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 迟

2020-03-17 09:20李雨龙
语文世界(小学版) 2020年3期
关键词:大雁爷爷奶奶

李雨龙

第二节车厢 遇见

雁迟就读的學校是小县城里的一所完全中学,学生周一到周四住校,周五下午放学后学生们就三五成群的结伴回家了。

第三次被请家长,雁迟这一天上课都没安心听讲。送走奶奶后,她回到教室,翻出上次写的检讨书草稿,稍微作了一番修改,便重新抄写一遍交给了老班。老班照例在班上念了一遍,听得同学们昏昏欲睡。下课铃一响,雁迟背起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阿桂子在后面喊着,跑着,紧追了过来。她俩是一个村的,每次回家都是结伴而行。

“吹面不寒杨柳风。”田野,酝酿着一个春天的梦,微醺的风徐徐吹来,醉了桃花,绿了杨柳。春天的脚步姗姗来迟,路边的草丛像不服输似的迎着风生长,绽放出几朵花儿,为春天的诗开个好头。

一路上,雁迟和阿桂子像获得了自由的小鸟一样,又唱又跳的。阿桂子推着自行车,跟在雁迟后面走着。雁迟在前面,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两只脚仿佛跳踢踏舞似的不停地踢着,看到路边的小石子,便用脚将它踢得无影无踪,仿佛是在撒没撒完的闷气。路边开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雁迟顺手从路边采来几朵小花,插在阿桂子的头上——和阿桂子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是雁迟少有的开心时刻。

翻过前面那座山,山那边就是雁迟和阿桂子家所在的村庄了。

“快看,那是什么?”阿桂子尖叫道。

顺着阿桂子手指的方向,雁迟看见一队大雁排成人字形,朝山这边飞了过来。

“砰……”一阵沉闷的枪声从山上传来。

“有人偷猎!”这是雁迟的第一反应。

“偷猎者真是可恶,胆子也太大了吧!”阿桂子嘟嚷着。

“走,我们看看去!”说完,雁迟便快步朝山上跑去。

“我们还是别管闲事了吧?”阿桂子有些迟疑,见雁迟那么坚定地跑了,她只好跟着跑了过去。

阿桂子的话,越发激起了雁迟去看看的决心,她有时候倔强起来,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雁迟的体力还真是不错,乡下长大的孩子,从小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上山放牛、捡蘑菇、砍柴,下河捕鱼、捞虾、捉螃蟹,练就了好胆量,体质也增强了。

雁迟一口气跑到了半山腰,没见到偷猎的人,却看见一只小雁睁大了双眼,羽翼未丰,耷拉着翅膀,惊恐万状地望着雁迟。

雁迟打量着这只小雁,小雁也打量着雁迟,四目相对,雁迟的眼里流露出怜悯、关切之情,小雁的眼里除了惊恐还是惊恐,饱含着对人类的警惕和不信任。

雁迟向前一步,小雁便慌张地后退两步,如此反复多次,雁迟暂时停了下来。

“看,那不是大骏吗?”随后跑到这里的阿桂子指着远处的灌木丛叫道。

“呃!”雁迟眼尖,一下就认出来了,那个高高大大的,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英俊少年。真是他,“大骏,你给我过来!”

原来,大骏是雁迟的邻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很要好。小时候,村里人还拿他俩开玩笑,说他俩青梅竹马,长大后在一起得了。那时候,雁迟啥也不懂,现在长大了,觉得那只不过是大人们开的玩笑而已,两人还是好朋友。大骏的家庭经济条件很差,家里的兄弟姐妹多,父母一直在外地打工。作为父母最大的孩子,他上完初中便辍学了,在家帮爷爷奶奶干活。

大骏眼见跑不掉了,只好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草药,脸红红的,就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被老师发现后的样子。

“是不是你干的好事!”雁迟朝大骏吼道,“你看看这只小雁,多可怜!要是它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雁迟,大骏没枪啊,咱们不能冤枉了他!”阿桂子倒显得很冷静,她连忙给大骏解围。

“大骏你说,你的同伙是谁?”雁迟的语气依旧强硬,咄咄逼人。

大骏始终没有开口,有些担忧地朝小雁走了过去。

雁迟伸手把他推了一个趔趄,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但是,如果你们伤害了大雁,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肯定会举报你们的!”雁迟义正辞严地说。

大骏一言不发,脸红得就像猴子的屁股一样。

“你哑巴了?你不说话是吗,我先看看小雁有没有受伤,待会儿再收拾你!”雁迟说完,往前跨出一大步,眼疾手快,弯腰把小雁抱了起来。

阿桂子急忙检查小雁的身体,大骏也凑了过来。看来,他也在担心小雁的安危。

小雁似乎没有受伤,而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心理的创伤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因此,小雁的翅膀都变得僵硬了,这时候都不会动了。

看到小雁没有受到伤害,大骏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才放松下来。

“妈呀,吓死我了!幸好小雁只是受惊掉队,心理受到伤害,慢慢调理,应该会好起来。万一大雁被打死,小雁受伤,事情就闹大了!”大骏自言自语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话呀,急死我了!”雁迟着急地问。

大骏眼见隐藏不住了,便吐露了真相。

原来,雁迟的爷爷脚伤没好,今天本来该换药,可是雁迟的奶奶被班主任叫去学校喝茶了。没办法,雁迟的爷爷便让小孙子虎伢去叫大骏,让他帮忙到后山上采一些草药,大骏一口答应了下来。来到后山,这个年轻小伙子三下五除二就找好了草药。“用这些草药再敷上几天,雁迟的爷爷的脚伤应该就可以痊愈了吧!”大骏心里想着,采好草药,正要回家,同村的黑牛背着一把猎枪走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向大骏招手。

黑牛家住在村子的东头,他从小就不好好学习,成绩差得很。初一都没有念完,他就不愿意去读书了。黑牛的爸爸妈妈也出去打工了,在外面忙着挣钱,没法管他。黑牛就像野孩子似的,整日里游手好闲。这不,他趁爷爷不注意,竟然偷偷地将家里猎枪偷了出来。

大骏没搭理他,黑牛便跑了过来,坏笑着说:“你有兴趣跟我一起玩吗?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大雁从南方飞过来,咱们打几只大雁下来,咋样?”

北方的春天,乍暖还寒,草木开始萌芽,大雁便从南方飞回北方生活。雁迟记得生物老师曾经讲过,大雁北飞还同它们体内的内分泌活动有关。北方阳光温和的春天,温度适宜,大雁脑下垂体的生殖腺分泌激素,它们便回到北方繁殖后代。

大骏讲到这里,雁迟急忙接过话茬,“怎么着,你答应了?”

“我……我没答应,可是也没拒绝……”大骏支支吾吾地回答。

“你真糊涂!”雁迟打断大骏说道,“幸好小雁没事!”

“对了,大雁也没事吧?黑牛去哪里了?”阿桂子问道。

大骏说:“黑牛说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把猎枪,都不怎么会用,猎枪也没有准星,他就瞎放了一枪,根本就没有打着大雁!黑牛看见你们来了,就从那边的小路逃跑了。”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雁迟轻轻地用手抚摸着小雁的羽毛,“走吧,咱们回家吧!”看来,只能把小雁带回家,先把它养起来了。

这时,雁迟心里的小仙女突然抛出一个问题:“你可要想好了呀,照顾小雁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雁迟打了一个激灵:“小仙女,你啥意思呢?是不是在故意激我呀?哼,我太了解你啦!你放心吧,我完全有这个能力照顾好小雁。”

想到这里,雁迟抱紧了小雁,像抱着一个婴儿,小心翼翼的。三人相跟着,从半山腰下来,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我家有一个铁笼子,我回家拿给你吧!”阿桂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雁迟抱紧了瑟瑟发抖的小雁,给了阿桂子一个标志性的微笑:“太好了!咱们一定把它照顾好呀!”

到了村口,雁迟的弟弟虎伢迎了过来,看见姐姐怀抱的小雁,兴奋不已,跳着嚷嚷着,要抱小雁。

雁迟白了弟弟一眼:“它现在很怕人,你可别吓着它了。等它熟悉了咱家的环境,你再抱它吧!”

姐姐的话,从来都是不容辩驳的,弟弟瘪了瘪嘴,只好作罢。

“姐,奶奶呢?”刚才只顾着看小雁,弟弟这才想起奶奶,连忙问雁迟。

“奶奶还没回来吗?我亲自送她到校门口的呀!”雁迟说完这话,心头一震,怕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一旁的大骏安慰道:“别着急,也许奶奶去办别的事情去了呢,咱们回家等等吧!”

“是啊,别着急,没事的!”阿桂子说,“我先回家给拿铁笼子吧!”

雁迟和弟弟虎伢、大骏急匆匆的朝家里走去。

“哎,我还特意叮嘱奶奶要注意安全呢!奶奶,您可千万不要有事啊!爷爷还没好起来,您再出了事可不得了,我这乌鸦嘴,奶奶怎么会有事呢,说不定就是突然有点事吧!”雁迟在心里反复地念叨着,脸上却是风轻云淡,没有笑容也没有害怕,就像多云的天空,让人看不透她心里的想法。她不想给周围的人带来负面的情绪,特别是在年幼的弟弟妹妹面前。

小小年纪,稚嫩的双肩,承担起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重担,让我们的少女雁迟给弟弟妹妹既有一种母亲般的慈爱,又有父亲般的威严的感觉。雁迟当然也有委屈的时候,但是,她有泪也不会轻易在弟弟妹妹面前表现出来,而是半夜躲在被窝里流泪,或是找个没人的山坡,放声痛哭。这也许是生活教会了她,是留守儿童的生活经历磨炼了她。

匆匆的脚步,停在了一座红砖青瓦房前面。这座房子,是雁迟的爷爷奶奶倾尽所有,加上东借西借来的钱,盖起来的房子,祖孙三代人住在一起。

灰灰大老远看见雁迟回来了,便摇头摆尾跑了过来。这条狗是雁迟从大姨家抱回来的,雁迟看着它长大,对这条狗有着很深厚的感情。一周没见,灰灰好像很想念小主人,亲昵地咬了咬雁迟的裤腿,抬头看见雁迟怀里的小雁,不友好地叫了起来,好像在说:“嘿,哪儿来的小东西,居然敢和我争宠,看我怎么收拾你!”

“灰灰!”雁迟严厉地喝一声,语调很重,灰灰可机灵了,立马安静下来。

进了门,爷爷正坐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盼着雁迟回来。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有时候拿不定的主意,就会找雁迟商量。老人,有时候就跟小孩儿一样。

“你总算回來了,你奶奶一大早出门,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呢?”爷爷劈头盖脸地抛来这个问题。

在这个小山村,电话还没有普及,只有几户人家有手机。雁迟家里也放着一个旧手机,那是雁迟的爸爸淘汰下来的,为了方便联系,谁出门谁拿上。这个手机也成了雁迟一家人之间保持联系的纽带。今天奶奶去雁迟学校“喝茶”,便带上了手机。爷爷腿伤还没好,没办法去别人家借用电话。联系不上雁迟的奶奶,他只能在家干着急。

“您先别急,我去阿桂子家一趟,借她家的电话,给奶奶打个电话吧!”说完,雁迟拜托大骏帮忙给爷爷上药,自己抱着小雁直奔阿桂子家。

看见雁迟怀抱的这只小雁,阿桂子的家人没感到多少意外。村子里的人各式各样的动物见得多了,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雁,没什么新鲜的。

阿桂子正要给雁迟送笼子过去,看见雁迟来了,便抱过小雁,放进了笼子。雁迟因为着急,额头都在这二月天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来不及擦,她赶紧向阿桂子的奶奶说明了来意,阿桂子的奶奶连忙去里屋拿出来手机递给雁迟。

雁迟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奶奶的电话,“滴滴滴……”话筒里传来的手机铃声,每一声都像锤子,重重地落在雁迟的心上。

“奶奶,您怎么了,您快接电话呀!”雁迟默念着,心里又着急又担心,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转圈,紧紧地攥着手机,仿佛这样奶奶就能接到电话似的。一连拨了好几次,奶奶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雁迟,你就放心吧!你奶奶肯定没事的。如果她回了电话,我立即去告诉你!”阿桂子看着雁迟少有的焦急的眼神,连忙安慰雁迟。

雁迟提着装有小雁的笼子回家了。刚迈出阿桂子家的院门,雁迟红红的眼眶里的泪再也存不住了,一滴滴的,断了线的珠子般地打在地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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