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注意这是跨越时空的邀约

2019-10-28 02:10:28 中国收藏 2019年10期

陈曦

假如让你从家居装饰中选一件最重要的陈设物,你会下意识想到什么?有很多人的答案可能会是懒人沙发、北歐风吊灯,又或者是印象派油画、波西米亚风挂毯……

如果笔者的答案是屏风,是不是有点儿“太惊喜”?因为对于当代人来说,这个物件太过陌生,大概要在你的记忆深处费一番工夫,才能挖出它的模样来。而且往往还带着一些古板而过时的陈旧味道。要知道,21世纪已经是网络时代,而“蜗居”也是不少人的常态,面对如此生活背景,从实用性上说,屏风淡出人们的视线也在情理之中。但不可忽视的是,这种传统家具内蕴的美学和文化精神,仍持续地在为当代艺术家输送着艺术灵感。

眼下在苏州博物馆,一场名为“画屏:传统与未来”的展览正在上演。整个展览分为古代和现代两个部分。其中古代部分的展品来自于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南京博物院、美国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等19家国内外文博机构,重点展品包括芝加哥艺术学院藏《合乐图》、湖南省博物馆藏《马王堆1号墓出土木板漆画屏风》(复制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藏《唐屏风绢画》等等。

与寻常展览不同的是,此次展览的另一部分,是集合了徐冰、徐累、夏小万、尚扬等9位当代艺术家的创作,以这种古今呼应的方式,首次对画屏这一艺术形式进行了大型展示。在著名美术史学家、本次展览策展人巫鸿看来,希望可以通过这样的展览引入新角度,建立起与传统艺术的对话,在发掘一个古老艺术传统、持续的生命的同时,彰显中国当代艺术的特殊文化渊源。

看过这场展览你会发现,尽管画屏的实用功能在不断蜕化,逐渐脱离现实生活,但它同时也在转变与升华,努力于无形中融入当下。比如展览中的当代艺术家们就用各自独到的视角与独特的创意,将传统形式的美感赋予了新的生机活力,带领观众一道赴约一场穿越时空的奇妙邀约。

所以在这组策划的结尾,《中国收藏》杂志记者特地为大家选取了当中的几件代表性展品,并进行了古今对比。假如打破时间的界限,建立一个古往今来的“朋友圈”,他们会不会为彼此“点赞”呢?

对话一 韩先生家究竟几居室?

古代嘉宾:顾闳中

(910年出生于江南,南唐画院待诏。)当代嘉宾:徐累

(1963年出生于江苏,中国艺术研究院文学艺术创作院一级美术师。)

看到这座屏风床、这被屏风遮挡一半的房间,是不是感到似曾相识?没错,你上一次见到它们,一定是在韩熙载先生家的夜宴party上。开个玩笑,其实这是艺术家徐累的作品《重屏会》。

由于屏风在古代绘画中突出的结构意义,自古以来就被用作建构空间的最重要视觉因素。如《韩熙载夜宴图》与《重屏会棋图》,均是南唐画家的杰作,他们利用屏风来营造平面绘画的空间感,从侧面表现画面中的故事性和人物身份的特殊性。

事实上,《重屏会》选自徐累“世界的床”系列(2017年作),属于整组作品若干片段中的一部分。作者引用了不同文化背景下描绘的“床”,从中国、印度、日本到欧洲:从“南唐”“中世纪”的床到20世纪精神分析催眠所使用的床。这些是生命欢愉和苦痛的遗址,被置于“屏风”式的框中,可以自由组合,也可以拼接后无限延伸,断章、间离、延宕,概念仿佛《韩熙载夜宴图》的章节。不难看出,徐累参照《韩熙载夜宴图》《重屏会棋图》等画面空间形式,又加入当代的理解,以“屏”为纽带,“重”出了不一样的世界。

对话二 你仿大痴,我也仿。

古代嘉宾:王鉴

(1598年出生于江南,清代画家,“四王”之一。)

当代嘉宾:徐冰

(1955年出生于重庆,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

为了增强屏风的美观性,古代人喜欢在屏风上画山水、花鸟,更讲究的会在正反两面布置不同的画面。徐冰的《背后的故事:仿大痴山水图》,从画面上看是一幅传统山水画在屏风上的呈现,但细细品鉴,形式上却匠心独运,非常有趣。

和许多古代画屏一样,徐冰的这件作品也有正反两面。从前方观看,屏风形式的半透明立面上透射出一张古画一一王鉴的《仿大痴山水图》。图中山石、树木勾染的笔墨风格以仿照黄公望的画风为主,同时参考董源及宋人巨然的笔法,显现出王鉴作为清“四王”之一,对古人笔墨融会贯通的艺术水平之高。但当转到屏风背后,你就会发现,果然有故事一一干树枝、棉绒、纸条和塑料袋被徐冰拿来布置成“山水树石”,通过半透明的屏面,将这些真实物体转换为视觉幻象。

值得一提的是,传统绘画中宣纸和颜料构成的画面是光线折射的视觉效果,而徐冰《背后的故事》中的毛玻璃则有如“空气中光的切片”,把散漫的光影聚合在一个平面之上,形成比任何物质绘画都丰富和微妙的“光的绘画”。这件作品一方面采用了屏风的空间结构,另一方面又改变了传统画屏两面隔绝的状态,确实十分巧妙。

对话三 别看屏风,看我!

古代嘉宾:乾隆皇帝

(这个咖位太高,众所周知)

当代嘉宾:宋冬

(1966年出生干j匕京.当代艺术家。)

在诸多形式的屏风中,有一些功能比较特殊,它与床或座椅成为一体,和人的关系更为亲密,甚至会随着主人的身份而被赋予了象征意义。

不难发现,紫禁城中的皇帝宝座都背靠着辉煌的金漆龙屏,以标志出天子至高无上的地位,而皇帝肖像多以一面硕大的屏风衬托圣容。《礼记》中记载,在正式礼仪场合里,天子应该位于屏风前面向南而立,这一传统一直延续到中国末代王朝的覆灭。对天子而言,屏风既是一个外在物体,为天子的领地划定了边界,又是其身体的延伸,与天子的面孔朝向一致,供人瞻仰。天子和屏风在人们的视线中合二为一,作为一个整体尽显“君I临天下”。

宋冬的这件《水屏》,以一张张毛玻璃围成两个弧形,弧形屏面对大门和大殿,形成影壁屏,从造型上看,完全跳出了传统的形式。观众可以从两侧进入双弧屏组成的圆形空间中,并可随意用水在毛玻璃屏上书写、画画。当人进入水屏空间内,人影和写画的动作便一起构成屏上的“画”,外面的人观看和欣赏的是随时在变动的“画屏”。这里的“画”既是名词也是动词,而《水屏》被布置在忠王府这个古典建筑的传统空间中,将当代与传统艺术完美地融汇在一起。

可以说,人的变化与互动使得屏风的视觉效果和存在意义得到了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