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艺·开师门

2019-10-28 02:12:00 中国收藏 2019年9期

传道与学艺相似,必有一番经验积累。

初为人师,兴奋而忐忑。

弟子渐众,名扬而勿忘初心。

一生传道之人,定时时精进技艺,完善自我。

师者,德之大也,人之模范也。

希望徒弟心中对艺术有把标尺,度人度己,去度量天下的艺术家。

1963年,远在巴西的张大干委托好友台静农和张目寒,替他在台湾物色一位徒弟兼绘画助手,孙传芳将军儿子孙家勤成为最佳人选。从1921年夏天,张善孖与张大干在上海为大风堂招收第一个门人陆元鼎始,到孙家勤负笈,大风堂门人早已艺震画界。他们创立社团、兴办教育、出版画册、办展扬名、带徒授课,传艺四方,以显大风堂卓越生命力。

能得大干的青睐,孙家勤喜不自禁,毅然追随,来到巴西的八德园。在园内随师的三年里,孙家勤得以亲炙大干:“我每天五时等在园中,陪随老师在园中散步,这个时候我得到最多的益处,除了老师在沿途指点晨雾变幻、苍松寒露的自然景色美点,唤醒我的注意力之外,并且泛谈着古今之书画。由辩证古画的真伪,到画家的传承,上下古今无所不谈,我才真了解古人所谓的“咳唾皆金玉”真是不错……”孙家勤喜好人物创作,大干因材施教、拿出自己临摹敦煌壁画稿本,让孙家勤专攻学习。孙家勤在人物创作心有所悟后,大干又鼓励他努力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艺术家。经大干启发,孙家勤于山水、花鸟、人物全面性开展,工笔、写意、没骨、泼彩兼擅,笔路开阔,汇古通今,精湛多能。

1971年,巴西近代美术馆举办“张大干与门人孙家勤、舍侄葆罗国画展览”,这是大干唯一一次与门人的师生联展。他欣然为孙家勤写下这样的评语:“孙生家勤自台湾远来从游,专意敦煌石室壁画,予乃尽取所棵,又从罗吉眉先生乞得摄影如千帧以授之,精研深思历七八年,斐然有成、着笔沉厚、傅色端艳,居然有隋唐以上风格,起元明以来人物画之衰,于孙生有厚望焉。又尝从予观海外诸所藏名迹,必请问源流精微,退而揣摩,故其山水亦能上追董巨刘李,花乌兼综徐黄藤崔,并能自见性情,其纵肆处能摄取白阳青藤之精魄奔赴腕下,生之勤励如此,其才亦足以济之,是可喜也……”

如何才能拜入大风堂

一般而言,拜大风堂门下学画者,如果并非纯为谋生,实属陶冶性情、流连风雅,则张大千对弟子的入门标准就相对较低。反之则相对较高,主要是看此人的书画基础或是否有此天赋和悟性。

孙家勤拜别八德园时,大干特赠他画作、笔墨砚等。其中的乾隆御制墨造型独特,为一把依照汉时制度所制成的汉尺,墨上镌有考据。大干赠他此墨,寄望深厚:愿他心中对艺术有把标尺,度人度己,去度量天下的艺术家!

孙家勤后来受圣保罗大学之聘,创办该校中文系。期间孙家勤仍每周至八德园,向大干先生请教,至大干赴美定居为止。1992年,孙家勤于巴西退休后回台,受聘于台湾师大、文化大学、华梵大学美术研究所、美术系任教,终生致力艺术创作与教育。

(文、图/王一竹)

大风堂收徒仪式完全是传统式的。首先是有介绍人或担保人,正式收徒时需要有见证人。老师坐正堂之上,弟子行跪拜礼,然后送上拜师帖和拜师礼金。老师接受帖子和礼金,再回送弟子礼物,一般是笔墨纸砚之类的文房用品或自己印行的画册。有时老师会将此事记录在自己的日记、自编年谱或其他诗文之中,以示衣钵传承之渊源。

我也收徒弟啦,师父高兴坏了,他唱起了“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我40多岁的时候就有人要拜我为师,我没有答应。等到50多岁的时候又有人提出拜师的事,我还是没应。师父知道以后,把我叫到家里跟我说起此事。

师父说:“相声是由小到大,从业的人越来越多,这是个好现象。相声要传承要后继有人,薪火相传。说相声的是一家,没有派别之分,但是要有门儿,哪个门儿也不能后继无人。高元钧在相声行里有门户,他是你师祖常连安的徒弟,相声门里他只有一个徒弟李立山。李立山拜师我去了,表示祝贺,不能让这个门儿里没有传承。我是你师爷小蘑菇(常宝堃)艺术上的独生子,我收了十个徒弟。你的师哥师弟收的徒弟很少,你都快60岁啦,怎么不收徒弟?你师爷收我的时候才20岁。你该收徒弟了。别让我这枝儿上欠收、减产。”

相声界的“摆知”

相声界讲究“摆知”,就是收徒弟摆个仪式让同行业知道。而这个仪式一般由徒弟一方来支付费用,徒弟也会象征性地送师父师娘一些薄礼,比如衣料、点心等。旧社会的摆知仪式,因为学相声的大多是贫寒子弟,也会非常简陋,往往是请几位同行或相关人士,摆上一两桌而已,有的甚至只是师父一家与徒弟一家吃个便饭。

60岁以后我开了山门,一次收了16个徒弟。师父常跟人说:“我的徒弟,没有大蔓儿,可都有本事,赵伟洲、武福星、黃蕴成、刘俊杰都是创作型的演员。能写能说,不容易。演员的能耐和蔓儿大小是两回事。有些假大蔓儿,台上一门没有,台下派头不小,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们就是个说相声的,是老百姓的欢喜虫儿。相声这门艺术因百姓而生,无百姓就死。没有什么值得端架子的。”现在我收了徒弟,除了教他们本事外,师父的这个原则也希望他们能够深深领会。

拜师收徒的那一天,津京两地的相声艺术家都来啦。大概摆了38桌,行内的师爷、师叔、师哥、师弟们蜂拥而至,有些是我发了请柬的,有一些是闻讯而来的,真给我面子。

拜师仪式搞得很大,一共搞了三场。第一场,李金斗、孟凡贵主持,师胜杰、李伯祥、常贵田、王谦祥等上台祝贺。书法家田蕴章为此书写了“有教无类”四个字赠我。李嘉存送来大幅国画《事事如意》,我万分感谢。第二场在中国北方曲艺学校旁边的礼堂,按相声界的传统仪式,拜师摆知。第三场在中国大戏院,面对1000多名观众,展示相声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方式的重要环节——拜师仪式。

收徒仪式折腾了一周的时间。师父从来没这么高兴过,真比他娶我师娘的时候都高兴。他是见人就笑,就握手。大厅里、剧场里、录制现场,时时都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他是太高兴啦。在现场他激动地说:“我一辈子收了10个徒弟,这小子一次就收了16个。我是师父艺术上的独生子,我可以告知师父的在天之灵,我们这一枝儿,后继有人啦!相声的兴旺发达,是相声老前辈的愿望,我要看到相声辉煌的那一天。”

他说到激动之处,突然唱了一句:“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文、图/刘俊杰)

师父退休了,他心里空落落的,但自己必须承担起继续精进和继续传承的责任。

代代相传,让一门手艺像血液一样不断地流淌着。

从传世漆器修复的手艺传承、修复对象、修复效果来讲,故宫在全国应该说是水平最高的。我早到故宫以后,又在中国艺术研究院读了张荣老师的研究生,使理论学习与研究方面的能力得到很大提高。而在这些老师那里学到的经验,我也会经过反复试验,再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下一代修复师。

故宫器物部有17000多件漆器,其中一直在库房保存的器物还不错,有一些没有做过除尘保养,看起来灰头土脸,如果将来有展览的机会,会对它们进行有针对性的修复和保养。

我们组现在有10个人,除了我们三个张克学先生的徒弟,另外几人应该算是故宫第五代漆器修复师。不过现在还没有明确由哪位师父带哪个徒弟,大家更多地还是有问题一起研究,一起解决。虽然说不上带徒弟,但实际上还是在做同样的事儿。这几位年轻人基本是漆工艺专业背景出身,经过大学四年以及研究生阶段的考验,我相信他们对这门手艺是很喜欢的,所以我不担心他们的工作态度。他们的专业基础很好,技法也都掌握得相对正宗,只不过在每次修复时都有特定的要求,部门会要求他们提前制定方案,然后做实验,选择合适的工艺和材料,一些修复原则要反复去讲,因为这毕竟不是创作,不可以天马行空。如果感觉谁在处理一个问题时实在力不从心,也不会勉强,量力而为。

对于年轻同事来说,除尘保养、粘接加固这些环节都没问题。一些需要经验来掌握的技巧还需要不断积累。比如这漆用什么笔刷,刷多厚、干多快,都是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掌握的。我们在给一件器物刷漆之后,会放在荫房等待干燥。荫房里面需要控制温湿度,条件不够就不干。如果温度过高,漆里面的酶就失去了活性,永远不会干。而如果温度过低,在16度以下会干得很慢,如果只有七八度就肯定不会干。遇到周末或者假期时,就要提前控制温湿度,不做调整会有预料不到的问题出现。修复是为了保护,一定不能出问题。

师父一开始就跟我们讲,漆器这么多工艺,可以选自己擅长喜欢的做主要方向,其他方面都要学习,但不可能都做得最好,那么将来有适合谁的工作就由谁来负责。都是漆器,其实也各有分工。他们当中有的不乏比较强的专业背景,现在在修复之前,有前期检测和分析環节,这些就是我们不懂的。同一件器物,修复不同的部位可能就要运用不同的方法。在工作中这种交流和争论经常有,新人都有自己的思想,有的时候新方法确实更利于一件器物的修复。

师父退休以后,其实我也在扩展自己关注的范围。后来我专门去学了斫琴和雕漆,现在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古琴修复上。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扩展,想玩转古琴,需要提高自身综合素养,诗词、音乐、戏曲、书法等等都需要涉猎。拿刻琴来说,如果不懂书法线条的流转,不懂下笔的那些动作,一个字刻上去就没有神采。而想修复一张古琴,还需要了解琴的结构和材料,必须学习斫琴,不会做,怎么修?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学不完。

(口述/闵俊嵘 整理/赵玉国 图/闵俊嵘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