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飘着雪花的生日

2020-03-25 02:50:18 《伴侣》 2020年1期

王静,中央电视台军事节目中心副主任,正师职,大校军衔。冰心散文奖、解放军“长征”文艺奖获得者,著有《大漠的女儿》,先后获各类新闻奖、文学奖百余次。担任国家唯一军事视频互联网站《中国军视网》负责人,《解放军报》长征副刊专栏作家,多家中央级报刊美文专栏作家,《苦难辉煌》《烽火1937》等多部军事电视专题纪录片策划与制作。腾讯《天天快报》“企鹅号”、阿里大文娱“大鱼号”专栏作家,个人公众号《书香女兵》被评为“百名网络正能量榜样”。

那是一段犯傻的日子,好奇、沖动、惊诧、热情……那是一段心中盛着小秘密的日子。

那时,我在乌鲁木齐军区唯一的一家宾馆的政治处当文书,他是来参加军区一个读书班的。高高的个子,合体的军装,脸上始终挂着谦恭而不虚伪的笑。这笑并不是针对某个人,却又分明对着每个人,阳光一样公平周到。经常听女兵们议论他,说他在读书班公布的两次理论考试中,都名列第一。

每天晚饭后,读书班的人都喜欢到楼外散步,他也去。我发现姑娘们到楼外去的次数明显多起来。有一个女生把她认为最好看的一件红方格衬衣从晾衣绳上扯下,半湿半干就套在军装里面,领口露出的那抹红,把脸也衬得红粉粉的,那情景真叫一个热血沸腾!

我也默默做了准备,特意梳两条小辫,这在大家都烫发的时候显得很别致。我是想以这种外在的与众不同引起他的注意,然后让他从我这与众不同的外表看到我与众不同的内心。当然,我枉费了心机,他根本不理会这些。有的时候,我也能碰见他,但每到这时我便会早早地远远避开,怕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我宁肯不给他留下印象!我自尊胆怯。由于自尊而胆怯,由于胆怯而自尊。

小时候,妈妈常说:长得丑就要努力学习。这种暗示真害人,让我从小自卑,觉得自己长得丑,所以要不停地努力学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变美。那时,许多女兵都有表哥,经常会来看望她们,带好多好吃的零食。真羡慕那些有表哥的战友!后来,同宿舍战友改梅告诉我,表哥其实就是对象,就是男朋友。因为战士不允许谈恋爱,所以就只好说是表哥。

噢,原来是这样!不幸的是,我和改梅似乎是困难户,没有表哥,自然也没有零食。我们俩人就比着看谁读书多,熬夜多。现在想想,真是傻。

有一天,我正上楼,后面有人唤了我一声,回头一看是他,心怦怦直跳。他拿着一张报纸,问我:“这篇文章是你写的?”我点点头,脸莫名其妙地红到脖颈。他微微一笑,笑得让人嫉妒。我离他很近,两步之遥。他的笑很潇酒,特别是他的眼睛,我觉得他眼睛里有东西。

那一天我异常高兴,走路哼着“美丽的姑娘千千万,唯有你最可爱……”不知是夸奖自己还是欣赏自己,隔一会儿就照一次镜子,镜子里的那个我沾沾自喜呐。那一天,真要命!

初恋这东西,有的时候,就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因为心中有了小秘密,人也变得神经质了;因为有了小秘密,心也变得宽容多了。

我过生日时,他说要请我吃大餐。我们俩一前一后,踩着雪去北门找餐馆。

天空飘着雪花,六角形的,晶莹、透亮。这洁白的小精灵,像无忧无虑的天使,落在宽大的铁皮屋顶上,落在马路边一排排光秃秃的树上,整个城市回荡着一曲无声的轻音乐。雪花们在自己创造的节奏中,兴致勃勃地舞着,轻快、忘我,犹如我此刻的愉快心情。

在北门一个街道拐角处,我们发现一家维吾尔族餐馆。主人很热情好客,菜还没点,已端上瓜子、酸奶,让你先嗑着瓜子、品尝着酸奶再慢慢点菜。菜是他点的,我只负责吃。我们说着天南地北的废话,但聊得兴致盎然,一晃竟两个小时过去了。结账时,我看他跟维吾尔族老板用手势比比画画,最后连工作证也给了老板。结账怎么还给工作证?我跟过去才明白,原来这顿大餐四十七元钱,他带的钱不够了,只好说服老板把工作证先押在餐馆。热情的维吾尔族老板一点没计较,还一个劲儿劝我们喝酸奶。

出了餐馆,天空依然飘着雪花,厚厚的,松松的,那么晶莹,踩上去嗄吱嘎吱,如同一首雪歌。树枝上覆着雪,树杈上托着雪,树梢上坠着雪,数不尽的珠蕊银花令人迷眩。一只小鸟扑啦啦飞起,落在枝头便会有一大片雪花簌簌飘落在地。枝头的野樱桃摆动着,被雪浸得鲜红鲜红,如少女的美唇。尽管冬雪覆盖了路面,但挡不住勇敢出发的恋人。足迹如诗!

雪花落在我们的睫毛上、脸颊上,涤荡心脾,仿佛每一根血管都溢满清新,每一个细胞都精神抖擞。纤细匀静、巧丽玲珑、性格飘逸的雪花,就像一首读不透的爱情朦胧诗……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岁月如梭逝,银丝鬓已稀。”可每每想起那个飘着雪花的生日,那顿欠费不得不押工作证的生日大餐,就有一种同心相牵挂,一缕情依依”的温馨。

记录下尘世中的这份缘,能让自己的生命富有诗意,那就是,当垂垂老矣,心依然会为当初的爱而悸动……

责编/伊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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