股市和房地产泡沫开始破裂,日本政府为应对国内经济的急剧收缩,实施了宽松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90年代中期开始,日本的名义和真实工资均出现停滞。虽然日本的GDP和就业没有出现1929-1933年“大萧条”时期的情形,但由于创新的缺失、“亚洲四小龙”追赶和亚洲金融危机的负面冲击,日本“失去了10年”。21世纪初,日本私人部门的资产负债表开始修复,但由于美国金融危机和欧债危机的影响,至今仍处于艰难复苏的过程中,“安倍经济学”能否“让日本再次伟大”,关键还是看日本能否在新一轮的技术革命中取得突破。

图3:劳动/资本价格比指数:中国内地、日本和亚洲四小龙

图4:2005-2012年间不同分位数劳动力工资变动情况

产业链变迁背后的逻辑,是人口数量和结构的转变所带来的劳动力工资提升和竞争力下降,进而导致各国比较优势产业的动态变化。从这个角度来对比中国和日本,中国将面更严峻的挑战。以2004年出现刘易斯拐点为标志,中国经济开始进入到发展的第Ⅱ阶段,与此同时,2012年前后,中国人口结构出现老龄化的拐点,两个拐点之间仅隔6年。中国在刘易斯拐点之后,劳动力成本开始上升,制造业的竞争力不断下行,2006年前后,潜在GDP增速开始下行。日本在1960年前后出现刘易斯拐点,但仍保持了30年的高速增长,原因之一就在于其老龄化的拐点在1975年前后才出现,中间有15年缓冲期。但也不必过于悲观,中国目前尚未完成工业化和城市化,经济发展速度仍保持在中上等的水平,故现在仍处于黄金时期。

把1970年各国劳动力相对于资本的价格指数均设定为1,可以看见,中国内地在2008年出现了明显的转折点,在此之后,劳动力相对价格快速上涨(图3)。其中,劳动力价格的定义是小时平均工资;资本价格是估算的,用以衡量企业的资本成本。

刘易斯拐点出现后,劳动市场的结构性问题开始凸显,城镇劳动力市场的供求关系出现了变化,低技能农民工的供求关系已经从90年代以来的供过于求变为供不应求,从而出现了备受关注的“民工荒”现象,低技能劳动者的工资呈现出较快上涨的趋势。不同收入分位数的劳动者工资在2005-2012年间的涨幅有明显差异,低收入阶层工资涨幅明显高于高收入群体。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10-2014年间,农民工平均工资的升幅超过了15%(图4)。在2005-2012年间,农民工和城镇户籍流动人口的收入差距在不断缩小,低学历、低技能和低工资流动人口的工资增长幅度较大。

一个经济体何时进入“被追赶阶段”,关键取决于国内外资本回报率的对比,而这又取决于投入产出比。一方面是投入,劳动市场的供求决定了企业的劳动力成本,它是大部分劳动密集型企业的最主要投入要素;另一方面是产出,即投资机会的多寡,这很大程度上可以从潜在GDP增速中反映出来。

中国正面临“双重人口红利”消失的挑战。一方面,随着刘易斯拐点的出现和人口紅利的逐渐消失,中外企业的劳动力成本将不断提升。虽然部分企业可以向中西部迁移,但难免有些企业还是会选择迁往亚洲其他国家,或者是迁回本土,特别是在中、美、欧激烈博弈的当下。另一方面,过去中国GDP增速的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资本深化,在人口红利消散,以及人力资本积累和技术进步相对缓慢的情况下,资本的不断积累必然带来边际报酬的下降。

人口红利的消失几乎是不可逆转的,流动人口还可以通过户籍制度改革有所增加,从而通过劳动要素配置效率的提高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但更为重要的方式是,提升人力资本,改善资本的配置效率,而后者则需要依托多层次的资本市场,这也是金融供给侧改革的核心内容。除此之外,便是技术创新,激发微观主体的创新活力,这一点,与资本市场也密切相关,因为大量研究显示,直接融资形式更有助于企业的创新。

日本泡沫之路如何启示中国

有日本的经验和教训可供借鉴,中国是幸运的。但不幸之处在于,我们可能只知道哪条路不对,而对的路仍需要自己摸索,日本也是在内外困局中不知不觉走上了泡沫之路。回顾1980年之后的日本史,再对照中国2008年后的历史,虽有不同,仍有诸多相似之处。不可谓不让人警惕。

从日本的经验来看,控泡沫和防风险仍然是第一位的。当前中美在人民币汇率问题上的矛盾,与1985年前美日在汇率问题上的纠结,异曲同工,美国对人民币汇率施压,也是故伎重演。短期看,人民币汇率有贬值风险,但长期却是被动的、偏离均衡的高估风险。

归根到底,潜在经济增长只取决于两个因素:劳动数量(L)和劳动生产率(Y/L),而这两个因素都取决于人,生产函数中的劳动力(数量与人力资本)、资本和全要素生产率(微观生产效率、资源配置效率、技术创新等),无不与人的因素紧密相连。人的流动与资本的流动相互牵引,在二者的融合中,要素重新组合,新技术得以发明,劳动生产率得以提升。所以,实体经济层面着眼于长期可持续发展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就是要抓住人这个“牛鼻子”。

改革开放40年的高速发展阶段,中国全要素生产率的主要来源是劳动力在农村和城市以及农业和工业间的转移而获得的要素配置效率,那么,随着人口红利逐渐消失,微观生产的效率对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来说就显得更为重要,关键的问题变为如何把激励机制搞对,这取决市场能够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取决于能否真正建立起“创造性毁灭”的机制,取决于国企与民企之间能否实现“竞争中性”,取决于资本市场能否更好地发挥资本配置的功能,而这一切,都取决于深化改革。

如果说,过去40年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主要源自劳动要素的优化配置,那么未来,在人口红利不断消失的背景下,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将更加依赖资本的优化配置,这是金融供给侧改革的核心逻辑,也是未来金融市场化改革的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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