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文学中的爱情与爱情观

2020-03-02 02:22张燕婉
青年文学家 2020年2期
关键词:爱情观

张燕婉

摘  要:《人间失格》作为太宰治的绝笔,是一本带有明显自传性质的私小说。全书以主人公大庭叶藏的生活和情感经历为主线,表达了太宰治面对生活和情感的态度。因此通过分析《人间失格》中三段爱情,总结太宰治的爱情观,并通过三段爱情主人公的现实原型来分析太宰治爱情观形成的原因,这对解读太宰治文学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关键词:太宰治;爱情观;人间失格

[中图分类号]:I1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20)-02--03

引言:

太宰治(1909-1948)本名津岛修治,生于日本青森县金木村,是日本战后重要文学流派“无赖派”的代表作家。被誉为“昭和文学不灭的金字塔”。他有短暂而丰富的一生。在他短暂的39年生命中,他的生命一直光明和黑暗交织并存。他拥有令人羡慕的家族,父亲曾任众议院议员,在当地是有名的贵族家庭。辉煌时他曾进入过东京大学法文系就读,师从井伏鳟二;堕落时也曾酗酒滥交,生活放浪不羁,四次自杀未遂;幸福时也曾拥有和美知子十年平靜而幸福的时光;颓废时最终和爱慕他的女读者山崎富荣一起投河自杀。他的生活常常阳光和阴霾交替,故而他的作品常常有其本人的自我投射。太宰治作品的主人公大多贫困潦倒,个性孤傲而自卑,内心柔软而脆弱,渴望被社会接受和认可,却时时以一种颓废和消极的形象示人。以这些颓废的社会边缘人,入木三分的刻画出社会底层小人物的无奈和挣扎。因此太宰治文学常被称作“弱者的文学”。但是在颓废和忧郁的文字中,太宰治也写了朴素而真挚的爱情,这些情感,在太宰文学阴郁的文风中就如一颗颗黑暗中的宝石熠熠发光,让我们感受到美好和感动。本文就以《人间失格》为中心,分析太宰治文学中的爱情,并通过《人间失格》的爱情探索隐藏在太宰治内心深处的爱情观。

一、《人间失格》中的爱情

《人间失格》是太宰治自杀前不到一个月才完成的中篇小说,太宰治死后,该小说才出版。主人公大庭叶藏的生活经历也与太宰治本人的经历有很多相似之处,因此《人间失格》也被称为太宰治的遗书。

主人公大庭叶藏出生于日本东北的一个地主家庭,父亲是议会议员,在当地颇有名望。叶藏是父亲的小儿子,从小体弱多病,内心敏感脆弱,性格中存在或多或少的边缘性人格障碍的特质,他惧怕和亲人接触,恐惧和大家族在一起用餐,与外人的接触使他觉得不安与恐惧。“我和别人几乎不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和他们说什么好”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痛苦,开始用扮演小丑来融入家族和社会。“这是我对人类最后的求爱。因为我虽然对人类极度恐惧,却不能对他们彻底死心。” 他开始把自己的脆弱和敏感隐藏起来,装出天真无邪的样子,在外人面前扮成一个滑稽的异类。他常常使人发笑,不敢在外人,哪怕是父亲面前暴露自己对于世界淡漠而自私的本性,害怕他们因为自己的本来性格而生气,他学会了掩饰。狮子舞事件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父亲问想要什么礼物,喜不喜欢狮子舞的那种狮子,叶藏不敢说实话,因为“不可能有什么让我快乐的东西”“只要是别人送给我的东西,无论它多么不合我的喜好,我也不会拒绝的。我对讨厌的事不敢说讨厌,对喜欢的事,也如同战战兢兢地行窃一般,只能够品味到其苦涩的滋味,以及难以形容的恐惧感。” 故而磨磨唧唧,惹父亲不悦。最后“我”又在父亲生气入睡之后,在父亲的记事本上小心翼翼地写上“狮子舞”三个字。叶藏通过迎合别人,扮演滑稽的角色来取悦他人。也许是因为“我身上那种无法倾诉于人的孤独气息,被许多女性本能地嗅到了,甚至成了多年以后,我被女人们趁机纠缠的种种诱因之一” 由此《人间失格》中有众多与叶藏产生暧昧情愫的女性。

第一段在“我”生命中重要的女人是常子,她是银座酒吧的女招待,广岛人,丈夫犯了诈骗罪。她身上有一种能和“我”身上阴柔气息交融的气息,以至于“我”在常子那里不需要掩饰自己的阴郁心情,“我”一靠近她,就能摆脱自身的恐惧和不安。在这些妓女怀中入睡,使“我”觉得幸福。但天一亮,“我”的不安和恐惧又都回来了。“胆小鬼连幸福都会惧怕”“我说不定会被幸福所伤”,“我”编了一通“钱一用完,缘分就完”的疯话落荒而逃,在之后的一个月中也没有再去见过她。再见面是一个月后,“我”和臭味相投的堀木开着低俗的玩笑,他说他要亲一口坐在他身旁的女招待,结果进店之后常子坐在他身旁。“我”不忍心看常子被堀木调戏,好在堀木改变了主意。堀木把常子说成寒酸的女人,连调戏的心情都欠奉云云,却令“我”感到对常子萌发了恋爱之心。常子确如堀木所说是个满脸倦色,穷酸不堪的女人,但让“我”有了一种同是贫贱之人的亲近感。这让“我”对她萌生了前所未有的爱恋。但是常子却早已对生活感到疲惫不堪,时常萌生轻生的念头。“我”也因为自己对人世的恐惧和烦恼,觉得无法再活下去,就不加思索地答应了她的提议。然而“我”的寻死却带有“游戏”的心态。我和常子一起在镰仓跳海,常子死了,而“我”却被救了。“我”被警察以“协助自杀罪”带到警局,最终在有势力的父亲的多方斡旋之下,“我”被免于起诉,住在父亲的好友“比目鱼”家,时常怀念常子。

第二段是和静子,一个杂志社的记者,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名叫繁子。“我”开始了作为漫画家的吃软饭的生活。后来因为繁子的愿望,发现繁子希望得到真正的父亲,“我”一厢情愿的觉得而繁子会把“我”当做假想敌,而又对人世产生了恐惧。后来在与堀木短暂的言语碰撞之后,“我”变得开始有一点任性,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但是更加无赖。“我”又开始无休无止的酗酒,觉得自己是只蟾蜍,变得像个无赖,缺钱花时还会把静子的衣服当掉。当“我”又一次两天两夜没有回家时,再一次回家发现静子和繁子正逗着小兔子玩耍,一副幸福的图景,“我”感到了多余,“我”觉得“我”会把他们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于是悄悄的离开了,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第三段是和良子,她是酒吧对面香烟铺的女孩。她总给我忠告,劝我戒烟戒酒。不知肮脏为何物,面对他的单纯,“我”萌生了要娶她的心情,“我要和他结婚,到了春天,我和她一起骑着自行车去看青叶的瀑布。我抱着所谓一决胜负的心态,毫不犹豫地决定偷摘这朵美丽的鲜花”。但是婚后的美好生活并没有持续很久,婚后“我”和堀木又开始了鬼混,我们开始重温过去的旧梦,去了京桥的酒吧,还去了静子家。一次在和堀木的聊天中,目睹了良子被人侵犯的场景,我痛苦不已但又无能为力。而良子面对“我”,开始变得战战兢兢,频繁的对“我”使用敬语,无论“我”如何对她进行滑稽的表演想逗她发笑,她都无动于衷。“我”感到痛苦,我一直以良子纯真无暇的信赖之心为世间无比可爱的东西,然而良子却因为我最爱的这种品质而遭遇不测,“我”感到“纯真无暇的信赖之心难道也是罪过吗?”“我”开始酗酒,开始滥用药物,直到咳血。“我”被送进了一所结核病疗养院,“我”觉得我已经丧失了做人的资格,“只有任凭岁月消磨一切”。

以上三段是《人间失格》主人公大庭叶藏的三段主要的感情,暧昧的情愫在文中更是随处可见,比如中学时代寄宿的亲戚家的两个时常到“我”房间来听“我”说笑话的表姐妹;经常在“我”那里装模作样的写信的游仙馆老板娘的女儿;京桥小酒吧的老板娘等等。《人间失格》作为太宰治的绝笔小说,带有很大程度的自传性质,因此大庭叶藏的情感经历也与太宰治本人的感情经历有很多相仿的地方,下面就以《人间失格》的三段感情经历,结合太宰治的情感经历分析太宰治的爱情观。

二、欣赏“弱者之美”的爱情观

纵观《人间失格》全书,对柔弱的女性更加青睐,是太宰治的爱情观中有一种重要的倾向。与太宰治有过爱情的女性们,没有强有力的兄长、父亲、丈夫等家长的保护,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都不高,都明显带有弱者的色彩。比如常子,其丈夫是诈骗犯,目前还关在监狱里(没有丈夫的保护),自己在银座的酒吧做女招待(社会地位很低),她身上有一种阴柔的气息和“我”交融。她对于人生的辛苦没有力量独自承担,“对人世的生活感到疲惫不堪”,她无力而軟弱,从而选择了自杀。从常子的身世及为人处世情况来看,带有明显的忧郁气质,并且有强烈的弱者色彩,也许这种弱者色彩是和太宰治的气质相符,才让彼此感到惺惺相惜。

第二位静子,一位报社的女记者,丈夫已经去世三年了,(没有丈夫的保护),一个人带着五岁的孩子繁子生活(经济地位不高的单亲妈妈)。在生活上毫无庇护的她,在性格上也是非常柔软。面对叶藏一没钱喝酒,就拿她的衣服去典当的做法,她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当叶藏夜夜买醉,在酒吧见到女招待就乱亲一通,装得像个无赖的做法,她依旧认为叶藏是个善良的人。这是她和繁子的对话,“爸爸不是因为喜欢喝酒才喝的,是因为他这个人太善良了,所以……”这是一个柔软的像水一样的女人,更加印证了在《人间失格》中,主人公叶藏,或者作者太宰治对柔弱的女人的青睐。

第三位良子,就更加具有女性是弱者这种倾向。良子是个小香烟铺子的女孩(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很低),并没有提到良子的父母(没有父母的保护),十七八岁的年纪,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善良和纯真。她时常劝叶藏要少抽烟喝酒。在叶藏半调侃半调戏的攻势下,她和叶藏结婚了。婚后她依然保持着纯真和善良,直到被叶藏目睹,她被人侵犯。叶藏相信“良子是一个信赖别人的天使,她不知道怀疑别人”“我的妻子恰恰是因她自己那罕见的美好品质而被奸污的,而她那种美好的品质正是她的丈夫向往已久的,被称为纯真无暇的信赖之心的无比可爱的东西”良子是《人间失格》中柔弱女性的代表,当自己遭到侵犯时都毫无反抗之力,可以说是《人间失格》的女性中最柔弱的女子。

《人间失格》是太宰治的绝笔,因而《人间失格》是一部有自传性质的私小说。主人公大庭叶藏身上带有很深的太宰治本人的烙印,常子、静子、良子也能在太宰治本人的感情史中找到相对应的人物。可以看出,太宰治对于弱势女性的爱非常复杂。

作为议员儿子且从小生活优渥的太宰治有对这些柔弱女性的同情,同情她们在生活上无依无靠,同情他们悲惨的遭遇;太宰治也有对这些柔弱女性的惺惺相惜,虽然从小生活富足,但是太宰治并没有学会如何成为生活的强者,内心纤细敏感的他从小便学会了如何讨好他人,畏惧他人的评价和情绪,这些特质也许使太宰治与这些柔弱的女性惺惺相惜,在彼此阴郁脆弱的性格中找到了共鸣,“这些阴郁的气息交融在一起,犹如‘落入水底之枯叶一般,使我自身得以摆脱恐惧和不安”这些同情和怜爱使太宰治更容易爱上这种女性,渐渐也就形成了欣赏弱者的爱情观。

三、《人间失格》中女性的现实原型及爱情观的成因

为什么柔弱阴郁的女子对太宰治有特殊的吸引力,究其原型还要从太宰治的个人经历和情感世界入手。

一个人童年的成长经历对其成年后的为人处世,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太宰治的忧郁气质也不是先天形成的,从他富足而孤独的童年就可见一斑。

太宰治出生于日本青森县的津岛家,父亲源右卫门是议会贵族院的议员,津岛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因为母亲的长期病弱,太宰治便经常与众议院议员的父亲在东京的房子生活。太宰治是被女佣人阿竹和希惠婶婶养育长大的。长期母亲的缺位导致了太宰治产生了奇妙的“血统妄想”,自己亲生母亲真的是希惠婶婶吗?在太宰治另一篇名作《津轻》中就有“我的母亲到底是谁”的疑问。 母亲的缺位和父爱的缺失,导致了小小的太宰治的童年极度缺乏安全感,在庞大的家族中战战兢兢,他开始学会讨好各种亲戚们。越是迎合大家,太宰治对母爱的渴望就越强烈。

在太宰治的想象中,母亲应该是温柔、纯洁、美好、善良的。因此在《人间失格》中与叶藏产生爱情的女性中,每一个都具有这些品质。叶藏在与这些女性交往的过程中,不像男女之间的交往,反而像是孤独的孩子在母亲那里寻找安心和安慰。众多女性对叶藏心生迷恋,但是他只享受她们照顾他的感觉,这反而是变相地寻求一种母爱。文中有这样一段独白:“无论是‘被迷恋的说法,还是‘被喜欢的说法,都根本不适合我,倒是‘被照顾这一说法更能说明我的真实情况”。这种心理状态下,柔弱温柔善良包容的女性符合太宰治臆想中母亲的样子,也就对具有这一特质的女性产生了特殊的好感。

一个人喜欢的类型一定与他的情感经历密不可分。《人间失格》中的常子、静子、良子都能在太宰治的情感世界中找到原型,有的是按照原型来描写的,有的可能有一定的艺术加工,但是或多或少都带有现实人物的影子。

常子,一个和叶藏一起自杀的女子。在太宰治的生命中,也有这么女子。她叫渡边淳美,原名渡边呈子,是银座某咖啡厅的女招待,目前仅存的记录只能看见照片,是个标致的美人。1930年,即昭和五年十一月,22岁的太宰治与渡边呈子在镰仓小动崎服药自杀,渡边呈子死亡,而太宰治被救起。被定为协助自杀罪,最后又被暂缓起诉。

静子,在太宰治的人生经历中也有一个叫静子的女人。她叫太田静子,昭和十二年,三十四岁的太宰治和她成为了情人。她把描写自己母亲的《斜阳日记》的手稿给了太宰治,太宰治的名作《斜阳》就是以斜阳日记为蓝本创作而成。太田静子和《人间失格》中的静子,虽然都叫静子,但性格有很大的不同。太田静子很有主见且热情洋溢,《人间失格》中的记者静子,柔弱温顺而包容。太宰治在写《人间失格》时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虽然两个静子性格各异,也许他在用同一个名字,对生命中重要的女人做最后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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