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仙各半的嵇康(外一篇)

2020-05-19 15:24:29 《北京文学》 2020年5期

王锋

公元263年,在洛阳东市的刑场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司马昭在这里斩杀了一个划时代的巨人,他叫嵇康。当刽子手砍下那高傲清洁的头颅时,中国历史湿润了,嵇康这个鲜血淋淋的名字就红红地浸染着历代文人的心路。

嵇康是三国时代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和音乐家,是我认为最复杂的文化人物。

嵇康生长的时代也是魏晋易代之际,政治险恶,儒学衰微。司马集团血洗曹魏集

团之后,大力倡导儒家观念,为其顺利改朝换代大造舆论。同时,司马集团又对他们心目中的仇敌(名士),或横加罪名谗言相害,或拉拢收买联姻赐官。以嵇康为首的名士,主张“自然”,反对儒教,他们醉心于《老子》《庄子》《周易》的玄理清谈。《三国志·魏书》这样描写了他们与世俗格格不入的情形:“相互友善,游于竹林”。他们形影不离,情同手足,心怀若谷,唯我独先的作风,与礼教发生对立及至碰撞,他们把学校戏为“丙舍“,把诵经视为“鬼语”,把六经贬为“芜秽”,把仁义诽为“臭腐“。这使司马集团十分恐怖,名士软硬兼施,百般拉拢,嵇康不畏淫威,坚贞不屈,司马集团耿耿于怀,伺机下手。无奈,嵇康品学兼优,满腹经纶,名噪京都,司马集团一直没有硬邦邦的罪名治杀嵇康。

后来,这个原因终于被钟会付之于行动。借刀杀人是中国传统政治行为中一件高效如神的法宝,当权者要排除或陷害他的同志或政敌时,受之者无不惨败,这件法宝是政治与法律的连身体,无以抵挡。钟会是嵇康思想上的对立面,又深为司马昭所宠。钟会探望嵇康时,车骑之众,威仪之盛,正在锻铁的嵇康目不斜视,为所欲为,使钟会进退两难。临别前,嵇康开问:“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回答:“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嵇康与钟会精彩简致的对答,从此就陷落在苍黄的史籍里,成了后人思辨的佐证。久陷乡间打铁的嵇康,傲慢清高,追求闲情逸致的态度,像铁锤一样重重地砸疼了钟会,这成为钟会反目为仇、谗言陷害嵇康的首要原因。钟会是这样借刀杀人的:平素与嵇康交情颇好的吕巽,因奸淫弟媳徐氏败露之后,先声夺人,诬告其弟吕安“不孝”,而不孝是与“礼教”背道而驰的,受于者重则杀头轻则放逐。嵇康为吕安深感不平,去狱中为他辩诬。钟会得讯后乘机向司马昭进招:“上不臣天子,下不事王侯,轻时傲世,不为物用。今不诛康(嵇康),无以清洁王道。”此言正中司马昭下怀,令箭一支,嵇康死定。在通往刑场的路边,那攒动的人头,鼎腾的人声,向司马昭请愿,释罪嵇康,哭声动地,哀声震天,刑场充满了泪水和血水。这段详尽的史实在《世说新语》里鲜活如流,汨汨地流到了今天。嵇康冷淡无视钟会,不为其他,缘于他的抱负、政治倾向和思想上的对立,所以不乐与钟会为善,导致杀身之祸。钟会对嵇康的才学敬佩得五体投地,因得不到嵇康的肯定而仇恨在心,以司马昭之刀,报了私仇。

刑场上的嵇康,面情平静,视死如归。临刑前,特来送行的哥哥嵇喜向他递上一把琴,嵇康顺手接过,顿时琴声大作,铺天盖地,呼山啸海,神秘之极。令人感到高山流水、芳香四野;鸟鸣深涧、谷落玑珠;铁马散关、金器铮响;人间自然、浑成一体。整个刑场幽静无声,均为琴声所宰,刽子手的屠刀也在无知无觉中失落于地。

当我煞有介事地倾听着史籍里所描写的《广陵散》时,深深地感到了它的神力,嵇康的精神完全离开了平俗的肉体,以《广陵散》的韵律穿越时空,在死亡以外生活。时空变得透明而年轻:“曲中方七日世上已半年。”这是人语还是仙言,谁能探究?《广陵散》的原版虽然失传了,但它的神韵却缭绕在中国的朝朝代代,为中国文人的风骨里加铁添钙。

《声无哀乐论》,是嵇康专论音乐的长篇巨制,他强调:声起自然,就如五味五色一樣,存在于自然界;音乐是客观存在,感情是主观存在,二者并无因果关系;音乐虽有感染力,但这是和谐的音乐自然作用的结果。“夫天地合德,万物滋生,寒暑代注,五行以成,章为五色,发为五音。音声之作,其犹臭味在于天地之间。其善与不善,虽遭浊乱,其体自著而无变也。空以爱憎易操哀乐改度哉!”嵇康虽逝,而话语犹在,全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金科玉律,仙者也。归根结底,一切艺术的极致都是哲学的外化,音乐更是如此,它是一种疯狂的、异化的、仙世的、深奥的和复杂的理性,生活在凡人思维的宇宙之外,又能被凡人所理解无误的理性。它是没有国籍的没有民族的,它是尼采、毕加索、贝多芬、梵高精神本质的异物同构。尼采说:“没有音乐的日子简直就是一个错误,一种痛苦,一次流放。”

嵇康的思想体系也显得深厚尖锐。当时,钟会之流借以《庄子》来解释儒经,妄图巩固儒家的思想统治,他们的思想体系标之于“名教”。

“名教”和自然之辨是魏晋玄学相对立的论题之一。嵇康认为:名教的礼法,根源归结到一个“私”字上。司马昭提倡礼教,就是为了“宰割天下,以奉其私”,“夫私以不言为名,公以尽言为称”。嵇康将“私”与“公”毅然对立,一针见血:所谓“不言”就是隐藏真情,所谓“尽言”就是显露真情,无所隐匿;“不言”者为私,“尽言”者为公,公与私的本质区别就是真与伪,真就是“实”,即自然,伪就是“名”即“名教”。司马家族挂着虚伪的礼教招牌,干着篡夺天下的勾当,嵇康以真知灼见的揭露:从腐败的社会现象到统治人们思想的理论教条,以至于触及司马家族的篡权夺位,嵇康分析得入木三分,批驳得体无完肤,倡导得正义凛然。当今社会,体制发生着深刻的变化,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转轨之际,多少为官者,利用人们思想领域的混乱,以公济私,贪赃枉法,鱼肉下层民众,人民怨声载道,这种社会现状与嵇康描绘的似乎相近,有谁能像嵇康一样站出来替民请愿,伸张正义,重塑社会公德?嵇康教化我们建立这样的处世态度和人生观念:“……君子既有其质,又睹其鉴,贵夫亮达,希而存之;恶夫矜吝,弃而远之,所措一非,而内愧乎神,所隐阙,而外惭其形。言无苟讳,而行无苟隐。不以爱之而苟善,不以恶之而苟非。心无所矜,而情无所系。体清神正,而是非允当。是感明天子,而信笃乎万民;寄胸怀于八荒,垂坦荡以永日……”

为官者均为人民的公仆,他会不会因错说一句话错做一件事而感到不安和惭愧呢?他会不会公正廉洁不以私情而秉公办事?如果不能这样,他就失信于民,不能在民众中有崇高的形象;他就有罪于民,不能在民众中树立他清正的品德。嵇康真乃善良极致,天真无邪。从古至今,无论中外,都极少产生大公无私的政治集团和官僚个体。在这个世界上,清洁的人不多,污秽的人不少;清洁的人不会永葆贞节,污秽的人不会痛改前非;清洁的人可能变为失节的人,而污秽的人永远不会变得清洁。嵇康对统治者抱有“前车之覆后车之鉴“的幻想,是他人的情绪所致。嵇康出生儒学世家,娶曹操的曾孙女为妻,是曹魏王室的外戚,所以他见多识广,早年做过文官,看破红尘之后,隐居不仕,着手研读养生之道。他主张节欲,对富贵、名仕、酒色诸事物加以节制,保全身性。

中国传统的养生之论,出自《庄子》和《淮南子》,而嵇康的养生之道,根本上没有步人后尘,完全是隐居之后清心寡欲的自我实现。他崇尚“自然“的思想,在养生之道里也统领全局,影响着养生之道的完善。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是客观;天华物宝,人杰地灵,饮食上的和气候上的因素都与寿命的长短密切相关。嵇康的养生之道在客观的范围里,突出了“养性”,达到了他宣扬“养生长寿”的目的。《养生论》是嵇康的一篇名作:“是以君子知形恃神以立,神须形以存,悟生理之易失,知一过之害生,故修性以保神,定心以全身。”真乃通世精言,是魏晋知识分子和学者对自然辩证法的重大贡献,虽言养生,却暗含了“存在与精神”的对立统一。

养生就是一种辩证,一个人总是奔波于生计,疲劳就侵害了他的性情;一個人总是沉湎于酒色,淫欲就损伤了他的性情;一个人总是追求名分,烦恼就破坏了他的性情。如果一个人能节省精力,珍惜元气,与世无争,清心寡欲,恬淡自若,清风两袖,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即健康了肉体又保全了性情,寿命就如参天大树,繁荣茂盛。

嵇康的中和之理,布满了玄妙。《养生论》写得好,不如嵇康的现实有说服力。嵇康被司马昭杀死的时候,才三十九岁,正值日指中天的红火时辰,他追求的仙寿与现实社会构成了极大矛盾。嵇康是最懂得形神统一的古代思想家,他的凡俗肉体(形)与思想意识(神)全然脱成了两段。

现实生活中的嵇康是一个嫉恶如仇、爱憎分明、打抱不平的血肉男子,他的七情六欲、是非观念、人际关系完全是凡界的俗人所为,没有像文章中所描述的那样清高和超脱。他去大牢为吕安辩诬,实属多此一举,结果引来了杀身之祸,他连自己都没有保护好,又怎能令人折服呢?悲哉!“皮之不存毛将安附?”这样一个简明的问题,嵇康没有处理好。嵇康浪费了自己的生命,也浪费了自己的才情。

也许嵇康的预知能力盖过常人,所以在完成他的思想体系后自消自灭了,他只能活到三十九岁。这里排除了司马昭和钟会的因素,我只好为他开脱了。嵇康生得伟大,死得糟糕;嵇康生得轰轰烈烈,死得轰轰烈烈。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热泪盈眶了,是悲是喜,是忧是乐,兼而有之,为了这个划时代的文化巨人。

在嵇康的诗文里,曾出现过好几处类似“前车之覆后车之鉴“的警世恒言。循他生活的年代,往前走,不过三百年,可以找到司马迁,司马迁就是为被人诬告投降匈奴的李陵申冤,被汉武帝判于宫刑的,嵇康没有吸取司马迁“前车之覆后车之鉴”的教训。历朝天子帝王处罚的都是两个极端的人:大忠或大奸;离自己心愿最远或最近的人;而中间层次的人都平安无恙。一个大思想家如果不为政治所用,他就很难以生命活下来;一个活下来的大思想家留给后世的又必须是以正确立场写下来的文字,揭露批判或颂扬吟唱,皆由自己把握。柏拉图、康德、尼采、马克思……都是自然死亡,而没有外力影响,他们若在中国,一个也活不了。历代统治者都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令文人制立朝纲大典;为自己歌功颂德,令文人修书立传。真正意义上的中国文人的状态应该是如履薄冰,吉凶难卜;活与死均由政治所制,自己毫无驾驭命运的能力。

翻到公元263年,怎么也抹不去嵇康的名字,血淋淋的名字令我无奈;如果嵇康是个山野草民或一个仙道无边的圣人,司马昭是没有本事把他杀掉的。而嵇康恰恰是个有思想有个性有文化的、人仙各半的结合体,死就死在这里。公元263年就是他造诣最高的时候,就是他脱胎换骨成为人仙一体的时候,最复杂的时候,他复杂地死了。

情痴情狂的李白

白发三千丈,

缘愁似个长?

不知明镜里,

何处得秋霜!

激情跌宕、放纵奔腾;想象丰富、奇句传神;大夸大张、大浪大漫谁人也?中华诗仙李太白。

李白,字太白,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公元701年出生于碎叶(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卒于762年。公元1998年夏,一位祖籍与李白同是甘肃秦安的诗人,步其后尘,操笔为戈,写诗论史;他灯下读注,拥被苦研;他沙龙聚会,阔论高淡,只为李白和李白的诗;有此同乡,他倍感自豪也倍感茫然。

李白十五,少年诗华,声名远扬;李白二十,游遍巴蜀,熟记名山大川;李白二十五,浪迹天涯,远渡荆门,读书于戴天山上,游览于峨眉,隐居于青城,南至襄阳,北至洛阳,东达山东兖州,跋涉了千山万水,留名于九州方圆。

公元725年,李白从巴蜀东下;公元727年,李白漫游到湖北安陆,与离任宰相许圉师的孙女许氏此生有缘,结为秦晋之好。数年后,生下一女一男,李白深感家已成而业无立,于是,外出求官求职,以展大志。

公元742年,四十二岁的李白,辞别父老妻儿,独身来到长安,受到朝廷秘书监贺知章的礼待,贺知章早闻李白大名,与李白相见如宾。贺知章读完李白的《乌栖曲》和《乌夜啼》之后的,喜不胜收,以“天上谪仙人也“的赞叹推奉给唐玄宗。唐玄宗读诗后,为其诗所动,于是召李白入殿,令他为大唐盛世写歌作赋,唐玄宗不许李白关注政治,只写粉饰太平、宫娥仕女、灯红酒绿的宫庭诗。李白才华盖世,唐玄宗对他赏识十分,官僚权贵也爱屋及乌,纷纷讨好李白,而李白自持清高,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李白对这些权贵冷眼相看,少以理会,乘着酒兴让高力士当着唐玄宗的面为他脱靴子,弄得高力士狼狈不堪,盛气失尽。李白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处世,居高不下,甚至不闻圣上的诏见,使唐玄宗深感不满,加之杨玉环、高力士的谗言,唐玄宗逐令,把李白赐金放还。

李白立志“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胸怀大志的李白与奸邪当道的世象反差极大。

公元743年,李白离开翰林,辞别帝都,满怀不平之气,再次踏上了漫游山水的征途,追求他的自由世界去了。

公元744年,李白与杜甫相遇在洛阳,叹喟相见恨晚,结为知己。两个盛唐时期的大诗人由此为中华文学史建起了一道瑰丽的风景。公元745年,李杜重逢,同游齐鲁,从初识到重逢,李杜友谊倍增,难分难解,稍有分离,然生孤独。李白怀着沧桑的心情,写下了《沙丘城下寄杜甫》的诗作,是李白杜甫鲁郡东石门相别之后,李白南游江东之前写下的。沙丘城,位于山东汉水之滨,是李白寄宿于鲁中之居。李白的一生,与嵇康不同,嵇康无视官禄,步入田园隐居;与孟浩然亦不同,孟浩然心想官禄,终无官命,落魄于田园,寄情于田园;独李白既想为官又为官所烦恼,辞官而去。李白怀着政治上的得失,游历了山水,着诗于山水,寄情于山水,感慨于山水,仁智于山水。在山山水水之间,他脱俗而出,成为一个钟灵神秀、富有山水之魂的“诗仙”。李白与比他小十一岁的杜甫相知,在灵魂里产生了共振,也是以“水“为由头,铺展开的:

思君若汶水,

浩荡寄南征。

汶水,发源于山东莱芜,方向西南,而杜甫欲去的长安,方向也是西南,河水与心情的方向相一,一一对应,是李白神游山水的妙手偶得。这两个方向非同于自然和客觀的意义,完全是心诚则灵而顺服客观的主观意念,它的萌发与发展就是大师的专利,而非常人。李白与杜甫生前相往密切,同探诗道;诗作洗尽铅华,独存率;境界物我两忘,心手双畅;诗句或题画或咏物或言意或怀古或论书或赠答或赠友,这为必然。但《全唐诗》仅有两首诗是李白写给杜甫的,除《沙丘城下寄杜甫》外,另一首为《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专家评估认为,以上两首是正宗的表述李白与杜甫友谊的篇什,区别于其他寄赠友人的篇什:

醉别复八日,

登临遍池台。

何时石门路,

重有金樽开?

秋波落泗水,

海色明徂徕。

飞蓬各自远,

且尽手中杯。

诗中的山水意象,引人入胜;自然之美与人情之美合二为一:友谊如秋波明亮,与山色交辉。李白杜甫的友谊,由于李白而升华,成为千古不朽的名篇。

鲁郡东石门之别,杜甫西往长安,李白东游吴越,游兴十足,十年不败。其间,他的丈夫气概终于抵挡不住谷米之躯所生发的儿女情长。公元748年,李白的结发之妻许氏去世,而李白正游历在吴地金陵(今江苏南京),看见桑叶青青,春蚕将老,不禁思念在东鲁生活的一双儿女来,夜不能寝,写下了《寄东鲁二稚子》:

娇女字平阳,

折花倚桃边。

折花不见我,

泪下如泉涌。

小儿名伯禽,

与姊亦齐肩。

双行桃李下,

抚背复谁怜。

李白大约在公元736年间,举家从湖北安陆迁至山东兖州任城。漂泊之际,想到女儿平阳与儿子伯禽的冷暖与安恙;想到四川峨眉的养育,湖北安陆的赐妻,山东任城的流落:

裂素写远意,

因之汶阳川。

汶就是山东汶水,阳就是指与安陆相邻的湖北襄阳,诗中借代安陆,川指养育他成人的巴蜀。书信一封,既写了对儿女的思念,又总结了自己坎坷不定的一生。

公元755年,统兵镇守东北边疆的安禄山史思明看到朝政腐败、社会矛盾尖锐,以诛杀杨国忠(杨玉环之兄)为借口,在范阳(今北京)起兵叛乱。

唐玄宗逃往四川,他的儿子李亨和李璘分别在北方和南方起兵平叛,李亨恐惧李璘日后与他争夺帝位,先杀了李璘,李白时年在李璘手下任职,因而受到株连而被捕,判罪流放夜郎(今贵州桐梓),押解至州 (今四川奉节),遇到大赧,时年,李白已五十八岁了。

公元760年,李白从江夏(今湖北武昌)去浔阳(今江西九江)游庐山时作了名为《庐山遥寄卢侍御虚舟》之诗。卢虚舟,唐肃宗时任中侍御史,曾与李白同游庐山。此时六十岁的李白,经过了杨玉环和高力士的政治陷害,又经过了李璘事件的挫折,红尘看破,深感人生无常,盛事难再。此诗中,李白心事复杂,既有对孔儒的嘲弄,又有对庄周的崇信;既想求仙访道,与世隔绝,又想留恋现实,施展才华。这是李白政治上、思想上和艺术上最成熟的一首诗,使人爱不释手。

公元762年,李白听说朝廷要东征消灭史朝义(史思明之子),就动身打点行装北上参军,途中染病,死于当涂(今安徽当涂),天年六十二岁。

李白是继屈原之后的第二位特色分明的浪漫主义诗人。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他思接千载,视通万里。他为后世留下了一千多首诗作,他的风格迥异如痴如狂,他的感情豪迈奔放,他的气概磅礴突宕,他的想象奇丽怪艳。他的《古风》《蜀道难》《乌夜啼》《乌栖曲》《将进酒》《夜思》《梦游天姥吟留别》《把酒问月》《早发白帝城》和《月下独酌》等均为诗中仙品。写到这里,正逢月圆,掩闭黄卷,关闭青灯,只见月光如水,挤进书房,在朗朗月明中,仿佛看到一步三叹的李白: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此时此刻,这位李白的同乡不能自已,眼泪唰唰地掉了下来,浸湿了1236年前的李白,李白能不能在这篇同乡的祭文里复活?

责任编辑 张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