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叛了温吞水男人,却思念了他一辈子

2019-11-25 02:27:44 知音海外版(上半月) 2019年11期

叶青

什么叫爱?在年轻时的张明媚看来,它不是烈酒,就应是腻糖。要么是凛冽的寒风,要么是温柔的春雨。但在她的初恋刘桂强那里,哪有这种感觉?仿佛喝了一杯温吞水,不过如此。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因为性格迥异没能走到一起,多年后,张明媚才明白,最好的男人正是这种“不咸不淡,不温不火”的谦谦君子。

相 亲

用白开水来形容刘桂强这个男人,恐怕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为什么会是这种感觉?因为他个头不高不矮,身体不壮不弱,性格不烈不腻,行动不急不缓。所以,我与他交往的那段时间,给我的总体感觉,可以用“不咸不淡,不温不火”这8个字来概括!根本就没有热恋中人的那种离不开的感觉。

其实,这不怪谁。相亲相亲嘛,相的是亲,而不是情。而刘桂强相当于媒婆牵来卖的一头牛。那年我24岁,3年前职高毕业后,通过熟人的关系,进入了刘桂强工作的那家国有单位,从事仓库保管员的工作;而刘桂强则是这家单位的文秘,年近30了,尚未脱单。

都说人在口渴的时候找杯温吞水来喝,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我到了适婚的年龄,也该把自己的个人问题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刘桂强虽然不让我欣喜,但至少也不讨厌。他为人不尖锐,行事不给人压力,更值得一提的是,他长着一张斯文的书生脸。

经过一段时间接触,彼此的性格暴露无遗:他思想保守,不愿出门;我观念前卫,不爱归家。他喜欢舞文弄墨,是几家媒体的特约记者;我却偏爱唱歌跳舞,还代表过市队到北京参加比赛……一个爱静,一个好动!仿佛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按照现在的一句时髦话来说,那就是“三观不合”!

我的闺蜜了解情况后却并不这么认为,她们异口同声地调侃道:这就叫“性格夫妻相——互补!”对此观点,我不认同。反正我觉得跟刘桂强在一起寡然乏味,感受不到恋爱中人那种痴狂加甜蜜。

不久,我托媒人去试探刘桂强的口气,看是否还有再交往下去的必要。因为我不想做恶人,想让对方先打退堂鼓。没想到刘桂强语出惊人:“行动是最好的语言,若没有必要交往,我当天就拒绝她了。”媒人顺着刘桂强的话反问他,那你为何迟迟不表白出来,或是主动献点殷勤呢?刘桂强的回答更是雷人:“我天生就不是一个主动的人,这也许是性格的使然吧!但是,她可以主动啊!谈情说爱并未规定非要男追女呀!”此言真可谓如雷贯耳,把热心的媒人震得耳朵冒气,差点站立不稳……

听了媒人的反馈,我气得七窍生烟,口眼歪斜!我又不是嫁不出去的人,凭什么要我倒追你?为此,我也曾向媒人抱怨过。但媒人安慰我说:“刘桂强的性格就是这样,你若认为他还值得交往下去的话,就委屈求全,能主动点就主动点呗,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迁就迁就点咧。”我想想也是,既然不反感对方,主动点就主动点吧!不是有人说过,吃亏是福吗?

一个星期天的中午,刘桂强的母亲到外地出差还没有回来,我去了他家。因天气炎热,吃完饭后,我便想在他家休息一下,他让我睡在他母亲的床上。可是,我躺上去之后,又睡意全无了!当时,刘桂强还在厨房洗碗,我寻思并臆想着,待会儿他忙完后会来到我身旁吗?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越想心跳得就越快,脸颊也泛起红润!我既渴望又紧张地等待他的到来。

当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我仰面朝天,双目紧闭。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床前,轻轻地唤了我一声,我佯装睡着了——没有应答。此时,我心如鹿撞,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停留片刻,可能是担心我受凉吧,便转身回到他的房间,拿了一条枕巾过来搭在我的身上。搭好之后,他又返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此时,我内心五味杂陈,不知是感动还是气愤,也许两者皆有吧!反正躺在床上的我,莫名的泪水夺眶而出!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如此古板之人?

折 腾

面对这个大傻帽,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思来复去,也只能先暂时顺其自然,以观后效了。

就这样,我们虽然名义上还是男女朋友关系,但依旧没有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他唯一做的一次还算有点浪漫的事,就是邀我去看过一场电影——一部美国喜剧片,我被片中演员的滑稽表演逗得前仰后合!当时全场的掌声此起彼伏,笑声不断,唯有刘桂强正襟危坐、面无表情。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搞得我尴尬万分,云里雾里!心想,若是心情不好,待在家里不行吗?为何偏要叫我出来看电影呢?

与这样一个无视我存在的“闷头鸡”待在一起,我气得不行!我回到自己家之后,进入了沉思:和刘桂强接触的时间不短了,他却跟木头一般生硬!找到这样一种貌似哑巴、忽视我的男人,有啥意义?我真是进也难,退亦难。然而,时光不饶人!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已不再年轻!

进退两难之际,媒人向我指点了迷津,教我反其道而行之,对刘桂强采取欲擒故纵的方式来修理他——冷淡他一段时间再看。我想那就试试吧,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可是,我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像他这种“三杠子压不出一个响屁来”的人,怎么可能会一下子改变得了早已养成的习性呢?在我回避他的一段时间里,他只是打来一次电话,并未主动来找我!我气得要命——自己又不是非你不嫁,凭什么要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事到如今,刘桂强在我心中已经成了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终于在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情上,让我对刘桂强产生了动摇,并陷入到深深的失望之中。

那是我们单位集资建房,如果刘桂强参与集资了,并向我求婚、登记领证的话,那么,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双职工了,也就有了优先购买的權利。而房子的位置离刘桂强供职的办公室不足百米距离,上下班非常方便。所以,我便旁敲侧击地鼓动他去报名交款,并向他阐明了自己的观点。我毫不隐晦地告诉他,婚后不打算和家婆共处一个屋檐下,因为从古至今,婆媳就像一对天敌!特别是像刘桂强的妈妈,时刻都像老母鸡护雏一般,不愿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我害怕婚后跟刘桂强发生争执时,婆媳之间会爆发战争!

可是,面对我的良苦用心,刘桂强却嗤之以鼻!因为他对母亲有着强烈的依赖感,还像一个没有断奶的孩子,所以不愿意和家长分开居住。见他不从,我心里很不舒服。

背 叛

为了试探一下刘桂强的心思,我决定在他面前上演一场恶作剧。打定主意后,我在脑海里琢磨着剧情如何演变。

我知道,刘桂强平日里沉默寡言,衣着简朴。因而,我在他面前,展示的都是素颜。一天上午,我特意去买了化妆品来精心装扮自己。完毕,我邀请了原职高班的一位男同学前来助阵,和我一起在刘桂强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溜达。

不一会,看到刘桂强气定神闲地骑着自行车过来,我赶紧地贴近男同学,然后慢悠悠地跟其谈笑风生,故意不看刘桂强。但从我的余光中,可以窥见到刘桂强是在朝我们脸上望过来了的,我佯装视而不见……

刘桂强骑车经过我们身边之后,我回眸望了一下,只见他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随即转往另一条岔路而去。我心中窃喜,有种挑衅后的快感。

当天晚上,我没有去找刘桂强,而是一个人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想像着刘桂强此时正皱着眉头自我反省的样子。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俊不禁,偷偷地笑出声来!

翌日下午,媒人著急地找上门来,板着脸质问我:“昨天刘桂强气鼓鼓地向我告状,说你水性杨花,不守妇道!这是怎么回事?!”听罢,我乐了——刘桂强吃醋了!吃醋就好。看来,他还是有那么丁点儿在乎我的。在乎我当然好啊,这样我就可以要求他搬出家来跟我单独过。

为了扩大战绩,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不作回应,只等刘桂强前来向我“兴师问罪”。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刘桂强音信全无。我大失所望,气愤无比,恨死他了!于是,我暗下决定,再也不去找这个不解风情、不合潮流、不懂体贴、又不开窍的四不男人了。

刘桂强也肯定仍在记恨我,要不他怎么会一直不与我联系呢?彼此较着劲!谁也不愿先服软,也没有求助媒人出面斡旋!就这样,一年多的恋情,宣告无疾而终。

年近27岁的我,在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算是老大不小的了,眼看着身边的同龄人生儿育女,我真替自己的未来捏把汗啊!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在的一次朋友聚会中,李振民的光芒遮盖了刘桂强。

李振民在一家企业从事销售工作,他身材魁梧,气度不凡,且在酒桌上主动替我挡驾干杯,我有点小感动。他对酒桌旁的女人说话直来直去,但又无不妥帖,让女人们能够感到那一缕光芒恰恰照到心房上,宛若冬日的暖阳。这我不禁眼前一亮!在他这十足的男人味面前,刘桂强那自我隐晦的气质瞬间变成了一小片卑微的青苔。所以,我和李振民走近了,李振民那能说会道的性格让我很是开心。

可在一次酒后,人面兽心的李振民乘虚而入,毫不客气地把我变成了他的女人。事后,他对我说了那三个字——我爱你!我流泪了,但这不是感动,而是被羞辱的泪!想起了刘桂强,跟他接触近两年的时间里,他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而我和李振民认识还不足3个月,就被他……这一刻,我感到很孤单。

但是,这条路似乎还得往下走。因为失身的女人不受待见!所以,国庆节前,我和李振民登记结婚了。第二年,女儿降生了。为了照顾女儿,我辞工做起了全职妈妈。

古人云:有怎样的开头,就有怎样的结尾。婚后,李振民经常在外应酬,有时甚至夜不归宿,放荡不羁的风流性格暴露无遗。而我,既要料理家务琐事,又要照看年幼的孩子,身心俱疲,烦躁不安。因而,每当看到李振民披着流光溢彩回到家,心生怨气的我就越发显得鸡肠小肚!一言不慎,就会惹得李振民勃然大怒,甚至挥拳向我。面对这个彪形大汉,我连招架之功都没有,岂来还手之力?我经常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苦不堪言!每次家暴之后,他都会甩门而去,丢下悲凄凄的长夜,让我与苦涩的眼泪相守……

最终,我选择了分道扬镳——5年婚姻大厦崩塌。

重 聚

每晚入睡之前,刘桂强的身影就会出现在我记忆的窗口。想起当年的约会,几乎都是在他家里,他看他的书,写他的稿;我则看我的电视,织我的毛衣。到了晚上10点,刘桂强便规规矩矩地准时送我回家。路较漫长,话却很少……现回想起那场景来,一直是被温暖的空气包裹着的。可是我呢,却一点也不知足,还毫无理由地任性走出,直至遭遇婚姻的严冬。

刘桂强——这名字,此时如一轮皓月悬挂在浩瀚的夜空,它饱满、宁静,飘忽的云雾不时遮住了它的光芒。可是,在我的眼前,却有了从未有过的明净!他在我的记忆里越来越清晰了。

听人说,他已经下海经商了,买卖做得风生水起,早已加入到了有房有车一族。我深感惊讶:这等老实巴交之人,居然也敢放弃稳定的、如日中天的工作,而融入到滚滚的时代大潮当中,这又让我看出他的不简单来……

头天夜里,我在回忆里徜徉,彻夜难眠。翌日起床,我强睁着惺忪睡眼出了门。在商场门口我隐约感到有个熟悉的面孔与我擦肩而过。只是在一瞬间,我便意识到了什么!我急速扭头,眼神与正好与那个也在转头回望的人交织在了一起。

刘桂强!我正在犹豫,刘桂强却走上前来。他一改往日的矜持,变得主动多了!这,不禁又令我感到万分的惊叹。他的轮廓没有多大变化,但肤色却比以前黝黑了,身体也健硕了,比以前阳刚多了!

而我呢?经历这些年的痛苦磨砺,早已是人老色衰,底气全无。一想到这,寒意便袭上我的心头!我不敢正视刘桂强投来的目光。仿佛只有这样——我看不到他了,他也就看不到了我的凄惨。

我们寒暄了几句,并记下了对方的手机号码,刘桂强便匆匆离开。随着他稳重的脚步渐行渐远,我的鼻子突然发酸,泪水情不自禁地簌簌而下。

与刘桂强的重逢,正式揭开了我忏悔和思念的序幕。我心潮起伏,无法平静,但又难以启齿。思来复去,我开始学写日记,在日记里唱独角戏。

在我看来,尽管刘桂强生活迈入小康,但从其衣着打扮上观察,仍然保持着朴实的品质。面对着我,他神态自若,举止得体。而婚姻破碎的我,不禁渴望这片宁静的港湾。

自从有了这个不太现实的想法之后,我开始偷偷关注着刘桂强的家庭状况。经过一段时间打听,得知他的婚姻生活并不如意。因为他是妈宝男,所以终身大事是由爸妈包办的。他婚后第二年,女儿降生;第三年,他妈妈病逝了!他爸爸则年老体弱,故此,家里的重担就落在了他的肩上!他的妻子小他8岁,任性撒泼!而他为了顾及爸爸的身体,只好委曲求全……

得知刘桂强这种不平等的生活境遇,令我心痛不已,更感自责!犹豫了几天之后,我终于鼓足勇气,拨打了他的手机!我直言相告,想请他给我一次倾诉的机会,也算对从前的分手原因有个交待。为了不让刘桂强感到尴尬,我急切地表明:请放心,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

刘桂强思索片刻后,答应了。我们来到相约的酒吧。我毫无保留地向刘桂强撕开了多年前的那个我,我的不知所措、怨气以及我的恶作剧!刘桂强一直在聆听,没有插嘴。他还是犹如当年那样,总是想让世界在他的平和之中安静下来。

我不想冷場,继续说,就是我这一切不理智的行为才将自己抛向了痛苦的山崖,导致李振民这个魔头趁虚而入……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你一直是在用一种理智的态度来对待感情……

见刘桂强一直沉默不语,我便直截了当地问他:“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刘桂强呷了一口咖啡,然后轻轻地说:“我喜欢善良质朴的……”

我步步紧逼:“那你觉得我是你喜欢的类型之人吗?你以前真的爱过我吗?”

刘桂强虽感尴尬,但不讳言:“你我都有自己的内心世界,当时我们不能更进一步,是因为彼此的性格迥异,且你又太强势。尽管我非常喜欢你,但我不得不为婚后考虑!你唱歌跳舞我暂且不说,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有赌博的陋习!”

“你既然发现了我身上有诸多毛病,当初为何不及时指出来呢?”

“人贵有自知自明。以前我不曾对你开口,是怕说出来了,你对我产生反感……我想让时间来慢慢改变你。可是你非但不收敛,反而愈演愈烈,竟和别的男人当街勾肩搭背!搞得我颜面尽失……”

刘桂强一股脑地把积压在他内心的愤懑都倾泻而出,尽管很直白,但我并不介意。相反,对他不由得肃然起敬:身处繁华城市,却能洁身自好。霎时,他原来在我眼中的那些“不入流”,现在一下子全都变成了“高大上!”

可惜时光又不能够倒流!思来复去,我的理性还是战胜了情感。将来和刘桂强的进展,充其量也只能成为他精神上的朋友,彼此做个倾诉的对象罢啦。天意弄人啊!回想起自己导演的无聊之戏,我真是痛彻心扉,捶胸顿足。但,人世间,没有后悔药。

酒吧里的蓝调音乐,被调配进了我无尽的伤感之中,这杯人生的鸡尾酒啊,让自以为是的我痛苦地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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