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柜里的宝石丢了,一仆一主谁是“未有哇”?

2019-11-25 02:27:44 知音海外版(上半月) 2019年11期

刘志杰

古董行有句老话:“有占不完的便宜,就有吃不完的亏。”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自古以来,在文玩交易中栽跟头的人屡见不鲜,不但水性差的人容易血本无归,即使懂行的人倾家荡产的也不在少数。因为都知道这一行水深莫测,于是将风险转嫁给别人便成了淘宝人的极好选择。

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买货的人希望靠风险转嫁稳赚不赔,卖货的人更希望借风险转嫁设局挖坑。于是,有人在做着发财的美梦时,却不知饿狼早已露出锋利的獠牙,就连原本再正常不过的典当,只因有人稍动手脚,便也玩出了新花样……

扫完秋风遇重宝

尚伟是潍坊市北宫西街文玩市场中的一位店主,经营古董家具生意多年,他能说会道,头脑灵活,在玩心计的生意场上从不失手,即使合伙的买卖也总是只占便宜不吃亏。北方有一种名叫“未有哇”的知了狡猾刁钻,人们很难捕到,因此,大家便给尚伟取了个外号:“未有哇。”

都知道他太精明,所以平时几乎没有人愿意靠尚伟太近。可是半年前,却从东北来了一个叫陈阳的后生,主动拜到尚伟门下,一再哀求着要给他当徒弟。

尚伟从未想过将自己的满腹“绝学”传与他人,况且陈阳拙嘴笨腮的样子也委实不是继承自己衣钵的材料。可是,看陈阳听话且勤快,从进了门便主动帮着做事,还从不谈什么薪水,稳赚不赔的样子让尚伟不忍辞退。于是,陈阳便以似是而非的徒弟身份留了下来。

每年入秋后,尚伟都要外出扫一次秋风:靠走家串巷收一批物美价廉的古董家具。以前大多是他独自外出,往往在装卸搬运时颇费周折,今年他想提前行动,趁着有帮手早去搜罗一批货来。

得知师父要带自己去扫秋风,陈阳有些惊喜,旋即唯唯诺诺地提出了想单飞的请求:跟您学了这么长时间,反正我迟早要开店,不如趁这个机会历练一下……

尚伟哑然失笑:还没跟自己学会走,这就想飞了,不过徒弟已经提出,倒省了自己想辞他的心。于是他痛快地表示:行,那我们就各扫各的。

就这样,尚伟带着陈阳坐车径直去了安徽桐城,这里名人故居众多,正是搜罗明清家具的好地方。

顾及到肯定自己收货多,免不了让陈阳出一把力,尚伟特意叮嘱:为确保安全,收货时两人不能离开太远,范围尽量不超出一个村庄,需要对方帮衬时决不能推辞,一旦电话通知便马上会面。乖巧顺从的陈阳还以为这是师父为自己着想,喜不自胜。

到了一个村庄后,两人开始分头行动。尚伟收古董家具轻车熟路,一天下来,便收到了一件雕花的脉枕和一张素面书桌。而陈阳根本没学到什么古董家具的知识,不识货也不会出价,像个没头苍蝇般瞎撞了一番,不仅什么也没收到,还陪尚伟抬了半天桌子。

等晚上回旅馆吃饭时,他已经没有了刚来时的兴奋劲,人看上去有点蔫儿。尚伟心中暗喜却不表现出来:等这小子彻底泄了气,乖乖滚回去当个打工仔吧,自己可不想培养竞争对手,哪怕他是外地的。

一个月下来,尚伟收获颇丰,陈阳却空手而归,只能垂头丧气地陪尚伟回去卸货。

就在尚伟和物流公司结算运费时,想不到外出的陈阳突然给他打来电话,电话中他惊喜得有点声音变调:“师父,你快过来,我遇上大货了!”

一个月都没有收成,到了家门口就撞上好运了?虽然尚伟不太信,但是毕竟“需要对方帮衬时决不能推辞”是自己讲出的,因此仍走出门来,按陈阳说的位置寻过去。走了不到一百米,老远就看到陈阳正和一个中年男子交谈着。看到师父前来,陈阳兴奋地跑过来,亮出怀中的东西说:“看!师父。”

原来他说的“大货”是一块蓝乎乎的石头,扇面大小,没有和田玉那般洁白莹润,更没有翡翠般色彩绚烂,连基本的雕刻加工都没有,看上去粗陋不堪。为这个玩意就枉跑一趟腿,尚伟不满地反问:这就是你遇到的宝贝?!

“这可是绿松石呀!人家遇到难事才肯卖的!”见师父不以为然,陈阳急忙解释:“我有个同学就做绿松石生意,我按他教的把这个货验完了,保证错不了的。”

尚伟哭笑不得:“既然你都已经看好了,那还叫我来干什么呢?”

陈阳脸上一红,尴尬地提出一个请求。

转嫁风险验真身

陈阳告诉尚伟:卖主要价挺高,整整三十万,自己身上的钱只够付一半儿的,因此想和尚伟共同买下来,等卖掉后一起分红。

这样的要求让尚伟顿时警惕起来,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完全是行人不断的闹市区,没有文玩店铺,甚至连摆地摊的都没有,而卖主衣着普通,也不像大富大贵之人。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怎么馅饼偏偏就砸到陈阳头上?别是有诈吧?要知道,江湖上历来不缺类似的骗局,况且,自己半生只玩家具,对玉石完全是个外行,万一上当那可不是好玩的。

想到此,他断然拒绝了陈阳的请求:“对这种来路不正的货,我从来不会碰,我劝你最好也不要碰。”看到师父拒绝,陈阳顿时有些急:“师父,我保证没看走眼的。”但尚伟面无表情地摇摇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见商量不成,陈阳可怜巴巴地央求:“那,师父能不能借我十五万,等我卖掉货后马上连本带利还您……”

尚偉哑然失笑:默认你是我的徒弟,那是因为你是个廉价劳动力!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家人,想蹬鼻子上脸了?我“未有哇”猾了半辈子,怎么会将这么多钱借出去,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因此,他再次拒绝:“这次外出带的钱所剩无几,爱莫能助呀!”

不料,陈阳偏偏听不透话中的玄机,委屈地认起了死理:“我知道您剩的钱不止这个数,不肯借给我,说明师父不信任我……”

见他如此不识时务,尚伟便也不再顾及他的面子:“对,你讲的没错,小子记住了,在生意场上,凡是动钱的买卖,就是亲爹老子也得提防!”

冰冷而残酷的话语让陈阳再也无话可讲,眼中的亮光也一点点暗淡下去,他长叹一声,虽万分不舍,但还是忍痛转身想将石头还回去。突然,他的身子顿了一下,然后猛地走到尚伟身边,低声说:“师父,有办法了!”

他告诉尚伟:自己可以先当一回人质,让尚伟拿石头去典当行,只要能当出十五万来,便可以买下石头。如果当不出再退给卖主不迟。

这个想法倒让尚伟满心赞同:只要自己不担一点风险,那便是再好不过的选择。至于典当行会不会因此蒙受损失,那是他们自己的造化。虽然他仍不相信这块破石头能值那么多,但是毕竟不能总是不近人情,大不了跑一次腿便是。

潍坊本地就有一家连锁性质的鑫源典当行,离得并不太远,尚伟打了个车便赶了过去。因为帮别人做事,他根本没有用心,进了典当行后便将石头往柜台上一放说:“喂,看看这块石头能不能当十五万?”

这家典当行经营范围很广,贵重财物、金银珠宝等均在典当行列,看到顾客当的是玉石,一位中年工作人员主动走过来,将石头仔细验看后平静地回复:“可以。”问清典当期限后,又很快将现金和典当凭证递了出来。

真金白银摆在眼前时,尚伟有点懵:典当行的人不会看走眼,连价都不还的样子证明这块石头非常值钱,绝对不止十五万。看来,陈阳的判断很准,鸡毛真的要飞上天了。

陈阳付清货款后,便急着打电话张罗钱。一个个催促电话,也将尚伟催得坐卧不安,他悄悄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瞧不上的绿松石大有文章:世界上绝大多数绿松石出自中国,而中国的绿松石大多出自湖北,自古以来,色炫质朴、温润细腻的绿松石便是我国“四大名玉”之一,因其“色相如天”而被称为“天国宝石”,历来深受皇室和贵族宠爱,被列为皇家垄断的专用珠宝,越王勾践便专用它镶嵌装饰那把绝世名剑。清代,乾隆皇帝还特意将它列为天子祭拜月亮时的重要礼器……

尚伟后悔不迭:原来是身份如此尊贵的宝物,自己怎么让它从眼前溜走了呢?

稍动手脚掉深坑

尚伟动起了将绿松石据为已有的心思,可是,没有将底细彻底摸清前,他从不盲目行动。趁着陈阳还在张罗钱,第二天下班时,他在典当行门外等到接待自己的中年营业员,然后软磨硬泡般非要请他吃顿饭。

酒席上,尚伟为男子的热情接待表示感谢,不料,男子却正色告诉他:“不用客气,倒是我应该谢谢你!”说着他掏出手机,指着特意为那块石头拍的照片说:“这块绿松石细腻紧密,自身硬度、瓷度均很高,属于典型的高瓷蓝,因以前主人经常把玩,石头表面很多地方已经玉化,显得色泽柔和,料质润透,如一位超凡脱俗的仙子般美不胜收。如果我没看错,这块石头应出自竹山县的丫角山,是绿松石中不可多得好料子。这样的宝贝,遇到并一睹真容,对我来说已是一件幸事。”

看他颇为内行,尚伟更迫切地想知道它的价值,于是问:“如果死当,能值多少钱?”

因违反行里规定,男子连连表示不能讲。尚伟忙掏出一条中华烟塞过去,果然拿人手短,男子低声告诉他:“少说也要一百万。”

尚伟瞠目结舌:“怎么会值这么多?!”男子解释说:“因绿松石矿相继关停,市场严重供不应求,近年来价格翻了近40番,如今材质较好的绿松石克价远超黄金,那块石头五公斤都不止,值百万并不奇怪。我们老板已经把它锁进了最牢靠的保险柜里!”

当天晚上,尚伟辗转难眠。第二天一早,就特意叫来陈阳商量:“我的师父要过九十大寿,为了感恩,我打算送他一份重礼,你看,能不能将那块绿松石转让给我?”讲话时为了提醒陈阳,他特意将“感恩”二字讲得很重。

听了这话,陈阳顿时有些为难:“师父,你说的有点晚了。昨天晚上,我同学就已经将钱打了过来,现在已经是合伙的买卖,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征求一下伙伴的意见。”

尚伟有些发慌,但是也只能让他先征求意见。陈阳当场拨打了电话,不设防的样子让尚伟心中一暖。可是接完电话,陈阳苦着脸说:“我同学说了,已经联系了大买主,少说也能卖到140万,考虑到您是我师父,120万,不能再少了。”

见对方要价挺高,尚伟顿时有点不太想买了。想不到,陈阳接下来的话让事情有了转机:“毕竟您教过我,如果挣师父的钱不通情理,我的那一半可以说了算,师父您出80万就行了。”

因为自己有“错”在先,陈阳又如此诚恳,尚伟也无法再砍价,他低头权衡了半晌,还是咬牙同意了。

两人办完了转账,陈阳马上将当票交给尚伟。见印章和金额都对,尚伟开心地接过来。趁陈阳给同学打款的间隙,他便迫不及待地去赎当。

谁料,他刚刚递上当票和15万现金,工作人员便告诉他:这张当票被人变造过,需要暂时扣留。变造,指涂改原始凭证中的日期、数量、单价、金额等内容,不同于伪造。

为了证明,工作人员将当票和同号码的存根摆在柜台上,指着金额栏解释:变造者将原本1500元的数额后添加了两个零。

尚伟有些困惑:自己从未对当票动过手脚呀!可是,很快他就连叫“不好!”这是另一张当票。

毕竟闯荡江湖多年,他很快就琢磨透了骗子的“高明”技法:在自己典当的同一天,马上便有骗子走进这家典当行,以1500元的价格典当了一块低劣的绿松石,拿回当票后便将金额改成了15万,手中有了两张当票后,便坐等自己上赶子,等谈好价格办完转账后,便将这张不值钱的当票给了自己。

骗局看似很简单,却让尚伟结结实实地栽了进去。

占了半生便宜的尚偉深知,文玩圈里吃了大亏的人,大多只能自认倒霉,因为很难找到有用的证据,自己这次怕是也难例外:他以为风险转嫁后便没有风险,他以为陈阳只是个有点窝囊的老实人,殊不知,正是这些稳定可靠的表象让他放松了警惕,一步步坠入深坑,骗子只是将手中的两张当票换了一下,便将他摔得头破血流。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尚伟给陈阳打去电话,他暗自咬牙:就算要不回钱,至少也得骂个痛快。可是接通电话后,陈阳只讲了一句模仿他的话:“动钱的买卖,就是亲爹老子也得提防!”尚伟的胸口如同被人重击一拳,连骂人的话都讲不出来。

编辑张小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