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一只扫帚或一个话头

2020-05-22 12:49:45 《女友》 2020年5期

贾妍

地球重力场,是一个奇妙的存在,将人群恰到好处地拴在地球表面,既不像风筝一样飘着,也不像胶布一样粘着,有随心所欲的自由度。只是随之而来的惯性,因为常态的存在,而变成默认的观念,例如,对一只扫帚的认知。

比起一只扫帚的自我站立,我更相信一只扫帚的飞行状态,作为宫崎骏的拥趸,小魔女骑着扫帚飞来飞去的超重力自由状态,曾是本人的极致梦想——既没有小鸟的翅膀,也没有悟空的金箍棒,乘着一只扫帚在霞光中飞翔,是何等惬意之事。此遐想的后遗症是,见了宅急送,便想到《魔女宅急便》;见到大扫帚,就脑补其飞行姿态。

那日,朋友圈有人晒出一只独自站立的扫帚,并标注:因地球运行轨迹,重力场存在奇妙角度,有且只有当日扫帚可以直立。看着有趣,便随手试了,那扫帚果然直立稳站。

试完之后,朋友圈亦是热闹,不仅扫帚拖把,连带着鸡蛋、黄瓜、剪刀等都能站立起来。告知朋友,当日扫帚随便立,被朋友调侃“瓜了”:扫帚天天随便立。稍后,自己也是乐了,扫帚确是天天随便立。此为多年老梗,却在不经意间中了套。元代关汉卿或许亦有类似遭遇,不然其怎会在《金钱池》中感叹:能照顾眼前坑,不提防脑后井。

那扫帚是家常物件,每每用毕,或是靠于墙壁,或是悬挂于簸箕把上。打扫卫生中,随手一放,那扫帚自会应声倒下,从未两样,如此惯性思维,潜移默化成一个暗藏的观念:扫帚是需要支撑点的。却从未想过慢慢地放手,让那扫帚直立。其实,只要稳妥地找到重心支撑点,每一只扫帚都可直立。那日,暗自对扫帚道歉:疏于照顾,还望海涵。

照顾,是一个有意思的词,只有如光照拂,眼瞧见了,心思到了,方能顾及,有所照顾。认真想想,疏于照顾的,或许不只是一只扫帚,应该还有许多。常以自我惯常思维套用它处,却不想日月轮回,星起云涌,世事更迭,万物自有其规律。此处欢愉,或是彼处苦痛。阖家团圆的喜庆,会因高堂的逝去而成哀痛。同样,彼时艰苦或是此时慰藉,总会成为记忆中的乐趣。诸事本无定法,以一贯之,便难免犯错。

“照顾话头”,此句多在禅院所见,常会刻于木牌之上,挂于回廊墙壁旁,每次瞧见,便会稍加停息,念想其意,虽不甚清晰,但还是会想。所谓话头,话未出口,念想所至。照顧话头,其实是照顾内心的想法。此话看似简单,却颇难做到。一念所起,到一行而为,两者之间的距离,约等于跋山涉水之后,初心和后果的悬殊,理想丰满与骨干现实的背驰。

还原至日常语境下,照顾话头,便是对自我的关照与顾及,久处市井烟火中,难免会被熏染,火烧火燎、蓬头垢面,心境变得潦草,此时,照顾自我,便是自我清洁。“只有用心将心上的雾光淘洗干净,荣光才会照亮最初的梦想。”此话非我所言,是诺贝尔得主马尔克斯在孤独百年之后的感叹。

那么,是照顾扫帚,还是照顾话头,或者两者皆有所顾及,这确是需要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