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避难场所感知与疏散行为的关系研究

2020-06-21 01:53余肖禹谢科范梁本部
管理学报 2020年6期
关键词:场所灾害公众

余肖禹 谢科范 梁本部

(武汉理工大学管理学院)

1 研究背景

人们在享受社会发展所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在时刻承受着来自社会与自然环境的风险。各类突发灾害事件(如地震、海啸、火灾等)频繁地侵扰人类社会,对公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与社会的和谐稳定造成了严重的威胁。高效的应急管理措施是预防和减轻灾害损失的重要途径之一。近年来,我国对应急管理工作的重视程度愈来愈高,应急管理也已被视为推进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明确提出,要“树立安全发展理念,健全公共安全体系,提升防灾减灾救灾能力”[1]。作为应急管理工作的重心,应急疏散是减轻人员伤亡、降低灾害损失的关键,如何高效地进行人员疏散,是政府部门及相关管理人员所面临的重要问题。面对突发灾害事件时,公众在疏散过程中可能出现各种非理性行为,如恐慌行为、竞争行为等,这些会极大地影响疏散效率。由此,关于公众疏散行为的研究,对提升政府的应急管理能力以及降低公众生命财产损失具有重要意义。

应急避难场所是以应对突发灾害(自然灾害、事故灾害)为目的,利用城市中的体育场、绿地空间、公园广场等各类开阔场所,经过科学系统地设计规划与建设改造后,用于临灾时、受灾时及受灾后公众疏散和避难的安全场所。在应急避难场所领域,目前国内外学者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应急避难场所的选址规划及评价。在选址优化方面,学者多采用定量研究方法,例如,HU等[2]提出了一种改进的粒子群优化算法,通过寻找最优的疏散分配方案来确定应急避难场所的数量和位置。在评价方面,由于评价目标的不同,不同学者的研究也存在着一定差异,例如,ZHU等[3]利用改进的2SFCA方法,对应急避难场所的空间可达性进行了评价;孙滢悦等[4]运用Topsis评价方法,构建了应急避难场所的适宜性评价模型;魏东等[5]结合GIS网络分析技术,建立了应急避难场所的布局合理性评价指标体系。应急避难场所作为人们躲避风险的疏散目的地,公众对于应急避难场所的感知情况,在很大程度上会对其疏散行为产生影响。然而,在当前对应急避难场所的研究中,很少有学者考虑公众的心理和行为等复杂因素。故本研究拟在系统回顾相关文献的基础上,利用结构方程模型,探究应急避难场所感知对疏散行为的影响机制,以期为政府应对突发灾害事件的管理策略构建,以及对公众的应急疏散指导提供依据。

2 研究综述

2.1 疏散行为研究现状

有关疏散行为的研究最早出现在20世纪初,随着人们对城市公共安全的日益关切,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重视对疏散行为的研究。本研究将疏散行为定义为,人们在注意到潜在或现实危险后向安全区域逃生过程中的活动表现。目前有关疏散行为的研究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研究人群疏散过程中的行为规律,以及不同类型疏散行为对疏散效率的影响,该类研究以模拟仿真方法为主。CHENG等[6]运用元胞自动机模型,对人群的合作行为及疏散效率进行了较深入的研究,结果表明,适度的合作行为可以获得最高的疏散效率;同时,适当的从众行为也被发现有利于人群的疏散[7]。SONG等[8]将博弈论和元胞自动机相结合,构建了室内人群疏散模型,发现自私行为会对疏散效率产生反作用;与之类似,小群体行为和恐慌行为同样会降低疏散效率,使疏散时间延长[9, 10]。

另一类是探究人员疏散的行为特征以及疏散行为的影响因素,该类研究以问卷调查法为主。研究表明,性别、文化程度、疏散经历、安全意识及风险感知等因素与公众的疏散行为密切相关。一般而言,女性比男性更容易产生恐慌[11];文化程度高的人在疏散过程中表现得更为冷静和理性[12];疏散经历越丰富,公众的疏散行为越趋于有利化[13];而随着安全意识的不同,公众所表现出的疏散行为也具有一定差异[14];并且较高水平的风险感知会导致公众的非理性决策,引发从众行为[15]。上述有关疏散行为影响因素的研究,大都只采用了简单的相关分析,缺乏对疏散行为影响机制的深入研究,故本研究拟引入安全意识、风险感知等变量,利用结构方程模型对疏散行为的影响因素进行分析。

2.2 应急避难场所感知研究现状

应急避难场所按照所提供的功能不同,可以分为以下3类:①紧急避难场所,是为公众提供紧急庇护的暂时过渡场所;②固定避难场所,是提供短时庇护的固定场所;③中心避难场所,是安全系数高、功能齐全且能提供指挥调度和区域救援功能的大型场所。地理学中常常将“场所”一词概化成为“空间”,有学者认为,空间感知是认识空间的一系列内心活动[16]。故本研究将应急避难场所感知定义为,对应急避难场所空间属性的觉察、注意和知觉的一系列过程,该过程和物质空间联系密切,同时行为主体的认知、经历等个性因素也会对其产生影响。

对公共场所空间感知的研究,国外学者多聚焦于城市绿地空间的感知,如GRAHN等[17]将城市绿地的空间感知划分为自然、文化、景色、社会、广阔性、物种多样性、避难、宁静8个维度。而国内有关空间感知的研究对象较为广泛,高万辉等[18]从行为主义认知的角度出发,提出了城市娱乐场所空间感知的5个维度:距离、地点、信息场、文化生态空间和功能整合;蔡玉军等[16]则对居民公共体育空间感知进行了探究,将其划分为可达性、可入性、适停性、服务水平和情感激发5个维度。尽管国内外关于空间感知的研究较为丰富,但是针对应急避难场所感知的研究却寥寥无几。不过,由于我国应急避难场所的设置大都遵循“平灾两用”的基本原则,平时承担居民健身、休闲和娱乐职能的公园、广场、绿地、体育馆等,在突发灾害降临时,则充当起应急避难场所的角色,发挥防灾减害的作用,故上述文献对应急避难场所感知的研究具有积极的借鉴作用。

3 理论基础与研究假设

3.1 应急避难场所感知与疏散行为研究假设

行为地理学是从人的主体性出发,在同时考虑自然与社会地理环境的情况下,理解行为与空间关系的地理学方法。该理论认为,个体从空间环境中获取信息,再对信息进行分析处理后形成内心映象,为行为决策提供依据[16]。空间感知能够作用于空间行为,因此,公众对应急避难场所的感知情况会对其疏散行为产生影响。林姚宇等[19]提出了公众疏散行为分析框架,认为公众在对疏散路径的选择决策中,首先会对应急避难场所进行定位,然后确认自身与应急避难场所之间的空间联系,最后形成从疏散起点到疏散目的地之间的时空认知;同时还指出,对附近环境比较熟悉的公众,其疏散行为通常也较果断。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如下假设:

假设1应急避难场所感知对疏散行为具有显著正向影响。

3.2 应急避难场所感知的中介作用假设

风险感知的概念具有一定的交叉性和复杂性,它是从人的内部心理产生的、对外部风险的一系列认知过程,并最终会对人的决策行为产生影响[20]。公众较高的风险感知水平会强化其负面情绪,进而会对公众的疏散行为产生一定的消极作用[15]。安全意识是指,人们对生产、生活及生存领域的人、物、环境免受危害的认知、情感和意志的心理活动的总和。意识对于行为的影响主要是基于计划行为理论[21],有学者认为,个体态度会影响其行为意向,进而影响其行为[22],故可进一步得出,安全意识可能会对公众的疏散行为产生影响。应急避难场所是人们在应对突发性灾害时,进行人员疏散和避难生活的安全场所,对于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维护受灾群众临时生活具有重要的作用。一般而言,风险感知水平较高的个体,往往会采取一定的预防或规避措施以降低自身的损失[23];而安全意识的职能之一,是决策并控制自身的行为,使自己或他人远离灾害[24]。由此可知,人们的风险感知和安全意识越高,就越倾向于采取预防性行为,对于身边的应急避难场所也就越留意,以期在灾害发生时尽可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降低财产损失。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如下假设:

假设2风险感知对疏散行为有显著正向影响。

假设3风险感知通过应急避难场所感知对疏散行为有中介作用。

假设4安全意识对疏散行为有显著正向影响。

假设5安全意识通过应急避难场所感知对疏散行为有中介作用。

3.3 疏散经历的调节作用研究假设

本研究将疏散经历定义为,公众参与真实灾害疏散或应急疏散演练的经验。研究表明,公众的疏散行为与其疏散经历高度正相关[13];同时,公众的疏散经历也会显著影响公众的风险感知和行为反应[15, 25]。对于疏散经历较丰富的公众,面对突发性灾害时会更容易保持镇定,其风险感知对疏散行为的影响可能会较小;而对于缺乏疏散经历的公众,其风险感知可能会对疏散行为产生较大影响。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如下假设:

假设6疏散经历在风险感知影响疏散行为过程中具有调节作用。

综上,本研究的理论模型见图1。

图1 理论模型

4 研究方法

4.1 变量测度

基于现有成熟量表,结合研究假设需求设计问卷,测量风险感知、安全意识、应急避难场所感知、疏散行为之间的关系。具体包括:①风险感知(A)的测量借鉴SLOVIC[26]和于清源等[27]所开发的风险感知量表,从可能性、严重性、影响性和持续性方面设计了4项测量指标。②安全意识(B)的测量借鉴WANG等[28]和洪宇翔等[29]开发的安全意识量表,从安全认知、安全态度和安全行动方面设计了9项测量指标,需要强调的是,量表中的安全行动是指参与安全意识提升活动的倾向。③应急避难场所感知(C)的测量借鉴蔡玉军等[16]编制的居民公共体育空间感知量表,并结合孙滢悦等[4]建立的应急避难场所适宜性评价模型,从可达性、安全性和功能性方面设计了5项测量指标。④疏散行为(D)的测量借鉴陈长坤等[25]编制的人员疏散心理和行为量表,从恐慌行为、利他行为、竞争行为和从众行为方面设计了5项测量指标。⑤人口统计学特征包括性别、年龄、受教育程度、职业、疏散经历。除人口统计学特征外,其余变量测度均采用李克特5级量表,初步形成的测量问卷共包含29个题项。

4.2 预调查数据收集

在正式调查前,本研究首先对问卷进行了小规模预测试,以检验有关变量的信效度,随后在预测试的基础上对问卷进行了一定的修正。在预测试过程中,以电子问卷的方式共计发放问卷85份,筛选去除作答时间过短、重复等无效问卷,共收回78份,有效回收率91.76%。通过对问卷进行可靠性分析,删除了CITC值小于0.5的B3、B4题项,量表整体的α系数提升为0.925,说明该量表具有较高的信度和效度,最后形成了包含27个题项的正式问卷。

4.3 正式调查数据收集

由于我国农村偏远地区目前缺乏应急避难场所基础设施建设,故本研究的研究对象主要为生活在城镇地区的居民。正式调查以电子问卷为主,辅以纸质问卷。电子问卷的制作与发放主要利用问卷星网络平台进行,而线下问卷的发放主要采用实地调查方式,调查区域为湖北地区。共计发放问卷240份,其中电子问卷210份,纸质问卷30份。考虑到问卷题项包含部分专业词汇和抽象词汇,为防止受访者对相关概念的理解产生偏差,除对有关名词进行解释之外,还在实地调查过程中即时解答受访者的疑惑。最终收回问卷235份,筛选去除作答时间过短、重复等无效问卷后,共收回207份,有效回收率为86.25%。

对有效样本进行简单统计分析可知,51.7%为男性,48.3%为女性,其中,19~25岁的居民占比最大(44.4%),其余年龄段及所占比分别为26~45岁(27.1%)、46岁以上(24.2%)、18岁及以下(4.3%)。有效样本中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居民占60.1%,而仅接受过义务教育的占11.1%。57.5%的居民没有经历过真实灾害疏散或应急疏散演练,27.5%的居民有1~2次疏散经历,15%的居民有3次及以上的疏散经历。数据的分析处理工作借助Excel 2016、SPSS 25.0和AMOS 24.0开展。

5 结果分析

5.1 信度与效度分析

信度分析是检测问卷量表稳定性与可靠性的方法,大多数学者利用Cronbach’sα系数来进行度量。效度分析是用来检测问卷量表可切确测出所要测量事物的程度,包含内容效度与结构效度两部分的分析。问卷内容的设计吸纳了由专家和学者所提出的各种意见,并经过预测试做出了一定修改,故问卷具有较好的内容效度。检验问卷量表的结构效度需要兼用探索性因子分析和验证性因子分析,其中,探索性因子分析利用相关性矩阵主成分分析方法,旋转方式采用最大方差法。各变量的信效度检验情况见表1。由表1可知,任一潜变量的Cronbach’sα系数都大于0.8,说明具备较高的一致性;而平均方差抽取量(AVE)均大于0.5,组合信度(CR)均大于0.8,说明具备较好的收敛效度。综上所述,该问卷的信度与效度整体上较为良好。

表1 样本信效度检验(N=207)

5.2 假设检验

5.2.1直接作用检验

本研究运用AMOS 24.0建立应急避难场所感知与疏散行为关系的结构方程模型,该模型的各类拟合指标及相应的评判准则见表2。由表2可知,各类拟合指标均达到判断标准,表明该模型的拟合度较高。

表2 模型拟合度(N=207)

该模型的路径参数见图2。由图2可知,应急避难场所感知与疏散行为之间的路径系数为0.30,该路径的p值小于0.01,说明应急避难场所感知对疏散行为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故假设1成立;风险感知与疏散行为之间的路径系数为0.28,该路径的p值小于0.001,说明风险感知对疏散行为具有十分显著的正向影响,故假设2成立;安全意识与疏散行为之间的路径系数为0.41,该路径的p值小于0.001,说明安全意识对疏散行为具有十分显著的正向影响,故假设4成立。

注:***、**分别表示p<0.001,p<0.01。

5.2.2中介效应检验

学者常用的中介效应检验方法有许多,其中Bootstrap法(也称自助法)具有较高的检测力,受到众多学者的推崇。由此,本研究利用抽样5 000次的自助法,对中介效应的显著性进行检测,可得出相关变量系数95%的置信区间,包括偏差校正置信区间(BC)和百分位置信区间(PC),前者的检验力度一般更高。中介效应的检验结果见表3。由表3可知,无论是BC还是PC的95%置信区间,风险感知对疏散行为的间接效应区间,以及安全意识对疏散行为的间接效应区间均不包括0,表明中介效应显著。此外,风险感知对疏散行为的直接效应区间,以及安全意识对疏散行为的直接效应区间也均不包含0,说明应急避难场所感知在风险感知和安全意识对疏散行为的影响中起到部分中介作用,故假设3和假设5成立。

表3 中介效应检验表(N=207)

5.2.3调节效应检验

调节效应是一种带有因果指向的特殊交互效应,自变量和因变量一般不会作用于调节变量,但却会反过来受调节变量的影响。调节效应的检验一般运用分层回归法,本研究使用SPSS 25.0软件来检验疏散经历在风险感知作用于疏散行为过程中的调节效应,检验结果见表4。由表4可知,模型2中风险感知×疏散经历这一交互项系数显著,说明疏散经历调节了风险感知对疏散行为的影响,故假设6成立。

表4 调节效应检验表(N=207)

6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引入风险感知、安全意识、疏散经历等变量,构建应急避难场所感知与疏散行为的关系模型,验证了所提的理论假设。主要结论如下:①应急避难场所感知、风险感知及安全意识对疏散行为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随着公众应急避难场所感知、风险感知及安全意识的增加,其疏散行为特征将表现得愈加明显。其中,安全意识对疏散行为的影响最为显著。②风险感知和安全意识通过应急避难场所感知对疏散行为产生部分中介作用。公众的风险感知和安全意识在直接影响疏散行为的同时,还会影响公众的应急避难场所感知,进而会对公众的疏散行为产生影响。③疏散经历在风险感知影响疏散行为的过程中具有显著调节作用。对于不同疏散经历的公众,风险感知对疏散行为的影响程度不同。其中,疏散经历较丰富的公众在应急疏散过程中,会表现得更加沉稳且心理状态的波动更小,其风险感知对疏散行为的影响程度则较小。

本研究的管理启示在于:①未雨绸缪,加强避难场所设施的建设和宣传。政府应坚持“科学规划,平灾结合”的原则,推进应急避难场所的建设与改造,提高避难场所的覆盖率,规范和健全避难场所附近的导引标志、功能标志;以固定避难场所和中心避难场所为重点,完善消防、应急通信、应急供水供电等配套设施建设,加强对避难场所的运营和维护;同时应加大对避难场所的宣传力度,增加公众对各类应急避难场所方位和功能的熟悉度。②防患未然,积极开展消防安全应急疏散演练。政府有关部门及社会组织应积极开展各类应急疏散演练,建立常态化机制,切实增强公众的忧患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提高公众的灾害逃生能力与自救能力,使公众在灾害发生时能够从容应对,避免出现因过度恐慌而影响整体疏散效率的情形。③临危不乱,树立理性的风险意识和良好的安全意识。为避免公众产生过高的风险感知,政府应加强灾害发生时的风险沟通管理体系建设,确保权威信息发布的及时性与渠道的通畅性,完善与公众的双向沟通机制;同时应全方位多手段做好安全知识教育和推广,营造良好的安全氛围,建立相应的激励机制,鼓励更多的公众参与对安全知识与应急技能的学习。

本研究也存在以下局限性:①研究变量的局限性,本研究仅挑选和检验了部分重要的变量,对于可能存在的其他关键影响因素,仍需在未来作进一步的研究和探讨;②研究维度的局限性,由于避难场所感知、疏散行为等都是具有多个维度的变量,在本研究中将各维度作为整体进行研究,可能会忽略内部某一维度的重要影响,未来可以针对某些变量的具体维度,进一步探讨其对最终结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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