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土味”毛衣的成长对决

2019-09-28 03:09:52 求学·理科版 2019年9期

锦时

春节前夕,我和妈妈去买新衣服,刚进商场,我的视线就被一件米白色毛衣吸引住了。在美术上毫无建树的我,却在脑中迅速地描绘出一幅画:冬日暖阳融融,我穿着米白色毛衣漫步于雪后的校园,整个人都散发出柔光。

我开口请求妈妈给我买下这件衣服,当她习惯性地翻開标价牌查看时,我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我太了解这种表情了,每当她不认可我的某个请求时,就会下意识露出浅浅皱眉的神情。果然,我听到她说:“下次再说。”

最终,我的新衣服全部都符合“妈式审美”,比如一件颜色暗沉的“土味”毛衣。回程途中,我慢慢地跟在妈妈身后,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北风一吹,它们几乎要凝结成冰。我不敢说“不喜欢”,因为害怕被妈妈斥责为“不懂事”。在女孩子的性格设定中,或多或少都被长辈贴上了“委婉”“体贴”等标签。可失去服装选择权的我们,就真的拥有这些品质吗?

我将这些疑问转化为看似独立的反抗。我考上的高中离家很近,骑自行车用不了三十分钟,但我却拿出壮士断腕之志选择住校。长辈们纷纷夸赞我“学习刻苦”“能干懂事”,虽然妈妈报以含蓄的微笑,但我知道她心里为我感到十分自豪。

数着卡里的生活费,我沾沾自喜,认为这就是自由,并开始“放飞自我”。我和朋友们组团品尝大街小巷的网红小吃,还跟风买了一件偶像同款毛衣。这件毛衣同样是米白色的,某种程度上弥补了我过去的遗憾。然而,这件廉价毛衣不过是仿品,不到一个月,它就失去了原本保暖的价值。

无计可施的我只能拿出妈妈给我买的“土味”毛衣,将它穿在身上后,我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希望它早点破掉。可是,无论我怎么在操场上挥洒汗水,如何在课桌上勤学苦读,它还是兢兢业业、毫不倦怠地守卫着我这个不算英明的骑士。

所谓的自由是有代价的,为了弥补生活费的空缺,我想尽办法省钱,最常用也是最糟糕的方法就是不吃饭。放假回家,妈妈看我瘦了一大圈,以为我身体出了问题,急得要领我去医院做检查,我只得谎称学校的饭菜不合胃口。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我出发去学校前,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玻璃瓶——一瓶橘子果酱,一瓶香辣肉酱,这是她费尽心思研究出来的。

回到寝室后,室友问:“怎么这么开心?是你妈夸你了吗?”

我霎时愣住,因为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带笑容,但也没有深入去思考原因。

直到有一天,我梦到了那件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米白色毛衣,梦醒后,我突然意识到那件衣服早已成为“过去式”,我已经不需要它了。高中的最后一年,没有人再拿得出精力来挑剔衣服,高考就是我们最重要的目标。我终于察觉,唯有历久弥新的爱才会转化成无形或是有形的东西围绕着我,比如那两个玻璃瓶中储藏的心意,它才能使我真正开怀。

我上大一时,妈妈在朋友圈分享了许多首毛不易的歌,我感到既纳闷又意外:她怎么突然搭上文艺青年的末班车了?我点击播放键,听到一个男声缓缓唱道:“太年轻的人/他总是不满足/固执地不愿停下远行的脚步/望着高高的天走了长长的路/忘了回头看她有没有哭……”

妈妈从这些歌曲里看到了离家的我,她在学习一门世间所有母亲的必修课——接受孩子的成长和对未来的野心。

如今她不再干涉我的选择,我亦不再担心任何人责怪我“不懂事”,大胆选择和珍视“现在进行时”,告别自以为是,放下隐藏的怯弱,这是我在和“土味”毛衣长年累月的对决中,积累在心中的底气。

寒假,我在一家商店前驻足,记忆里妈妈很喜欢这个牌子,可从来不曾购入一件这个牌子的衣物。我走进店里买下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回到家后鼓励妈妈围上。镜子里妈妈的脸上有胭脂般的亮红,这是围巾的衬托作用,也是她对我的感动。

我们是如此相似,道歉说不出口,爱不会直接表达。这些看不到的情感织成蜿蜒柔软的羊毛围巾,关联着无处不在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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